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谪仙人丶

27、狗急跳墙

　　刚入夜，院墙外就有窸窸窣窣的乱声，全神戒备的顾洛精神一振，跃跃欲试道：“可算是来了。”
　　江爻抬手把林清辞一缕长发别过耳朵，说：“你呆在屋子里，别出来。”
　　林清辞抬手抓着他，看着江爻黑沉沉的眼睛摇头：“我要跟你一起。”
　　江爻说：“虽然有布置，我还是怕有万一，等葛衣过来你再出来。”
　　林清辞还是坚持：“我要跟你一起。”
　　江爻被林清辞这么看着，也很顶不住，不再劝人，一脸无奈道：“好，但不要离我和顾洛太远。”
　　这个要求林清辞痛快应了，顾洛已经出去，江爻也没再留，去会会那位大当家。
　　从得到的各种情报来看，大当家地位在八当家之上，那么大当家在北凉的身份，也不会简单。

　　不出所料，庭院被包得严严实实，闻人羽跟在几个黑袍人身后举着火把。
　　顾洛伸了个懒腰，凉凉地问：“这是哪一出？”
　　打头的那黑袍人说：“江爻呢？”
　　顾洛笑起来，觉得这问题很有意思：“上一个站在我面前连名带姓称呼殿下的人，坟头草比你都高了。”
　　黑袍人冷哼一声：“我查探过了，你们没带多少人来，百人都不到。如今都被围困在此，有什么底气嘴硬？”
　　“这话说得有意思，北凉人在我东莱地界，问我有什么底气……我还以为你是来谈判，要我把地牢里的小将军放了呢。”
　　黑袍人：“……”
　　另外几人听到北凉人皆是一惊，目光刷得转向闻人羽，含带杀意，闻人羽拼命摇头：“我什么都没说！”
　　领头的黑袍人被揭了身份，偏头盯着闻人羽看了半晌，直把人看得冷汗急冒自证清白。
　　“我什么都没说……真的不知道他们从何得知，你们要相信我！”

　　顾洛看闻人羽这副出息样，撇着嘴说：“真是无趣。”
　　他连挑拨离间的心思都没了，被闻人羽恶心得够呛，四面围困的黑衣显然都是北凉人，加上城主府的私兵，也不过三四百，他还没放在眼里。
　　王军最擅长的就是以少对多，以及……破局求生，比这险恶数倍的战场他都经历过，这点人在他看来不过小打小闹。

　　“还没打起来？”江爻走过来，颇有些纳闷，“跟他们有什么废话说？”
　　大当家：“……”
　　他目光凝在江爻身上，探究性地把人从头看到脚，很是怀疑、不可置信地转头问闻人羽：“他就是江爻？这么一个小白脸？”
　　闻人羽艰难地点头。
　　脸色瞬间比锅煤还黑的江爻：“……”
　　差点没忍住笑出来的顾洛：“……”
　　抱着江爻双剑刚过来的林清辞：“……”

　　比起大当家脱口而出的小白脸，闻人羽更窒息的是林清辞和江爻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尤其是林清辞，不是说这位身子弱病得厉害以至于摄政王雷霆震怒吗？
　　是毒解了，还是……根本没中毒？
　　难道说……
　　他倏然瞪眼，不可置信地怒问：“你们是装的？都在演戏？”
　　“是那死丫头出卖了我？还是她露出了什么破绽？她怎么敢……”
　　闻人楚楚在地牢，若是被严刑逼供……

　　闻人羽说不出话来，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大当家，这……”
　　大当家不屑道：“今日局面已经如此，你啰嗦什么？”
　　他不屑跟闻人羽这种人物说话，转而对江爻冷笑：“想不到传说中的东莱战神是个小白脸，小顾将军也是个没脑子的，本来今日可以有一场谈判，你非拆穿我等身份，简直自寻死路。”
　　顾洛挖了挖耳朵，又笑了：“你还没明白？今日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哪来的谈判？我这两日忙里忙外的演戏，就是要引你出来，你还当我真要放了上钩的鱼？”
　　在顾洛身后，数十人严阵以待，护甲在夜色中显得更冷。
　　大当家当机立断，一声令下：“动手！”

　　顾洛动了动手脚脖子，全身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遍，提着剑一马当先，还不忘下令：“保护林二公子和殿下！”
　　林清辞拨出重华和素质飞给江爻，后者反手接住，手腕一转便持着双剑冲向那几个黑袍人，大当家首当其冲，刚要迎击，侧面的顾洛一剑刺来：“看哪儿呢？”

　　林清辞抱着两把剑鞘盯着江爻，四个人围着他不让人靠近，一场混战里倒下的黑衣人越来越多，他们这边逐渐占据上风……但闻人羽的府兵还未出手！
　　他担忧的其实是那奇诡的西域阵法。

