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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贪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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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辞回到林府,先是泡了个澡,又好好睡了一觉,醒来天色都暗了。
“夜一,厨房里有吃的没?”
夜一忙推门进来点灯:“左相和夫人还等着你一道用晚饭呢,差人来看了两回,见公子睡得熟便没打扰,公子醒了可要去?”
林清辞怔了怔:“他们还等着?”
“嗯,说再等一会儿,公子再没醒就不等了。”
“给我拿那身蓝色的衣服来。”
林清辞把刚穿好的白衣脱了,换了套蓝衣,没让春雪和画笙两个丫头跟着,只带着夜一。
夜一嘴碎,路上总忍不住找些话题:“公子不是爱穿白衣么?”
林清辞随口说:“没有的事。”
“爹爹和娘亲年纪大了,喜欢看点颜色,二哥是想让他们高兴呢。”林清云走过来,行礼问安,“二哥,可不是我要偷听,正正巧遇上了。”
林清辞:“……”
“你此次南下,可有遇到什么危险?”
“不曾。”林清辞答了林相的话,按照以往,他答了不曾就不会再说什么,可今日又补了一句:“一路有摄政王殿下护着。”
林相不自觉皱起眉:“怎么跟他一道了?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林清辞又反问。
“爹爹以为二哥你厌烦了皇城风光,要学大哥出去游历。”林清云贴心地解释,“这几日可把娘亲愁坏了。”
林清辞立刻告罪:“是我思虑不周,临时起意没有禀明去向,让夫人担心了。”
“没有的事,不担心……”林夫人忙应了,她自觉对林清辞亏欠甚多,总有些讨好的意味。
林相又道:“你跟着摄政王南下,是要做何?”
“不做何。”林清辞说,“偶然兴起,一道看看。”
“既然是偶然兴起,如此,你以后还是离摄政王远点吧。”林相叹了一口气,“先前不是挺好的么?”
林清辞没说话。
林相看他这模样,显然是没听进去的,又劝说道:“我还是有一些了解你的,你对摄政王的关注总比其他人要多些,我知你服他敬他,可他这人……离他远点总是没错的。”
“他这人如何?”林清辞放下筷子,平静地直视林相,“您就真的这般看不过他?”
“你别跟孩子这么说话,这么凶干什么。”林夫人见林清辞不快,先责备自己丈夫,“好好吃个饭你说这些!”
林相:“……”
他快端不住左相的威严了!
“并非是我看不惯他。”林相安抚着林夫人,放缓了语气,“他这一路走得不容易,我也算朝中的老臣,摄政王是何为人我还是看得清楚,没老糊涂。正因为如此,才不能给他凭添负担,这样他做任何事,才无所顾忌。”
林清辞一点头,轻笑一声:“是儿子莽撞,没能理解父亲用心。”
林相:“……”
他瞪着眼,那一点丢得差不多的威严彻底放飞了,激动道:“你说什么?”
林清辞:“……”
“你、你你你……”林相看看林夫人,又看看林清云,最后看着林清辞,双眼发亮,“好孩子,你刚说什么?”
林清辞说:“是我莽撞……”
“下一句!”
林清辞有些不自然道:“父亲。”
“唉!”林相满足了,“早知道说两句摄政王的好话能换你一声父亲,我……”
“又说胡话。”林夫人红了眼眶,有些期待又有些犹豫地看林清辞,“我……”
林清辞自然知道林夫人想听什么,一回生二回熟,再开口就自然多了:“母亲。”
林夫人连连应着,给林清辞夹了很多菜,瞅着全是林清辞的喜好。
平时不觉,这一下仿佛洪水泄闸,诸多细节涌现出来,林夫人从没问过什么,却一直知道他爱吃什么,而他的口味,其实从未变过。
林相也从不给他加官进爵的压力,甚至很少与他讨论政事,也知道他平日爱看些什么书,关注着什么人。
林清辞也不是不懂。
林清云唤着自己那丫头缠枝,让她去拿两壶桃花酒。
“今日高兴,我们共饮几杯如何?云儿今年开春酿的桃花酒,二哥还没尝过呢。”
林清辞不喜饮酒,但林相和林夫人都高兴着,便也应下。
林清云小声说:“二哥喝不下的我都帮你喝。”
她瞧着文婉,又喜风雅,酒量却没随了林相也没随了林夫人,好得离谱,林清辞还不曾听闻她醉过。
林清辞笑着应了:“好。”
“公子今日开心。”夜一陪着林清辞消食,也由衷觉得开心,“林相和夫人盼了今天许久。”
林清辞说:“我知道。”
“那公子为何……”
“因为今日我也高兴。”林清辞抬手从指缝里看月亮,“你觉得殿下此刻在做什么?”
“摄政王?”夜一愣了愣,“怎么说起他了?”
“因为我贪心。”林清辞喝了几杯桃花酒,酒意上头话也好说,“我都想要。”
夜一:“……”
这是什么跟什么?
