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谪仙人丶

25、葛月疑惑

　　葛月来得很快，由人一路带进院子，在院门口被顾洛接进来。
　　他神色焦急，顾不上什么礼节，大踏步赶着顾洛走：“国师大人身体不适？可知道是什么缘由？难道他中了毒？”
　　顾洛自然知道林清辞没事，此刻见葛月难得焦虑，打趣他：“你还真是关心林二公子，放心，他不是中毒。”
　　葛月缓了一口气，然后另一口气就提上来：“不是中毒？可我只会下毒解毒……别的我怕也帮不了公子和殿下。”
　　顾洛心道这孩子挺实在，让人不忍心欺负。
　　“林二公子好着，什么事儿都没有，让你来帮忙演出戏罢了。”
　　葛月：“……”
　　他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是王军的人，林清辞在送他去投军的时候就说过了，此后一切以殿下的军令为上。
　　他硬着头皮找补：“那……那殿下……”
　　顾洛：“……”
　　“也没事。”
　　顾洛推开门领葛月进去，闻人楚楚正送岳彧恒回院子，见到葛月笑着打招呼：“你也来了？怎么还女扮男装？”
　　葛月：“……”
　　这位姑娘我们认识吗？
　　闻人楚楚见他表情空白，又细看两眼：“你不是葛衣？你怎么……”
　　葛月知晓这位姑娘认错了人，尴尬道：“葛衣是我孪生妹妹。”
　　闻人楚楚不好意思地行了个礼，赶紧送岳彧恒走，葛月也跟着顾洛绕过几道屏风看到自家殿下和公子。
　　就是场面有些怪。
　　林清辞在书案写折子，而殿下立在一旁，正给他研墨。
　　葛月：“……”
　　这真的是殿下？
　　顾洛也觉得这个场面有些诡异，江爻那双手拿过刀剑枪戟，杀过奸诈佞臣，斩过敌军数万，茧子磨了又长，就是没做过研墨这等精细活儿。
　　江爻不甚在意，见顾洛接了人回来还颇为自得道：“你得学学林二公子，这折子写得比你那几句狗屁不通的文墨顺眼。”
　　顾洛：“……”
　　有本事你自己写！
　　葛月立刻跪拜：“十二校尉葛月拜见殿下！国师！”
　　江爻说：“起来吧。”
　　顾洛在窗下躺椅上一躺，惬意叹气：“没想到你是林二公子的人。”
　　葛月立刻反驳：“卑职……”
　　好像也没什么反驳的。
　　公子对他们兄妹有恩，若是公子需要，他们兄妹可以为公子做任何事，不过公子要他忠于殿下。
　　“我知道，没怪你的意思。”江爻悠然开口，“我许了葛衣，此行让她当先锋，我猜她想从军，你对此却没什么兴趣。”
　　葛月立刻明志：“殿下明察，葛月对王军并无异心，公子对殿下也……”
　　也什么，却不知该怎么形容了，他本就不善言辞。
　　江爻没有审问他的意思，只是想问点话：“葛衣一个姑娘，为何想从军？”
　　葛月听他没有怪罪的意思，从实说：“殿下，您可能不记得了，七年前边关有个小城被围，守将请了周围所有援兵都被拒，最后城破身亡，敌军杀进来，见到人就砍……是小殿下带着王军来增援，夺回此城。”
　　他扣头不起：“那位死在城门的守将就是我们兄妹的父亲，殿下大恩，葛月在此代城中百姓谢过殿下！”
　　江爻手一顿，半晌一点头。
　　“说句掉头的话，殿下当时不比我们兄妹二人大多少，却有如此英姿……也是因为当年之事，葛衣痛恨那些贪生怕死不愿支援的守将和驻将，一心想跟随殿下杀敌报国。”
　　顾洛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一段渊源，睁开半只眼偷看江爻，七年前的战事，阿爻才多大来着……
　　所以那丫头如此推崇阿爻，不止因为林二公子跟她说的那些话，还有她自己的缘由在……
　　“起来，我从来不是要救什么人，不过是一个将士守家卫国的职责所在，往日如此，他日如是。等此行回去，你告诉葛衣，若她还愿意，王军可以有她一席之地。”
　　葛月起身，依旧愣怔：“可葛衣是女子……”
　　“你舍不得？”
　　“回殿下，并非卑职舍不得，只是女子从军……”
　　“不合规矩？”江爻给一言不发专心写折子的林清辞倒了杯茶，好笑道，“在王军，我就是规矩。”
　　葛月：“……”
　　葛衣那丫头要知道不得高兴疯。
　　“我管不了王军数十万将士的想法，你告诉她，在本王这里，没有女子不能从军的规矩，她若有这个心，就去找顾洛，从你的位置坐起，别人的嘴就要自己去堵。”
　　顾洛无故被点名，对上葛月茫然的视线，双手一摊。
　　葛月：“……那卑职？”
　　“你既然喜欢研究医术，不如跟唐棠混去，他总抱怨军中缺医……总之这些都不是问题，就算葛衣有这个胆气，你们公子也要舍得放人。”
　　顾洛心道得，谁都别想躲过去，不说话照样被点名，哪怕你在写折子，哪怕你是林清辞。
　　林清辞轻笑：“你就是想要夜一，我也给你放人。”
　　江爻却嫌弃得很：“要他那榆木脑袋做什么？走一个葛衣我还担心你人手不够，再走个夜一我拿顾洛赔你么？”
　　顾洛：“……”
　　葛月：“……？”
　　林清辞搁下笔，端起茶盏吹了口气：“我可不需要什么人手，都给你也无妨，毕竟我要的，只有殿下能给。”
　　江爻把墨迹未干的折子摊在一旁晾风：“这可巧着，你殿下要的，也只有你林二公子能给。”

