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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求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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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城匪患了去,顾洛让人快马加鞭先送上折子和账册数据,因此江爻平匪此行,逮了十二个北凉人的大功传遍东莱,要押着十二北凉人回城的消息走得更快,他这边前脚进了皇城,后脚就进了宫。
顾洛把林清辞送回林府,转而和张承在摄政王府等了一夜,没等到江爻从宫里回来,先等到尹长坊和唐棠来吃瓜。
于是顾洛叫上一朝空闲的葛月,五个人加上黑八哥煤球,在摄政王府聊天又熬了一夜,第二天半上午等到送江爻回来的马车。
去的时候不是骑马么,回来就乘马车了?
顾洛嘶了一声,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江爻从马车上下来,脚步微有些迟钝,顾洛皱着眉扶了一把:“怎么?这是受罚了?此行不是立了大功么?怎么还被罚了?”
江爻把一道圣旨往顾洛手里一塞,半点不掩饰的疲惫:“在太上皇的门前跪了一宿,累着呢,睡醒跟你们说,先把这个送去给林清辞。”
顾洛把手里的圣旨抖开,几个人围过来看,江爻则趁机溜了。
唐棠纳闷:“……这什么玩意儿?”
是一道赐婚的圣旨,印了章,却没有写名字。
尹长坊探究地抓着顾洛:“阿爻说送给林二公子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消息没跟我们说?”
顾洛:“……”
他一把合上圣旨,抓着葛月丢给尹长坊:“我先把东西给林二公子送去,有什么问题都问他!”
葛月:“……”
尹长坊:“……”
他对着顾洛背影怒吼:“先告诉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啊!”
顾洛头也不回道:“好消息!”
葛月还懵着,被几人这么盯着,唐棠可不乐意了,按照顾洛昨夜说的情况,葛月是毒医,是要分给他的副手,哪能由着被这几个二愣子欺负,便把葛月护着,逮住张承问:“你也跟阿爻一道去了,还有什么事儿是顾洛没说的?”
张承也不知如何开口,目光瞥见试图追着顾洛而去的黑八哥煤球,手疾眼快地抓着这鸟往几人面前一亮:“它说!”
反正本来就是这鸟在他肩头说的那些话!
煤球张口惨叫:“救命呀!救命呀!”
李苛等人直接被关进了大理寺,江爻进宫没有去面圣,而是往病卧在床的太上皇殿里走。
太上皇江翱,其实并不年迈,可他早年亲征西域中毒后落了病根,从此卧床不起,退位后一直在这宫里修养,如今看上去跟七八十岁的垂暮老人一般,两鬓斑白。
江翱顶着病容,打着精神看了来请安的江爻很久,没让人起来,说:“从永城回来就奔我这来,不像来给寡人请安的,像是来示威的。”
江爻说:“父皇何出此言?不觉得儿臣该是来讨赏的吗?”
江翱静默片刻,怅然道:“你从不曾佩剑入宫,更不曾……”
“父皇忘了,是父皇特许儿臣能佩剑入宫,面圣不跪。”江爻平静地抬眼,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好好地看看这个父亲,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他一直不懂,江翱病卧在床,放权时把大半军权交给他,把朝中的大权也交给他,更是把尚且年幼的他封为摄政王,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什么是王权,什么是百姓,什么是责任。
最后却不给他那个位置,宁愿给江珉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废物。
后来他懂了,江翱不是器重他,也不是疼他,而是需要一把刀来破局,这把刀要染血,要背负所有骂名,只为了给那个位置上的明君铺路。
他就是被选中的,那把嗜血的刀。
而江珉才是他选中的明君。
可他前世明白这一点的时候,江翱已经故去好几年,他终究也没处去讨个为什么。
江爻到底还是解释了一下:“只是讨赏心切,进宫匆忙,一时忘了。”
“你是寡人看着长大的。”江翱摇摇头,“罢了,先起来吧。”
江爻从善如流,起了在一旁凳子上坐下。
“……到底长大了,往前你都是直接坐寡人身边的。”江翱像是随意感慨了一句,“你的玉扳指呢?”
江翱说的玉扳指,其上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是他交给江爻的权力象征,以往江爻出于对父皇的尊敬,总是戴着的。
那个江珉坐上至尊之位也想要得到的玉扳指。
“毕竟是去打仗,这般精细贵重的物件儿不好一路带着。”江爻如今对江翱的感情十分复杂,以往这是他自小仰慕的父亲,可后来……
他怎么还能心无芥蒂地去看待江翱。
也许江翱在试探什么,但他不会去拆穿,任由江翱用一句“长大了”来代替“疏远了”。
江翱看了自己这个儿子片刻,终于发现如今有些看不懂这个儿子了,说:“你在怨寡人?”
江爻终于问他:“父皇何出此言?”
“你是在怨寡人没有把那个位置给你吗?可是禹华,东莱只有你能撑起来,你当明白那个位置有多束缚,摄政王的身份对你来说正好……”
“父皇,这些话您已经跟我说过了。”江爻打断他,“比起这些东西,我更想知道,为何您从来不会在皇弟面前自称寡人。”
江翱:“……”
江爻看他哑口无言的模样,只觉得可笑,便真的笑了,漫不经心道:“您不问问儿臣,要讨什么赏么?”
