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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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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辞说来算账,脸色也不大好看,清冷冷地往旁边一坐,手里卷起来的圣旨一下一下地敲着手心。
江爻给人倒茶,觑着林清辞脸色:“顾洛说你今早看到我了?”
“嗯,看到了。”林清辞不冷不热地喝茶。
江爻笑着说:“那你也不来帮帮我,陪着我说会儿话也好,回来还要跟我算什么账?”
林清辞把圣旨丢他手里,闷声问:“腿疼么?跪了一宿也不多睡会儿?赶回来的一路也没休息。”
“不碍事。”江爻见林清辞关心他,蹬鼻子上脸地问,“瑾然要来算什么帐?”
林清辞没好气道:“自然是要算多少聘礼才能让殿下过门——这账不让我算么?”
“还有这等好事呐?”江爻笑起来,“能算,我倒贴要不要?”
“拿什么倒贴,殿下这个饭都供不起的摄政王府么?”林清辞又好气又心疼,拍了拍自己的腿,“腿抬上来,给我看看。”
江爻自觉皮糙肉厚没留什么伤痕,便撩起衣摆里裤给林清辞看有些发红的膝盖:“没什么事。”
林清辞直接把他腿抬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仔细瞅了瞅,没敢拿手去揉,喊门外的夜一去找冰袋来。
“真没什么,就别气了吧?”江爻看林清辞依旧恹恹的样子,“我身体好着,你气着我可心疼。”
“身体好着就能这样糟蹋?”林清辞碰了碰江爻双膝,没用力也没客气,江爻忍着没动。
“你就是该的,明知道请旨要受罪还去,去了也就罢,早知道会跪一宿就不知道戴着护膝去?”林清辞小心地拉了旁边另一把椅子过来,把江爻的腿放上去,觉得眼不见为净。
夜一在门外说:“冰袋找来了。”
林清辞便出去拿,进来后仔细给江爻冰敷,垂眼看了会儿,说:“我得回去了,事儿多着。岳彧恒的国书已经递过来,陛下批准他来皇城;永城那边新城主的封旨也在路上,闻人楚楚传信说她已经安排好那边事宜,启程来了……等下还得进宫,陛下召我。”
他说完这一堆事,临走还是没忍住叮嘱:“你若无事就好好休息下,总累着自己干什么。”
江爻从善如流地点头:“辛苦你了……那,若我休息好了……南山上有一片木槿树,正是花期,要去看么?”
林清辞这才抬眼说:“殿下休息好了再说吧,至少休息三日。”
江爻乖乖冰敷,等林清辞走了,才把怀里的圣旨拿出来,刚才林清辞气头上,他也没敢问林清辞把这东西拿过来是什么意思。
他为林清辞讨这东西,是怕江珉或者江翱有什么心思。
林清云封后的计划落空,江珉要拉拢或者挟持林殊,主意还得在林清辞身上,万一这两人没想开要给林清辞赐婚……不如他先把这道空白圣旨送上,若有那一天,主动权仍在他们这儿。
江爻一边思索着什么时候再亲自把这东西给林清辞送过去,一边没忍住想打开看一看。
原本空白的两个地方被人端端正正写了字,江爻怔然瞧了好久。
那是两个名字。
林清辞,江爻。
……还真是来算账的啊。
江爻依着林清辞的嘱咐好生休息了三天,然后提着冰镇雪梨汤去林府找人。
林清辞走到马车旁,车夫打开轿门,跳下来搭好梯子,轿中一只手撩起帘子,江爻笑着伸手给林清辞,林清辞搭着上了马车,回身把两坛桃花酒从夜一怀里接过来,说:“你不必跟着了。”
夜一愣着,不甘心道:“公子……”
林清辞缩回马车内,直截了当地放下帘子。
车夫把梯子收上去随意搁着,坐在甲板上关轿门,笑眯眯地对夜一说:“放心吧,天晚了就送国师大人回来。”
马车骨碌碌地走了。
夜一原地郁闷。
公子以往出门都会带着他的,怎么最近遇到摄政王后,就不让他跟着了?最郁闷的是,他把这事跟叶星辰说,叶星辰直接对他翻白眼,一点同情心也没。
“这什么?酒么?”江爻对这两个坛子好奇,上面没标识,瞧着像酒坛子,凑近了能闻到酒味儿。
林清辞嗯一声。
江爻自认鼻子还算好使:“桃花酒?”
“是桃花酒,林丫头自个儿酿的。”林清辞从头顶上的书架抽出一本,翻到书签看起来。
江爻把内壁上的灯都点上,身子一倒就枕在林清辞腿上,自下而上地看他。
林清辞忍不住拿手盖在他眼睛上:“要休息就睡会儿,瞧着我做什么。”
“我就爱瞧着你。”江爻笑了笑,抬手把林清辞的手拉下来捏着把玩,“食盒里有霜糕蜜饯和雪梨汤,夹层里放了些果子,你无聊了就吃些。”
他说过也不松手,仍旧拉着林清辞的手,搓一搓捏一捏的,像是摸不够,然后双眼一闭,头要往下滑时林清辞说:“两个枕头我都垫背了,你就这样睡吧,不会麻。”
江爻顿了顿,便枕着林清辞的腿睡了。
“到了。”
车夫在甲板上说,林清辞应了一声,江爻睁眼爬起来,有些不敢相信:“我睡了这么久?”
