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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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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林二公子,你们也在?”江墨翻过栏杆坐在二人面前,“难怪这边人少,是见了你在不敢来呢。”
林清辞轻笑:“先前瞧瑶华郡主不太开心,是遇到何事了?”
江墨说:“原来你们早看到我了。我和林清云一道来的,就在那边遇到个人模狗样的,非要给清云作画,她还应了。”
江爻很是赞同:“几日不见,你也会用这些词语了,林三小姐教你的么?不错。”
江墨:“……”
林清辞心道莫不是遇到了岳彧恒。
他从永城回来后就特地查了这位南齐太子的消息,南齐唯一的嫡皇子,深受南齐皇宠爱,六岁就立为太子,却沉迷风花雪月,琴棋书画几道都很是精通,无心朝政。
江爻又跟他说,这人只是瞧着一派风流自在,实则芯子黑到不能看,无心朝政并非不精通,正正相反,他只是不愿意顺着老皇帝铺的路走。
林清辞当时听过便回:“有的人,看似离经叛道,其实大方向从不曾偏离,因为他们一方面知道那是对的,另一方面是因为心软,一再退让。”
比如他的殿下,比如瑶华郡主。
而有的人,看似听话顺从,其实最离经叛道,比如他,比如林清云。
“是桃花酒?清云酿的?”江墨抽着鼻子闻,“还有么?”
“就半坛了。”江爻把雪梨汤推给她,“这个还有些,你和林三小姐吃了降降暑吧。”
江墨下意识说:“她喜辣,怕不喜欢这个。”
“清云喜辣,更嗜甜,她会喜欢的。”林清辞一本正经道,片刻后又偏着头问,“不是说是给我带的么?”
江爻从江墨手里把雪梨汤扒拉回来:“嗯,都是你的。”
江墨:“……?”
她一脸懵逼和不可思议,江爻面对她震惊的眼神只好说:“清辞有些醉了,别在意。我林外马车里还有,你去拿就是。”
林清辞坐得端端正正,配合着点头:“嗯,是有点醉了。”
江墨:“……”
她神色变换,小声嘀咕:“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觉得林二公子有些可爱……”
江爻对着林清辞微红的脸喝了一口酒,很想让江墨快滚。
“你说的那位人模狗样的,大概是南齐太子岳彧恒,林清云不拒绝他,应该是猜到了身份,你也收着点浪。这会儿他们也该画完了,去找你姐妹情深的林三小姐吧。”
江墨嬉笑着应好,识趣地滚了。
江墨去江爻的马车提了冰镇雪梨汤,回来正撞见岳彧恒目光专注又温柔地看着林清云下笔,林清云手持一枝木槿,半垂着眸立在树下,赏心悦目。
那种听说李新桥去林家提亲的焦躁又升起来,说不出的烦闷无端地全堆在心头舌尖,很想跟人打一架……可这些烦闷思绪也不知是对着谁。
岳彧恒落了最后一笔,起身说:“辛苦姑娘陪了我许久,画已完成,姑娘可要看看?”
林清云说:“自然要看看的。”
她走近瞧过,有些惊讶:“原来南齐太子就是丹青妙手?画中人可比我好看得多。”
“姑娘聪慧过人,何时猜到我身份的?”
“昨日便听闻南齐太子到东莱,就住在长坊酒楼里,再见你这腰牌上的纹案九头鸟,太子身份不难猜到。”
不然她也不会答应让岳彧恒作画。
“果真是极聪慧,我就猜不到姑娘是谁,姑娘可否告知?”
“殿下太客气,小女姓林,名清云。”
“你怎么还把名字告诉他了?”
“这是礼节,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再者人家远来是客,不可怠慢。”林清云轻笑,“哪来的雪梨汤?”
“禹华表哥那里拿的,他与你二哥一道,在北亭那饮酒。”
“我二哥可不饮酒。”林清云喝了半碗,只觉心情舒畅,眉眼含笑。
“他没喝多少,好像有些醉了,有阿爻表哥看着呐。”江墨看着林清云心情不错,更加烦闷,“他画得就那样好?”
“嗯?”林清云点点头,“的确画得极好,妙手丹青的雅称实至名归。”
她说完,觉着江墨情绪不太对,无奈道:“我错了好不好?下次再陪你来,陪你玩得尽兴。”
“我才不是因为你不陪我——算了。”江墨气闷地仰脖灌了一碗雪梨汤,“我也不明白我气什么。”
林清辞确实是有些醉意,看起来不吵不闹,一说话才知道没道理可言。江爻询他天色已晚要不要回去,他抬着脸直愣愣地望着江爻的眼睛,跟个孩子似的说:“殿下。”
“嗯。”
“你抱我……不,背我。”林清辞伸手。
“好。”江爻解下披风给林清辞裹上,轻松把人抱起来,“以后不给你喝酒了。”
林清辞跟没听到似的,双手搂着江爻脖颈把脸埋在他肩发里,闷声道:“我做了个梦。”
江爻耐心地跟醉鬼说话,也不知道林清辞酒醒了知不知道自己是黏人的:“何时?”