江翱像是无奈宠溺地说:“除了那个位置,你要什么寡人没给你?”
“可儿臣,从未向您讨过什么,从小到大,一次都没有。”江爻更觉得好笑,“您真的不问问儿臣要讨什么吗?”
您连问我想讨什么都不敢吗?
江翱终于说:“你要讨什么?”
江爻便平静道:“赐婚圣旨。”
四个字出来,江翱脸色变了变。江爻能一手控着东莱的兵权,是因为当初的东莱需要一把杀伐果断的快刀,所以他给得痛快。
如今朝中清得差不多了,他教着江珉培养李新桥去分江爻的兵权,至于政权,从不在江爻手里,江爻也不曾争过。
那如果江爻要争呢?
联姻会是最行之有效的方式。
以往跟江爻谈起儿女之事,不管用什么方式话题试探,江爻都是兴致缺缺的模样,如今他主动提及,总是有妖的。
江翱说:“你看上哪家小姐了?”
他在心里飞快盘算一遍,林清云?李涟漪?杨依诺?
……
江爻说:“儿臣要一道空白的赐婚圣旨。”
江翱:“……”
他沉沉打量江爻,是真的不知道江爻在想什么了。
江爻前世终于明白江翱一直对他有多防备,来时便知道此事没这么容易,求一道空白的赐婚圣旨就意味着他的婚事要自己做主,这背后的意义……江翱太担心了。
正因为太知道这些缘由,江爻才觉得好笑,却没有心寒,大概是前世便想通透了,如今只觉得格外清醒。
不必江翱说什么,他清醒地去殿外跪着了。
言语没什么用,能让江翱看到他态度”的,只有行动。
“所以阿爻就跪了一宿?”张承目瞪口呆,“你不是去了林家么,怎么知道这个情报?”
顾洛脸色不太好看,任他们几个谁听了这消息脸色也不会好看,他沉着脸说:“林二公子早上被召入宫,我去送那东西的时候他刚回来。”
“是林二公子跟你说的?”唐棠嘶了一声,“所以他看见过殿下了?”
顾洛点头:“我也奇怪,他既然见过阿爻,怎么阿爻不直接给他,还让我们转交,自己交更有诚意吧?”
尹长坊打着呵欠随口一说:“可能阿爻没看到林二公子呢?”
几个人诡异地静了一下。
他们迅速接受了江爻是个断袖并且勾搭上林二公子这个消息,越琢磨越觉得这两人很是登对,只是这登对归登对,也不知道林二公子怎么会看上江爻,从而上了他们这贼船——既然上来了,他们可不会让他下去。
尹长坊这随口一说,几个人都想起什么,盯着他看,愣是给人盯得呵欠都没了。
张承说:“你成家了,你应该比我们懂,快分析一下是为什么。”
……尹长坊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当狗头军师的一天。
他默默把事情捋一遍,连猜带蒙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林二公子早上进宫见过阿爻,阿爻却没见到林二公子?”
“为什么?”
“你们想啊,阿爻跪在太上皇殿前,林二公子是陛下召进宫里的,从宁寿宫前经过时看到阿爻,阿爻是不是看不到他?别的不说,陛下对林二公子可谓言听计从,他要想知道这件事还不容易?”
“可是……”葛月等尹长坊这一停顿后小心插话,“若是林二公子见到殿下宫门长跪,不会不管。”
几个人又把目光转向他:“所以……”
“所以我觉得,公子定然会询问几句,问到其中缘由后……倘若他以为殿下求这道赐婚圣旨是要娶王妃,他定然不会上前。”
“嘶——”顾洛顺了把煤球的羽毛,“难怪阿爻一回来就让我们把圣旨给林二公子送过去,他也知道林二公子会很快得知这消息,这是怕林二公子生气呢?”
“哪是怕林二公子生气,这是不想让林二公子猜疑伤心!”尹长坊叹气,“可他没想到林二公子早看到了。”
顾洛:“……”
“我怎么听着觉得这么虐呢?林二公子确实很意外那道圣旨,可我觉得他大抵没有误会阿爻会娶王妃的意思。”
葛月忽地戳他。
煤球也翅膀一缩,躲进顾洛怀里。
江爻挑眉冷笑:“说啊,继续。”
几个头抵着头围成一圈的人作鸟兽散,仿佛谁也不认识谁,顾洛干笑道:“你这么快就醒了?”
“我要不醒,你们是不是该要讨论到去林府帮我下聘了?”
尹长坊猝不及防喷了:“阿爻你想得太多了,比起送聘礼,我觉得给你众筹嫁妆更划算,毕竟林二公子这行情,你真的没钱下聘。”
江爻:“……”
有人说:“那不知殿下要多少聘礼?”
几人齐齐一惊,往门口看去,林清辞一身蓝衣走过来,手里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笑,手里拿着那道卷起来的圣旨。
唐棠心虚道:“林二公子什么时候来的?”
“你们正说要给殿下众筹嫁妆的……上一句。”林清辞轻笑,“不如跟我说了,要多少聘礼?我回去算一算。”
几人当作什么也没听到,一股烟儿都溜没了。
“怎么来了?”江爻笑着问。
林清辞扬了扬手里那卷圣旨,说:“来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