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谪仙人丶

28、来去

　　“那大当家是北凉禁军统领，此行目的与先前所猜不差。”江爻给林清辞讲过来龙去脉，顺手添了碗热汤。
　　“吃早饭也不叫我？”顾洛打着呵欠过来，迷迷糊糊地往旁边一坐，“有什么打算？”
　　“小厨房里都给你们备着，你们昨夜熬得晚便没等你们。”江爻解释过，“明日十二个人全送回皇城去，让太上皇定夺就是。”
　　顾洛眨着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太上皇？江爻倒是第一次如此称呼那位，听着挺新鲜。
　　江爻又问：“岳彧恒呢？”
　　顾洛说：“已经派俩人送出东莱了，等他递交国书，再送他回来。”
　　江爻点头，这本就是他的安排，没再说什么。

　　“统计完了，统共十二个大鱼，李苛和那位统领最肥，都没易容过，没漏掉谁。”张承大咧咧晃悠过来，“我好饿。”
　　他狼吞虎咽地吃，江爻与林清辞都饱了，便坐在一旁闲话。
　　林清辞忽地想起一人：“闻人楚楚呢？她还没起？”
　　张承嚼着东西含糊说：“起了，昨日问出她娘亲的下落，在城中一处别院里，今日一大早就赶去找她娘亲了，葛衣兄妹陪着去的。”
　　顾洛露出一言难尽的嫌弃：“你能不能咽完了再说话！”
　　张承摆摆手，这次咽完了才说：“我尽量。”
　　顾洛：“……”
　　　林清辞掐着指算了算，蹙着眉又算了一遍，摇着头说：“她应该找不到她娘亲了。”
　　三人同时看他，江爻是一直在看他，顾洛则是好奇加惊奇，张承纯属是听他说话便看过来。
　　张承问：“为什么？”
　　林清辞说：“她娘亲是西域人。”

　　葛衣兄妹陪着闻人楚楚赶到宅子，才发现这宅子不像想象里那般寒酸偏僻，甚至可以说是舒适。
　　但是几个人找遍整个宅子，也没看到一个人影儿，闻人楚楚快要崩溃得受不住，眼带泪意。
　　“我娘是不是出事了？闻人羽……我要杀了闻人羽！”
　　“你先别急。”葛衣在卧房里转悠，眉头渐渐锁住，“每个房间都很干净，说明是有人住的，而且有人打扫，没有打斗的痕迹，金银细软少了许多，衣物也收拾过……”
　　她拉开柜门翻了翻：“这怎么还有西域服饰？”
　　闻人楚楚泪眼婆娑着一愣：“西域？”
　　葛衣抖开的几件衣服，确实是西域女子特有的服饰，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二人对视一眼，葛衣直奔书房去，闻人楚楚恍惚想起另一件事。

　　她一次偶然路过后花园，听到三姨娘和四姨娘说话，便躲到了假山后。
　　三姨娘跟四姨娘说：“他又跑去找外宅里的那贱人！”
　　四姨娘也嫉妒得不行：“不知道那女人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我上次提过一句城主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姐妹，他对我发了好大的火。”
　　三姨娘恨道：“我看那人身份上不得台面，不然城主府为何要把她藏在外面？迟早去会会她！”

　　她也不知道为何会在此时想起这些话，只是坐在这宅子里时无由觉得，若闻人羽真把娘亲安置在这里，那他对娘亲还是极好的。
　　既然是极好的，为何……

　　葛月敲门进来，看闻人楚楚失神的模样，放低声音道：“这宅子很大，四处也没什么人住着，问不出什么来，也许你可以找公子帮忙，公子卜卦是很准的。”
　　葛衣从书房过来，脸色不太好看：“楚楚，你大概被骗了。”
　　“被骗了？”闻人楚楚眼睛一亮，“你是说闻人羽骗我？我娘亲不在这儿？”
　　葛衣默了一瞬，摇摇头：“不，我是说，你被你娘亲骗了。”

　　“公子。”闻人楚楚进门就跪在林清辞身前，不肯起身，“求公子帮我。”
　　林清辞往她身后的葛衣兄妹看一眼，二人一个摇头一个点头，林清辞便无奈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先起来。”
　　闻人楚楚哭着说：“公子，我、我起不来，腿软了。”
　　“……”
　　林清辞叹了一口气，“给我一样东西，你最珍视的，和你娘亲有关的。”
　　闻人楚楚把挂在脖子上的指环取了下来：“这个可以吗？”
　　林清辞接过来，那上面的花纹很简单，却是西域那边的图案，寓意平安喜乐。
　　他垂目看着，指肚从指环的纹路上摸过去，半晌说：“你娘还活着。”
　　闻人楚楚松了一口气，但是看林清辞的脸色便知道公子话未说完，可能那未说完的话就是她不详的预感。
　　林清辞继续说：“我觉得你应该猜到了，你娘是西域人，她前两日便离开永城，在去西域的路上。”
　　闻人楚楚张了张嘴，却没法辩驳什么，因为直到此刻她再清楚不过地意识到，她其实并不了解自己娘亲。
　　“我……”闻人楚楚跪坐在地上，泪流不止。
　　父亲是叛徒，她早就对父亲死心，只念着母亲能平安，却又一朝发现，母亲可能是从西域来的间谍。
　　葛衣手忙脚乱地要扶她起来：“别哭了，也许事情不是我们想的那样，你先……”
　　“葛衣姐……”闻人楚楚抱着葛衣哭得更大声，“我好难受……”