“刚刚……”林清辞好像不愿意说这个梦,跟猫儿似的蹭了蹭,“我梦到你要死了。“
江爻垂眼看他,发现林清辞一直闭着眼:“那你不害怕吗?”
“不怕,梦是反的,你一定可以岁岁长安。”林清辞说得笃定,确实是半点不担心的模样,但他想起那个梦还是蹙眉,“占卜的才是真的。”
“那你给我卜。”
林清辞刚睁眼,又立刻闭上了:“卜不出来。”
“为何?”
“因为你已经是我的了……”
林清辞收紧手:“我要睡觉。”
“嗯,睡。”
林清辞说睡就睡,手里还抓着江爻不放,于是江爻理所当然地抱着人一路,到了林府,想了想对车夫说:“再走一点,那边离林二公子的院子近。
车夫把“可大门在这里啊”给咽下去,赶着马车绕着林府走了一段。
江爻探出头看了一圈,回身抱起林清辞,车夫只觉一阵风过,他家殿下抱着林二公子飞快地翻墙进去了,跟个迅疾如风的大黑耗子似的。
叶星辰眼疾手快地拖住夜一,没让他闯出去,自己从树上翻下来,毕恭毕敬道:“殿下,我们公子这是……”
“醉了,你们公子卧房在哪儿?”江爻抱着林清辞闲庭信步,好像不是他翻了别人家的墙进了别人家的院子。
“公子醉了?”叶星辰有些难以相信,林清辞可是从不饮酒的,虽然他向来不觉得摄政王会对自家公子有什么不利,可公子的安危是第一位的,“我来吧。”
江爻避开他的手,沉声说:“带路。”
江爻不放手,又没对林清辞做什么,叶星辰总不好以下犯上冒犯摄政王,毕竟他不是夜一那个二货,把爪子收回来,带江爻一路到卧房,看着摄政王把他家公子小心放到软榻上,对他说:“去打两盆热水来。”
“是。”
叶星辰迅速去了,端着水回来时江爻正给林清辞除了鞋袜,让他把水放下站一边去。
无事可做的叶星辰退到门口,警惕地看着屋内。
江爻给林清辞擦了脸和手,又端着水盆给林清辞洗脚,细致擦干,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叶星辰:“……”
摄政王这么体贴的吗?
他们照顾公子都没有这么温柔小心……
???
温柔???
叶星辰才意识到这个人是谁,嘶了一声,只觉得喝醉的人怕不是他,不然怎么会看到这个场景!
喝醉了都没法想象好吗!
江爻做完一切,又悄无声息地翻墙出去了,据说喝醉睡着的人却又睁开眼。
叶星辰惊奇着上前:“公子?你装睡?”
“没装,是真想睡。”林清辞闷着声音说,“没睡着。”
“可是喝酒了头疼?我去厨房端点醒酒汤?”
“不必。”林清辞翻了个身,拿后脑勺对他,拉着被子把自己捂得更紧,“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会看到那些……”
他以往不喝酒,上次不过是喝了些,只觉得有些迷糊,倒没什么感觉。
可这次跟江爻喝得稍微多了。
他只要睁眼看江爻,眼前出现的不是江爻略带笑意的脸,而是半跪在地、全身流着血、辨不出模样,被十几杆长枪刺穿……
他怎么敢睁眼看。
师父曾说:“你天生慧根,最适合做我的传人,青出于蓝不过迟早,但你注定脱不开尘缘二字,随你去吧。”
不管看到的是什么,都没有关系,因为那不是卜,不会成真。
他敢如此确定,也不过是因为,算者不自卜,他是无法卜到自己的,而他看见的是江爻把他护在怀里。
殿下此生,一定岁岁长安。
“小姐,有人给你送了东西。”丫鬟把长木匣子捧进来,“没留名,在马车里没露面,看排场也不知是哪位世家公子。”
林清云看向简朴大气的长木匣:“没留名么?打开瞧瞧。”
“像是一幅字画。”小丫鬟打开木匣子,林清云有种预感,把画轴拿出来打开,画中女子手持一枝木槿,眉眼微垂。
“画的是小姐吧。”小丫鬟偷看了一眼,“我道为何不留名,原是留了纸条,用了心思。”
长木匣子底部折叠着一张白纸。
“明日雾湖,邀佳人同游。”小丫鬟念完又笑,“这位公子定然是思慕小姐,不过可真是粗心,纸条也没留名,是何许人都不知道,哪有这样约见姑娘的。”
林清云把画收起来:“你这丫头,都打趣我来了?人家是南齐太子,可不许乱说话。”
小丫头苦着脸吐吐舌头:“小姐教训得是,那明日小姐要穿得亮些么?对南齐太子可不能失礼。”
林清云伸了个懒腰:“就挑件月白。”
小丫鬟点头:“也算是有颜色,这就给小姐备着去。”
林清云心道这丫头越来越无法无天,左右是自己教出来的丫头,也不能丢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