　　在府兵集结成阵的刹那，林清辞拿着剑鞘格挡住一把飞向江爻的窄刀，他这一下便出了安全圈，直接到了江爻身边。
　　与十几个人缠斗的江爻分心看了他一眼，蹙眉说：“回去！”
　　林清辞拿剑鞘拍晕好几个攻上来的黑衣人，对江爻说：“小心那些阵法！”
　　他说着话，几十颗黑乎乎的药丸忽然从各个方向飞进战场，所有人下意识避开或者击碎——数颗药丸炸开，浓烟弥漫，林清辞差点看不清江爻身影……
　　什么打斗都得停。
　　林清辞在这浓烟里警戒片刻，只觉意识开始混沌，而且这一来更加看不清江爻在哪里，恍惚间站不住要倒，被一个人扶住，然后那个人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
　　葛月说：“公子，是我。”
　　林清辞把药丸吞了，又觉得脑壳慢慢清醒。
　　浓烟散去不少，地上歪七竖八躺着人，都是意识恍惚的状态，葛月正四处找友军喂药。
　　江爻立在不远处，捂着顾洛的口鼻，浓烟起的刹那，顾洛便捂住自己口鼻，离他最近的江爻逮着他找林清辞……
　　跟林清辞四目相对，担忧紧锁的眉还没松开，迷烟在二人间散开，他丢了逮住的顾洛，走过来把林清辞抱进怀里。
　　他说：“还好是葛月……”
　　林清辞回抱他：“是啊，还好是葛月……”
　　用这招的如果是敌军，后果怕是难以预料，两人都有些后怕。

　　葛月出其不意敌友不分无差别攻击放倒了一圈人，此刻把友军扶起来挨个喂了药，最后捏着药丸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殿下，你也吃一颗吧……”
　　江爻体质很特殊，据说百毒不侵，到底在迷烟里站了许久，有没有影响不得而知，不如先防患于未然。
　　江爻放开林清辞，拿起药丸吞下，直勾勾地看着人不错眼，林清辞便轻轻一挑长眉：“看我做什么。”
　　江爻便说：“苦。”
　　看着你就不苦。
　　葛月：“……”
　　顾洛活动着筋骨，过来大咧咧一揽葛月：“干得漂亮啊，你怎么办到的？一下子丢出那么多药丸。”
　　“是葛衣来了，她带人丢出来的。”葛月把自己默默摘出来，他并不习惯顾洛这样的自来熟，或者说他始终觉得顾洛是他顶头将军。
　　“难怪你这两天忙得飞起。”林清辞了然，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一场血战就这么烟消云散。
　　“葛衣已经来了？”顾洛愣了愣，四处望了望，只看到一地横七竖八，些许站着的也被摁下去了。
　　“来了，我让他们等会儿再过来，等毒烟完全散了再来，所以他们正在待命。”葛月有些不安，“属下私自行动，误伤……”
　　“行了，先别请罪，张承都没来请，这活儿还轮不到你。”顾洛领着人收拾残局，走了两步又把葛月这个没眼力见的逮过去搭手，“你现在是军医，此次属于见机行事，得算你一个大功。”
　　葛月被说得一愣一愣，半懵着都没想起来刚才公子和殿下抱成一团……

　　江爻说：“葛月不错。”
　　林清辞也赞同：“这毒烟起效如此快，还做了这么多解药，怕是搬空了城主府的药房库，难怪这两天忙活，闻人羽也真当他在研究解药。”
　　“嗯。”江爻应着，把素质和重华提起来，长剑入鞘，背在身后。
　　他转了话题，问林清辞：“你也使剑，为何把素质送与我？”
　　“殿下不喜欢？”林清辞反问，“重剑里只有一把重华名震四方，再想找一把称手的重剑不易，素质虽不是重剑，它却……”
　　“我很喜欢。”江爻打断他，“我是问，你为何不用它？还把它送与我？”
　　林清辞轻笑起来：“殿下喜欢就好了。”
　　江爻啧了一声，心道自己何时这么矫情了。
　　他未尝猜不到林清辞送他素质的缘由，只是总不敢相信，总想借着这样那样的事听林清辞说他的心意，说他的在意。
　　林清辞虚着眸子看他半晌，试探道：“殿下……”
　　江爻正要去牵他的手，被看得心虚一瞬，先含糊地应了一声。
　　林清辞却又不问了，主动去牵江爻，立刻被反握住，好像全身的知觉都聚在了手心。

　　顾洛抄着水壶溜达去地牢，把八当家对门牢狱里的闻人楚楚放出来，真心实意道：“委屈你了。”
　　闻人楚楚连忙摆手：“不不，我应该做的。”
　　“现在……”
　　顾洛说：“解决了，我来提人的。”
　　他一边指挥着人把八当家提出去，一边问闻人楚楚：“一道过去吗？”
　　闻人楚楚点点头，跟着顾洛一道去见江爻，大堂里江爻正在审人，张承葛衣葛月在下待命，林清辞坐在江爻旁边捧着热茶打呵欠，还不忘给江爻递过去。
　　江爻叹气：“真喝不下了。”
　　林清辞：“……”
　　他作息时间十分规律，这会儿已是夜深，先前吸了一点迷烟，这会儿放松下来，就开始犯困，迷糊着说：“哦哦。”
　　然后给只少了一口茶的杯里添满了。
　　江爻：“……”
　　见顾洛领着人来了，江爻像是看到救星，如获大赦，立刻说：“我审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交给你和张承，明日再拿主意。”
　　他说完不待人反应，明目张胆地把林清辞从椅子里抱起来，一溜烟没了影儿。
　　就踏进来半只脚的顾洛：“……”
　　张承：“……”
　　葛衣：“……”
　　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