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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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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辞的书房是他自己布局监工建的,以往除了林清云没人会来,因此有人在外敲门时他头也没抬:“进来。”
来的人是林殊。
“父亲?”林清辞怔了一下,起身引着人到窗下坐,倒了杯热茶。
林殊说:“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尚未,父亲可有事?”
“既然无事,陪我对弈如何?”林殊漫不经心地喝着茶,打量林清辞神色。
“好。”林清辞应了,亲自去取了棋盘摆上。
“你与摄政王,最近走得很近,听说前几日一同往南山看木槿花,前日殿下给你送了把收在国库里的霜月匕,昨日又在长坊酒楼把酒言欢……可是有别的打算?”
林清辞随手落子,轻笑一声:“父亲原是为这事来的么?”
林殊摇头:“只是想与你说说话,你若不愿说便罢,你总归有自己打算。”
林清辞不愿跟林殊多说江爻的事,既然林殊不是为此而来,想必还有其他事:“那父亲是来说三妹的事么?”
“云丫头有什么事?”林殊愣了个神,“摄政王明日要出兵征反,想你今日在府里无聊,我来陪你解个闷儿。”
林清辞手一顿,一字一句重复道:“陪我解个闷儿?”
林殊:“……”
他难得有些身为人父对子女的好意被当场戳穿的赫然,一国左相少有觉得难为情:“以往你不常在林府,没机会找你。”
并非没机会,只是双方都隔着心结,林殊想拉下脸林清辞也未必开门,所以今日倒是父子二人第一次对弈。
林清辞只是静了片刻,便问:“殿下明日就要去平反?”
“是,以往他出兵,少则三月多则半年,你仰慕他几年,比我更清楚吧。他今日应该在军中整顿点兵,正忙着。”林殊又问,带着一点笑意,“云丫头可是闯了祸事?”
从林清痕离家出走后,林殊在他们兄妹面前依旧是威严又和蔼的,但总少了一点现在这种逗乐的笑意,好似林清云闯了祸他也不担心或者生气,反而有点莫名的成就感。
反正林清辞自认从未理解过为什么。
林清辞依旧水波不惊的模样,说:“不是什么祸事。”
“哦……这丫头是个让人省心的。“林殊说,有些微不可查的失望,林清辞确定没看错。
林殊又说:“就是太省心了。”
林清辞:“……”
以往林清痕在家时,纨绔子弟的做派没有十成十也有五六分,成日没个正形,大小事情总能惹到林殊责罚,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不让人省心”。可如今他又好像盼着林清云别那么省心……
“若是父亲还不知道,想必……昨日陛下宣我进宫,跟我提了一桩婚事。”
林殊笑意收敛,习惯性地蹙眉,三道褶子说得夸张点,能夹死只苍蝇。
“跟云丫头有关?是李新桥求到了赐婚圣旨?”
他并不赞同李新桥和林清云的婚事,一来是他觉得李新桥心思重,林清云也不太待见人家,二来是他并不觉得李新桥真会对林清云有什么感情,毕竟一个人要装深情的模样可是太容易了。
“不是李新桥,而是南齐太子岳彧恒。”林清辞正色,不知不觉间林殊就没再落子,他也停手。
“……怎么会是南齐太子?”
“永城匪患牵涉到北凉,摄政王殿下一直没有表态,太上皇拿不定主意,陛下更不会轻易定论,此事没着没落这些天……南齐太子说,愿与东莱交好,若东莱与北凉开战,南齐愿出兵相助。”
“条件是南齐与东莱和亲。”
“……那为何又定了云丫头?瑶华郡主不是更合适么?”
“是南齐太子亲自点的云丫头,最迟在明日,陛下定会跟你提及,圣旨也就下来了。”
林殊彻底无话,出神了好一会儿。
“是我不对,昨日便该告知父亲,我以为父亲已经知道……”
林殊摆摆手,起身说:“……我去看看你娘和云丫头。”
他走到门口又回身:“云丫头知道么?”
林清辞说:“我也不知。”
林殊依旧站着,看了他好一会儿,林清辞以为他要说什么时,林殊点着棋盘:“先放着罢,下次继续。”
他走了片刻,夜一从门外进来:“公子,你不开心?”
“闻人楚楚呢?”
“在呢。”闻人楚楚从门外进来,“公子有什么吩咐?”
“把这残局好生收起来,小心别错位。夜一,备车。”
“公子去哪儿?”
“去抓人。”林清辞冷着脸。
夜一莫名一个冷战,公子这表情,跟那天拿着圣旨去摄政王府一模一样,像是在……生气?
林家的马车跟摄政王的马车在长坊酒楼下面对面遇上了,大街上受惊的人也顾不得惊了,看热闹的八卦心思占了上风,一时还有不少人。
“听说国师和摄政王针尖对麦芒,这下谁先让路啊?”