“父亲母亲本就对我心怀歉疚,今日和解,以后什么话也都好说了。以后……纵使我再有什么过分的要求,为了今日这场难得缓和的亲情,他们也不会再多为难我和殿下,除非他们想要一切回到原点。”
“你说我是不是贪心?”林清辞轻笑,“不过父亲今日说的有一句话不对,才不能让他做什么事都无所顾忌,我就是要他顾忌我。除此之外,所有的,我来给他摆平就好了。”
夜一听得一知半解,无言道:“公子醉了?”
林清辞煞有介事地点头:“有点。”
夜一:“……”
行叭。
“你明日去找云丫头讨两壶桃花酒来,我要拿去送给殿下。”林清辞说着有点醉,走得却稳当,“就拿我那卷孤本跟她讨。”
“何时来的?”林清云走回院子,墙头翻下来一红衣女子,笑着走到她身前:“有一会儿了,今晚月亮好看,你穿这碧色也很好看。”
林清云笑着推开门:“来了也不让人报我?”
“这些时日你还不知道我?又没什么急事,扰你做什么?”江墨凑近嗅了嗅,“你喝酒了?”
林清云嗯了一声。
“闻着像是桃花酒,好喝么?哪里买的?”
“我自个儿酿的。”林清云笑,“来年多酿两坛送你。”
“那感情好。”江墨又赞叹道,“你怎么还会酿酒啊?”
“我……”
“知道了,又是喜欢。”江墨不待她说完,笑着打断,“你怎么什么都喜欢。”
“也有不喜欢的,诸如唱歌写字。”
“那些我也不喜欢。”江墨闲散地伸个懒腰,“我给你舞个剑如何?你弹琴,要那支十面埋伏。”
林清云此刻没抚琴的雅兴,推脱说:“改日,喝多了。”
江墨嗤笑一声:“又唬我,你什么酒量我又不是没见识过,禹华表哥都没你能喝的。”
林清云:“……”
“这样,你给我跳支舞,我给你吹笛如何?”
“郡主还会吹笛?”林清云奇道,“那倒是不亏。”
江墨不太好意思道:“会是会一点,就是斤两很不太够,你可不要笑我。”
林清云让缠枝去取支笛子来,领着江墨去了自己的小后院。
江墨跟着来了,瞧着一院子花团锦簇,又止不住乐:“你这花花草草养得不容易吧?带我来不怕我又给你采了?”
上次她不知道这些是林清云亲手摘种的,随手摘了一束,还送去林清云眼前,当时林清云一言难尽的表情她想起来依旧觉得有意思。
林清云叹了口气,挑了朵海棠择下来,转手插在江墨发见:“那几株本是要送人的,让你摘了送不出手,只好剪了插花。”
江墨摸着发间的海棠,惊得眼睛都睁圆了:“林清云!”
“怎么?”
“你调戏我!”
“……”
林清辞消食走到林清后院围墙外,听着有些吵闹,难得停了一步:“云丫头何时学了笛?也不请个好师傅教,吹得难听。”
夜一:“……”
“没听闻三小姐对笛子有兴趣啊,应该是瑶华郡主来了,每次她一来,三小姐院里都会热闹许多。”
林清辞更奇怪了:“摄政王吹笛一曲可谓天籁难求,怎么郡主只学了个平平?”
夜一也很无奈,苦着脸说:“……公子,这我打哪儿知道去。”
林清辞也没管他说什么,走了两步才想起来问一句:“瑶华郡主时常往这里跑么?”
“自打接风宴她那出自导自演的姐妹情深后,便时常来找三小姐,像是一见如故的意思。”
林清辞点点头,有些惋惜。
这位有过几面之缘的瑶华郡主,命数实在算不得好。
云丫头的姻缘凤命本来淡了,几日不见,又好像没变,还是一身凤命,可陛下的后位已定,择的李新桥胞妹李新月,圣旨都下了……
“公子,葛衣不是与你一道南下么?怎么不见她跟你一路回来?”
“葛衣?她现在是女将军,忙着呐。”
“女将军?”夜一神色怪异起来,“她怎么?”
“这是她想要的,我自然依着她,留在我身边能做什么。若是哪天你有想做的事,尽管去。”林清辞说,“他们兄妹是这样,你和叶星辰也如此,我又不拘着你们。”
“我就想保护好公子,我的命是公子救的,公子不要我,我还能去哪里?”夜一垂着脸,掩去微不可查的落寞,“该为葛衣高兴的。”
“嗯。”
夜一又无话可说,打着精神转移话题:“今日很晚了,公子还要卜卦吗?”
林清辞轻笑:“不用了,往后都不用了。”
“为何?是终于有了结果?公子从来不说,每日一卦是卜的何事。”
林清辞摇摇头:“没有结果。”
卜的是一个人的安危。
往后都不必了,因为那个人的一切他没办法再卜到。
谁让他们命数缠到一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