林清辞说:“殿下本来就需要休息,这三日也没怎么休息吧?我猜殿下又往营地跑了,所以今日出门时特地带了个安神的香囊。”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带着桃花酒味儿的小香囊晃了晃,江爻按着太阳穴笑:“难怪你要让我枕着,可有难受?”
林清辞无奈道:“殿下,我身体没那么差。”
江爻敷衍地听了,给他按了按腿,抱着两坛桃花酒下了马车。
林清辞其实经常出来游玩,他很喜欢看各种烟火热闹的景象,比如灯会、七夕、游舫、流觞曲水等,却很少来看这种山河热闹的景致,比如这南山的木槿花开。
有江爻一道,好像今年的木槿花也开得更好看些,林清辞瞧了会儿,垂眼笑:“殿下喜欢么?”
“自然。”江爻一手托一坛酒,大半注意力还是在林清辞身上,“南山也就这些时日会热闹些,你不觉得,看着这许多人能为这种自然的繁华热烈而心怀喜悦,也是一种幸福吗?”
林清辞隐约明白江爻的意思。
人总要吃饱穿暖后才能去在乎别的东西,不管对什么人来说,那些真心为此景来的人,至少能从这自然风景里得到片刻喜悦,未尝不是一种人间繁华。
江爻也是喜欢热闹的。
他尤其爱这个人间。
“殿下如此喜欢这些热闹繁华的景象,怎么偏喜欢了我这样寡淡无趣的人?”林清辞又偏头问,他自认不是个热闹的人,也没有讨人喜欢的性子。
“因为我只有你在,才会觉得人间热闹。”江爻笑着说,“就算在世上所有人里你最安静,我也只喜欢你。”
林清辞轻轻抿唇,看一眼前方林中影影绰绰的人影,压制住了某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江爻?林公子?”
岳彧恒一身水蓝锦衣,含笑过来:“我昨日就到东莱了,你们都在皇城也不来看我一眼,今日在这里碰上可算是缘分?”
江爻半眯着眼斜看他:“其他时日便罢了,今日是万不会有缘的,太子还请自便。”
“啧。”岳彧恒厚着脸皮跟在二人身后,“左右我也不想跟你说话,我找林公子叙旧也不行吗?”
林清辞:“……”
见到岳彧恒的时候江爻就不太高兴,像是有些郁闷。
岳彧恒真是没眼力见。
林清辞说:“太子不觉得,此时此刻三人行有些多余么?”
岳彧恒摸摸鼻尖,无奈叹气:“好,让你们过二人时间。”
话说到这份上,他果真不再跟着,看江爻和林清辞并肩走远,目光渐渐归于平静。
他听力还算不错,能听到林清辞在问江爻:“殿下怎么突然使起性子了?”
江爻说:“他也穿了蓝衣。”
林清辞失笑:“每天穿了蓝衣的人那么多,殿下都要郁闷一番?”
“那些都不一样。”
那些都不一样。
岳彧恒站着没动,望着天色想,也许有的人只要看一眼,就会知道对方的心思,就像他第一次看到林清辞和江爻,就知道江爻对这位白衣公子别有心思。
其实永城那次,他并不是第一次见林清辞。
“我就说这好看吧?约了你好几次都不出来,这木槿花都快凋谢了。“
江墨挽着林清云,兴致很高。
林清云轻轻笑了下:“若非担心你心情不好,今日我也不会出来。”
也不知道那李新桥发了什么疯,这几日天天来林府提亲,让林殊拒了也没放弃,今天更是去求圣旨,陛下虽然没当场应他,却也没一口回绝,这是在等林殊和林清辞表态的意思。
林清云知道江墨是喜欢李新桥的,知道这个消息后更是天天赖在她院里不走,听到李新桥一来脸都要黑,她也是没法才答应江墨出来走走。
“林相和你二哥都不乐意,陛下应该不会轻易答应。”江墨说着兴致又没那么高了,“你不喜欢李新桥吧?”
“我与李将军不过一面之缘,哪里去谈喜欢二字?”林清云好笑道,“况且,我先前就劝慰过你,李将军心思重,你未必能看透他。”
“……可是就他这么重的心思,一面之缘,就这么喜欢你。”江墨不自觉地蹙起眉,“被林殊拒绝这么多次也没放弃。”
林清云:“……”
她一时无言,没注意到前面有人,走近才一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眼眸。
这个面貌俊逸的公子看着就不是普通人,可她从未听过哪家公子有如此面貌气度。
岳彧恒说:“姑娘想什么如此入神?”
江墨瞬间警觉,拉着林清云后退两步,抬着下巴问:“你又是谁?”
“在下岳彧恒。”岳彧恒实在不明白,他自认不像个坏人,这个红衣女子也是第一次见,她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
跟江爻一样莫名其妙的。
林清云没听说过这人,微微笑着,礼节性地微微一弯身,便要和江墨往旁边绕开。
“等等。”岳彧恒立刻出声喊住她们,等林清云回眼看他,才不好意思地笑笑,“在下觉得,这位姑娘与今日的景色实在相配,能否让在下冒昧,为姑娘作一幅画?”
他眼底发着亮:“可以吗?”
林清云刚要开口回绝,目光落在他腰牌上,默了一会儿,轻笑道:“可以。”
岳彧恒立刻折了枝木槿递给林清云:“那就打扰姑娘片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