　　越听越迷糊的葛月：“……”
　　不是在说葛衣么？怎么他越来越听不懂了？
　　顾洛闭着眼翻白眼，心道阿爻和林二公子的哑迷是越来越诡异了。

　　江爻比林清辞不要脸得多，他说完还凑近，轻声在林清辞耳边问：“给么？”
　　林清辞：“……”
　　这谁顶得住。

　　眼看着的葛月：“……”
　　虽说军中常有勾肩搭背之举，大家伙亲密些也很正常，可是殿下跟公子是不是太亲密了些？

　　林清辞默默拉开跟江爻的距离，起身去洗手，然后绕过一道屏风往软榻去，合衣躺下了。
　　江爻知道林清辞有午睡的习惯，示意葛月等会儿说话，去拿了一床薄毛毯给林清辞披上，才过来道：“你先看看这是什么。”
　　他丢在桌上的纸包是闻人楚楚交给他的，闻人羽让她少量多次下在林清辞和江爻的点心菜肴里。
　　葛月便拿过纸包，小心打开，隔着一点距离细嗅片刻，皱着眉回：“殿下，是软筋散，而且掺了蚀骨粉，这药是……”
　　江爻目光一凝：“蚀骨粉？”
　　“是，蚀骨粉是一种西域的剧毒，一种蛊虫的尸体磨成粉，中毒之人会从骨头开始发黑，等到七窍流血就是毒发身亡的时候，这种份量不会让人中毒身亡，可也会留下病根。”
　　事关正经，顾洛也不瘫着了，趴在躺椅扶手上说：“闻人羽心思未免歹毒，不敢对你下手，便旁敲侧击拿无辜者开刀。”
　　闻人楚楚送走岳彧恒回来，在外面敲门。
　　顾洛与江爻对视一眼，恋恋不舍地从躺椅上起来，一脸懒散。
　　刚把门打开，在闻人楚楚还来不及反应时，顾洛便掐着闻人楚楚胳膊把人反拧，低声道：“委屈楚楚姑娘要去地牢呆上一两日，注意八当家的动向。”
　　他用的巧劲，闻人楚楚反抗不得，也没怎么难受，听得这句立刻配合他惊声尖叫：“顾将军这是干什么？放手……”
　　“来人！”顾洛瞬间入戏，脸黑如锅，一副山雨欲来，“国师在城主府中中毒，给我搜！”
　　立时有人进来押住闻人楚楚，顾洛站在门前发话：“带她去地牢，给我审！其他人立刻封锁城主府彻查！”

　　外面一阵兵荒马乱，葛月还在愣怔中，好似明白了什么，又没完全明白。
　　“国师大人中了软筋散和蚀骨粉，身子虚，不见客，摄政王震怒，搜查城主府，捉拿真凶，闻人楚楚被押进地牢审问……唐棠，去抓药吧，毕竟演戏要全套才真。”
　　葛月眨眨眼，彻底明白了：“是。”
　　他领了命就准备去，又见江爻指弯在鼻尖来回刮蹭，这种无意识的小动作大多出现在人思考的时候，所以他又多问了一句：“殿下可还有吩咐？”
　　江爻看他一眼：“你说，我要不也装个病？毕竟东西是一起吃的……”
　　葛月：“……”
　　什么叫东西是一起吃的？
　　他知道摄政王其实不跟顾洛等人见外，吃住无甚区别，也不避讳，但他就是觉得，殿下此刻这话不是那个意思……
　　又说不出是哪个意思。
　　江爻叫他不能领会，百无聊赖地摆摆手：“既然是做个样子，多煎点药也无大碍，只说国师中毒就是，我闭门不出，有没有中毒让闻人羽猜着去，这般虚虚实实才有意思。”
　　反正一直伤脑猜猜猜的人又不是他。
　　葛月再度领命：“是。”

　　人都打发走了，江爻左右无事，干脆搬了躺椅去软榻边瞧着林清辞午睡。
　　林清辞睡得不实，院子里外大大小小的动静都过了遍耳，好一会儿才睡熟，也没睡多久，他午休向来不会睡太久，醒来后抱着那床薄毛毯看着睡在躺椅上的江爻发呆。
　　躺椅那么重，江爻弄过来竟然没什么动静，还是说他睡觉已经死到那些动静都吵不醒了么？
　　他想把薄毯给江爻盖上，又记得江爻睡觉时的警觉，只怕他毯子没给人盖上，先把人惊醒了……
　　啧，真是麻烦。
　　得让他慢慢熟悉才行。
　　林清辞慢慢盘算着，还是小心屏着气息给江爻盖上，不出所料，手腕被江爻抓住了，睡着的人半睁着眸子看他，声线里满是困意：“清辞？”
　　林清辞没挣，轻声道：“嗯。”
　　江爻眼又合上，手却没松，还用力把人拽过来整个搂在怀里，林清辞猝不及防趴在江爻怀里，僵了片刻，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能感受到江爻的心跳。
　　江爻没睡醒地梦语：“再睡一会儿。”
　　林清辞轻轻嗯了一声。
　　情况跟他想的有相似之处却又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