“肯定是国师啊,国师大人的修养可不是那造孽的能比,岂会计较这些。”
“……”
“怎么都没动啊?”
“动了动了!摄政王下马车了!他往国师的马车去了!”
“摄政王长这样吗?不是三头六臂凶神恶煞……”
“……”
江爻行至林府马车旁,笑着说:“果真是心有灵犀么,正要去找你说事。”
林清辞在马车内回他:“有没有灵犀不知道,心里火气倒是烧得旺。”
江爻被噎了一口,笑意更深,伸手说:“能否请林二公子赏脸,下车一道吃个饭?”
林清辞冷声说:“怕是时间还早。”
闻人楚楚坐在林清辞旁边,听得心惊胆战,虽然这两日已经看出公子和殿下之间的情意,依然无法想象有人敢对摄政王甩脸。
那可是传说杀人不眨眼吃人不放盐的摄政王!
江爻又说:“无妨,说会儿话就到饭点了,林二公子不下来,我可要上来了。”
林清辞:“……”
他掀开车帘,江爻伸着手往上抬了抬,林清辞便冷着脸搭着下来了。
江爻贴着人轻声说:“这街上人多,瑾然给我留点薄面,进去再赔罪?”
跟着林清辞钻出马车正提着裙角下车的闻人楚楚:“……“
她发誓什么也没听到!
林清辞也小声道:“那还不进去!”
二人一派装模作样地进了长坊酒楼,自认为隐蔽在暗中围观的吃瓜鹅彻底呆头。
看起来传闻有些偏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传闻是为了掩饰国师和摄政王的关系,才说是水火不容?”
“可是……什么关系需要掩盖啊?”
“看你的模样,是已经知道了?我费了点心思拐着弯儿要江珉瞒着你,怕你不高兴……是没瞒住?”
“不是陛下,是左相。”林清辞冷着脸看他,“瞒着我做什么?你要去平反,动辄一年几月,还要瞒着我?等你走了我再知道就高兴了?”
“只是想暂且瞒你,这不就来告罪了吗?总不会真不跟你道别。”江爻要去拉手,林清辞躲开不理他。
“谁要跟你道别,又不是不回来。”林清辞斜眼看他,“怕我要跟着你去?所以临走才来告诉我?”
“你现在就在想怎么跟着我去吧。”江爻忍着一点笑意,“听话,我会早点回来的,不会让你等太久。”
林清辞又不说话了。
“我明日就要走了,真忍心不理我?“江爻把人正过来,又去拉他的手,“就这一天的时日,不要费在气头上了吧?我让尹长坊拿个账本过来,你且记着如何?”
林清辞让他拉着,往怀里带了一带,轻轻抱了一下:“都说只有这一天的时日,你还要让尹长坊来做什么?”
“嗯,不要他来,殿下在心里帮你记着。”江爻一本正经道,“你怕吗?”
“怕什么?”
“东莱动荡,西域和北凉也不安分,往后像这样要分别的时日有得算……没完没了。”
“殿下。”林清辞回握,总算缓和了一点脸上的冷意,“我气你不早告诉我不是因为怕这些,以往你征战的时日也不少,但那时我总能卜到一二,如今……”
如今卜不到了。
我知你处境定然凶险,却无法知你吉凶,以往没能体会的忧思,瞬间明白几分。
“听说卜卦也是费心费力的一件事,以往让你费心力才能安心,是我不好。我……今天带了王府的钥匙,本打算悄悄塞到你马车里的,想来不够慎重,该要亲手交给你。在王府的后院养了几只笨鸟,暂且只认王府的住处,往后再有战事,书信都会让它们传给你。”
“让我给你看家护院么?”
“除了王军,也就一个摄政王府还算我的,你这圣旨都给我了,钥匙不收不太好吧?”江爻捏了把劲儿,他那摄政王府十分冷清,除了老管家和十几个不到十岁的孤儿,就几个小厮常在了,连个丫鬟的影子都看不到……
“那是嫁妆了?”
“嗯?”江爻慢半拍地笑出来,“嫁妆寒酸了。”
“既然殿下要给我钥匙,是一把还是一串?”林清辞倒了杯水,心道自己怎么也计较上了。
“什么?”江爻没听出其中的分别,想了想,“你要皇城营地旁别院的钥匙么?今日没带,明日让管家给你送来可好?”
“我要那里的钥匙做什么。”林清辞换了个问题试探,“正不知道闻人楚楚怎么安置,让她在王府做事如何?”
“你随意安排就是。”江爻有些奇怪林清辞怎么拿这些小事问他,莫非是烦了不想管?
“你若不喜欢王府,等此战归来,找太上皇赐个宅子,你喜欢哪处就要哪处。”
林清辞:“……”
为何要赐呢?当然是因为他家殿下两袖清风还养着一支王军,半点余粮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