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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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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辞说没伤,江爻也没尽信,趁着在破庙换下夜行衣的时候暗中把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信里衣完好没有破口,一片雪白没有血迹,大抵是真没伤,才放心地换自己衣服。
然后把血腥浓重的夜行衣一把火烧了。
“天快暗了,闻人羽大抵已经发现我们不在府中,等会儿从大门回去便是。”
岳彧恒问:“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林清辞这才看他一眼,指尖掐了一下:“……南位,紫气,南齐皇子?”
江爻说:“是南齐太子,岳彧恒。”
林清辞点点头,淡定道:“那你不应说处置,应该说安置。”
岳彧恒:“……”
江爻又说:“南齐太子此行来东莱,交过文书了么?”
“江禹华,你不能这么绝情吧?”岳彧恒苦着脸讨饶,“我是从宫里偷跑出来的,怕被父皇抓回去才偷偷跑到东莱,不巧撞上那三当家宏雪熊,他不敢杀我又不敢放我,就把我送到这里关了十来日,谁想到是把我送到李苛手里。“
林清辞微微蹙眉:“太子离家出走?”
那表情仿佛在吐槽:多大人了离家出走?南齐交到这种人手里真的没问题吗?
江爻对岳彧恒的性格有所了解:“边走边说,你把自己身份藏好,我带你去永城府,等这里事了再派人送你离开东莱,你那两个被我捏晕的护卫明日会给你送来。”
岳彧恒:“……你真的要送我回南齐?”
“不。”江爻冷笑,“只是送你离开东莱。”
岳彧恒:“……”
“之后你可以递交国书,待陛下同意后,我再让人护送你到皇城。”
岳彧恒大喜:“当真?”
“嗯。”
“殿下……”闻人羽等待多时,快步迎上来,“殿下您……”
“出去办了点事儿。”江爻背着手一步跨进城主府大门,林清辞神色冷淡,落后他半步,然后是岳彧恒。
“这位是……”闻人羽转向岳彧恒。
“在下姓岳。”岳彧恒倒风度翩翩,“是殿下的一位朋友。”
江爻瞥他一眼,勉强点了个头算是应了:“给他收拾个屋子,好生招待。”
闻人羽总有些心虚,揣摩不透江爻的意思,便借口去收拾房间准备晚膳避开了。
岳彧恒笑了笑,转向林清辞:“一路过来,还不曾问过公子……”
林清辞说:“林清辞。”
岳彧恒补了后半句:“……是何方人?”
林清辞只好说:“东莱皇城林家。”
“林家?林相府?”
“是。”
岳彧恒想了一会儿,想起某些传言,一时疑惑道:“那你为何会与江禹华一道?”
不是说东莱林相与摄政王针尖对麦芒吗?林清辞作为林相儿子,怎么还跟摄政王搅和到一起?
林清辞神色冷淡下来,高冷道:“太子殿下,眼见也不一定为真,何况是听来的。”
江爻:“……你怎么管谁都叫殿下?”
林清辞:“?”
他跟江爻对视一眼,福至心灵,忍着笑说:“你是我唯一的殿下?”
江爻不看他,指着岳彧恒说:“叫他岳彧恒。”
岳彧恒莫名其妙地摇了摇扇子,充分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丈二和尚:“太子殿下也没叫错吧?虽然现在我落魄了,回去洗洗也还挺尊贵的。”
江爻说:“闭嘴!”
林清辞也很无奈,人家身份在这里,本就该叫一声太子殿下。
江爻不是不明白这个理,但此刻就是看不顺眼岳彧恒,倒不是真因为那一句太子殿下,而是……岳彧恒看林清辞的眼神就不太对。
岳彧恒出生就被封为太子,如今二十有五,传闻府中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这放在哪个国家都不寻常。
若是他喜欢的,本就不是女子呢?
江爻单手揽住林清辞的肩,看似哥俩好,实则把林清辞揽过去,掉头对岳彧恒说:“让闻人羽给你收拾的房间在那边,慢走不送。“
岳彧恒:“……”
他对二人作揖,往旁边走了,江爻等他背影都淡了才一脸惊觉的模样,收回自己的咸猪手,状似抱歉道:“一时没注意莽撞了,清辞……“
林清辞轻笑:“不怪。”
对于江爻的那点肢体接触动作,他虽然还是不习惯,还是会心跳,但面上已经不会显出来了,因为这类动作其实都不会多,甚至可以说江爻一直很克制。
就像之前揽着他腰翻出城主府,手也是揽的肋骨处,不曾乱动,刚才揽着肩,手掌却没碰到他,悬垂下来……
这个人看着霸道,其实挺温柔。
岳彧恒走开,便没外人,江爻脚步慢下来,林清辞跟着停步,江爻立刻翻账:“为什么不走?”