　　“永城暂且让闻人楚楚打理着，等朝中派了新城主，就让她来我身边吧。”林清辞拎了两本账册交给顾洛，又把写好的折子一并交给他。
　　顾洛捧着写好的折子真心实意道：“林二公子实在是个好人。”
　　他抱着这些物件儿出门，葛衣抱着剑在门外等了他许久，他一出来便被拦住了。
　　“顾将军，我有话想跟你说。”
　　顾洛眨着眼：“不用这么生疏，叫在下顾洛就好。”
　　葛衣摇摇头，很耿直道：“现在不行，我有求于你，自然要尊重些。”
　　顾洛：“……”
　　他能猜到这耿直得过分的姑娘想说什么，因为能猜到，才觉得很有趣：“你倒比葛月那闷葫芦能说话。”
　　“兄长只是不善言辞，他待人很好的。”葛衣说着又默默补了一句，“虽然他是毒医。”
　　“阿爻早看出来他对药草十分了解，本就有让他给唐棠做副手的心思，但他从未表现过意愿，便也不好开口。何况之前几次领兵，表现都很出色，就随他自个去了。”
　　葛衣眼看着顾洛把话题扯远，她也不知到底要怎么开口，只好跟着顾洛跑：“因为兄长是毒医，以前大家都有些怕他，不愿与他一道，后来他便不说这些东西了。”
　　顾洛点点头，笑着说：“那几次领兵，是你扮做葛月的吧？”
　　葛衣没想到顾洛话题跳转如此快，紧张地点点头。
　　“挺好的。”顾洛腾出一只手拍拍她的肩，抱着账册和折子从旁边走过去，“以后好好干。”
　　葛衣追上去：“顾将军同意了？”
　　“是阿爻和你家公子先同意的好吗。”顾洛笑着说，“他们不同意我同意也没用。”
　　葛衣雀跃着跟在他身后：“公子带我们一向很好！也谢谢殿下！”

　　林清辞来的时候带着一个葛衣，回去时葛衣就成了江爻的人。
　　顾洛笑道：“葛月倒是自由了，葛衣从此就被套在王军啰。”
　　葛月呼噜着后脑勺，往后望了望后方看押北凉人的葛衣，还有些摸不着状况。
　　张承本是个不见外的自来熟，回去的路上却有些沉默，时不时又很认真地看一会儿共承一骑的林清辞和江爻。
　　他把顾洛拉到一旁，纠结着说：“你觉不觉得阿爻和林二公子有些……”
　　顾洛一副儿子终于开窍的欣慰模样，高深莫测地点头：“你终于看出来了。”
　　张承：“……我看出什么了？”
　　他跟顾洛大眼瞪小眼对视片刻，惊恐道：“真是我想的那样？”
　　顾洛点头：“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所以快去找阿爻算账吧！他懵了你一路呐！
　　这样无聊的路上又能找点乐子了！

　　张承惊恐地瞪了他一会儿，看着顾洛压不住的嘴角，又慢慢冷静下来，狐疑道：“我怎么觉得你憋着坏呢？若是林二公子真的中毒葛月早就给他看了吧？哪还能这么淡定呢？”
　　顾洛：“？”
　　兄弟，你在说什么？
　　张承还在忧心：“是不是中暑了？我瞧林二公子靠了殿下一路。”
　　顾洛：“……”
　　他到底在指望这呆子什么呢。
　　顾洛叹气，对张承招手：“你过来，爷给你说个事儿。”
　　张承巴巴地凑过来。
　　“你是想问林二公子为什么靠了阿爻一路？”
　　张承点头。
　　顾洛一抬手敲完他头就跑：“因为阿爻乐意！你个木头脑袋呆死得了！”
　　张承：“……”
　　顾洛跑了，江爻正侧目往这里看，坐在江爻怀里的林清辞也眯着长眸，探究似的瞧他。
　　江爻说：“嘀咕什么呢？”
　　张承莫名心虚，拉着缰绳往后跑：“没、没什么，我去找葛衣换班！”
　　默不作声的葛月张望两眼，尽责尽责地小声汇报：“张将军问小顾将军公子为何一直靠着殿下，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林清辞轻轻一笑：“顾洛说什么了？”
　　“顾洛他……小顾将军说张将军是个木头脑袋，呆死算了，还敲了他一记。”
　　林清辞点点头，勉强决定放顾洛一马。
　　“小顾将军还说，是殿下乐意给公子靠。”葛月如实说完，也拉着绳后退两步，“我、我去看看葛衣！”
　　林清辞：“……”

　　顾洛没说什么多的话，却有一只黑八哥悄然落在张承肩头，煤球偏着脑袋瞅他，用跟顾洛七八分相似的声音说：“阿爻跟林二公子好上了！”
　　刚过来的葛月：“……”
　　他真不是故意要听的！
　　张承一副被雷劈傻了的模样，呆愣愣地看着煤球：“你说什么？”
　　煤球又说：“阿爻跟林二公子好上了！”
　　这下不止葛月听到了，葛衣也听到了。
　　张承一把抓住这鸟：“我艹？”
　　煤球惨叫：“救命啊！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