“嗯?”
不是你停下来的吗?
但江爻从未如此严肃,饶是以往装着针锋相对的时候,也不曾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别跟我装迷糊,你殿下不吃这套——我让顾洛带你先走,为什么不走?”
林清辞这下知道他在说寨子里的事,想也不想就回:“你还在那里。”
我怎么会先走。
江爻深吸一口气,望了他一会儿,沉着声音说:“以后不要这样,如果你出事……”
那我这一生还有什么意义?
但他只能压着心底翻滚的情绪,喉结上下滚了滚,涩然道:“如果你出事,我会很难过。”
他也不待林清辞答话,突然加快了步子走到前面,留给某人一个背影,突然脚步一僵,被人从后面拉住了袖子。
林清辞拽着人说:“殿下,难道你觉得,如果你出了事,我就不会难过吗?”
他再也受不了,江爻是他惊鸿一瞥后可望不敢及的殿下,是他日行一卦期盼岁岁平安的英雄,是他愿留在皇城一生守护的人,却这样隐忍又克制地对他说:林清辞,我会很难过。
“殿下,我……”
江爻这次没转身,却打断了林清辞未出口的话,他说:“林清辞,你知道为什么,我那年拒绝你的拜贴吗?”
最开始他们关系其实不怎么僵,算起来也有几分交情,林清辞在江禹华的生辰暗中送上素质,其实当时同送去的,还有拜贴。
江爻收了素质,却送回拜贴,手书一封,只有三个字:道不同。
因为三个字就够了,后半句都不必言明:不相为谋。
这是要断了往来的意思。
也是从那以后,江爻跟他不相往来,到针锋相对,再到水火不容。
“我本养了一只猫儿,生辰那天,父皇把它的尸体装在匣子里送到我房间,说是送我的最后一个礼物。那是他想告诉我的最后一个道理:为君者不该有软肋。”
为君者?
他也算为君者吗?
林清辞也曾多次想过当初一定发生了什么,江爻没给他机会问,他便顺着江爻的心意跟他“不相为谋”,偶尔也会不甘地想一想,殿下说不定是不想我跟他走得太近,以免被世人误解呢,你看,他说得话再凶,也不曾主动对我出手过。
却不曾想到会是这个缘由,与他猜得有一两分关系,却又如此可笑。
“所以……你是在怕我成为你的软肋?”
好像也没错。
他的殿下,是长空展翅的鸮,本就不该被他拖累。
他苦涩地想,江爻却转过身,任由他抓着衣袖不放,目光蓦然柔软,轻声说:“不是怕,你本来就是。”
林清辞短暂地愣怔过后,急促道:“那你……”
他太急切,几乎失态,连殿下都没说,直接说的“你”。
“我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我好像真的是个不详的人,大概是手上血腥太多,所以,我越喜欢的就越没有好结果,还会给人带去困扰和危险。”
林清辞闭了闭眼:“殿下……”
他此刻又酸又软,还有点忍不住的生气。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那这几年的光景算什么?
顾洛他们都能陪在你身边,为何我不行?
他近乎是忍着酸、咬着牙、闷着声音问他:“那殿下如今又为何来招惹我?”
江爻看了他一会儿,几乎是温柔地、试探着把人搂进怀里:“因为我现在,可能比当初要过分一点。”
“我喜欢你,如果……算了,你什么也不必想,你只要记住,不管你在哪里,只要你好好的,我就能好好的,若是你伤了或者……我不会好,东莱也好不了,这个天下我都翻了。”
前世凉城下,再愚钝他都知道,林清辞是因他而死,因为他在凉城下,因为他没办法再回东莱,因为他那日会死,所以林清辞从皇城赶到凉城,不惜杀了李新桥也要对他说,殿下,我来接你回去。
可他也没忘记,一切因东莱而起,也因三国和东莱的约定而起。
东莱割让十五城,三国出兵百万,诛杀凉城下的所有江字军!
他以为林清辞在东莱皇城,不愿攻破凉城求生也觉得甘愿,却不想反让林清辞因他而死。
如何能甘?
如何能愿?
如今林清辞好好的,他尚能放下一切,但就像他说的,若是林清辞出事,新仇旧恨一并结算!
江爻身上还有一点没散开的血腥味儿,更多的,却是一股幽淡冷香,林清辞嗅了一会儿,抬手回抱他的殿下:“我喜欢你,殿下。”
江爻整个人僵了。
林清辞手上更加用力,又酸又甜,却不知如何表达,只好用力回抱他的殿下,轻声问:“你喜欢我吗?”
你喜欢我吗?
怎么能不喜欢?
何止是喜欢?
江爻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收紧手臂把人搂得更紧:“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