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谪仙人丶

20、三人行

　　“张承准备今天动手，要去看看吗？“江禹华轻轻拍了拍林清辞的脸，午睡醒来的林清辞眯着眼看了他片刻，嘀咕道：“去吧。”
　　还在看账册的闻人楚楚眼睛钉在了手里的厚账本上，恨不得把耳朵也捂起来。
　　江禹华把毯子掀开：“起来了，再睡下去晚上该睡不着了。”
　　林清辞：“……”
　　他缓了一会儿，坐起来问：“先抄哪个？”
　　“葛衣暗中去端了十一，我们去和顾洛会会八当家，三当家那边交给张承和葛月。”江禹华说着瞅了一眼闻人楚楚，“她怎么办？”
　　林清辞目光也落在闻人楚楚身上：“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闻人楚楚：“……”
　　她不理解。
　　为什么要当着她的面讨论这种问题……
　　“给她下点药，让她晕着，闻人羽自然就知道我的意思。”
　　林清辞表示同意。
　　闻人楚楚：“……”
　　林清辞看着她满脸抗拒，温声道：“或者你想让殿下把你劈晕了，如果你中途醒了就去找闻人羽说殿下不见了，若是没醒也再好不过……”
　　江禹华说：“不用劈，捏一下就成，就是可能有些痛。”
　　闻人楚楚木然道：“……我还是喝药吧。”
　　迷药她还能控制好药量，若是让摄政王捏一下，醒来得养几天脖子可不好说……
　　江禹华提醒道：“记得多下点，选没什么副作用的迷药，多睡会儿，不然醒了你还得去找闻人羽演戏。”
　　闻人楚楚：“……”
　　行叭。

　　林清辞问江禹华：“我们怎么出去？”
　　“我带你翻出去。”江禹华说，“就算闻人羽发现了，也不敢拦着，最多通风报信而已。”
　　林清辞点点头：“好。”
　　“那就……”江禹华黑沉的眸子看着他，带上点点笑意，“失礼了。”
　　“嗯？”林清辞还没反应过来，江禹华便打开院子的后窗，单手环住林清辞腰身把人拉过来，一下子贴得很近，然后护着人从窗户翻出去，避开各种视线翻出城主府。
　　林清辞心跳快了两拍，呼吸也急促几分，江禹华垂眼看他：“勒着了？”
　　“没……”林清辞手搭在江爻肩上，手指绻起，没用什么力气，“殿下可以放……”
　　江爻轻笑一声，也没说什么，慢慢松开人。
　　他知道林清辞轻功极好，前世能从城楼一跃而下落在马背上，如今不过翻个窗赶几步路再翻个墙，于他大概是小事。
　　可是人有私心……他突然不想贴心这一把，便问都没问，直接带着人出来了。

　　江爻领着人迅速出城，在城外一个破庙跟顾洛会和。
　　顾洛一身夜行衣，手上一只黑八哥在给自己梳理羽毛。
　　黑八哥看到江爻就飞过来要啄他，被林清辞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只好拍着翅膀打道回府飞回顾洛肩上落脚。
　　顾洛惊讶道：“林二公子反应很快啊。”
　　林清辞目光不善地盯了黑八哥一眼：“还行吧。”
　　江爻也从不跟这破鸟计较，只问顾洛：“带了夜行衣吗？”
　　“自然。”顾洛走到角落，掀了一地黄灿灿的枯草，从下面翻出来两套布帛裹着的夜行衣，“我猜着你要把林二公子也带来，就带着多的。”
　　林清辞没想到顾洛会说得这么理所当然，试探地问：“你能猜到？”
　　顾洛更疑惑：“自然，他怎么可能把你单独丢在城主府？”
　　江爻拆了布帛递给林清辞，然后才自己脱衣换衣，又把衣服用布帛裹好。
　　“清辞的轻功不错，可以在后面察看情况。”他顿了顿，又犹豫了，“你等会儿就离我们远一点，别暴露自己。”
　　林清辞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用布帛裹好，然后拉起面罩，说话时声音就有些闷：“放心，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江禹华立刻自证心意：“不不不，不会麻烦！”
　　顾洛把布帛藏在枯草堆下，然后让黑八哥煤球去给张承带信。
　　三个身长腿长的黑衣人这才动身。
　　顾洛说：“若是打探到的消息可靠，永城附近有十二个窝点，探明了三个，葛衣带着人去抄一个，张承去的是另一个窝点，我们去的这个比较特殊，似乎有个大人物。”
　　江爻也觉得奇怪：“这么快就打探出来这么多消息？”
　　前世可没这速度！
　　不料顾洛也觉得纳闷：“我也没想到消息打探能这么顺利，有人特意送了消息到我们手上，查探后发现都是真的。”
　　“是什么人？”
　　“听卫兵说，是个江湖人，名号公子慎。”
　　江爻听到这个名号便懂了，看了林清辞一眼。
　　林清辞会错了意：“我手底下没这号人。”
　　江爻却说：“我知道……公子慎是林清痕，你兄长林大公子，他师父为他取字慎之，故有公子慎的名号。”
　　顾洛面色古怪，欲言又止。
　　江禹华顿了一下，终于受不了顾洛奇怪的注目礼：“你想说什么？”
　　顾洛立刻道：“你何时还背着我们勾搭上了林大公子？”
　　江爻：“……”
　　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
　　林清辞被顾洛一带，思绪也差点跑偏：“殿下也认识兄长？”
　　这个问题倒是好回多了，江爻说：“有过几面交情。”
　　“嗯。”

　　他归家不过三个月，林清痕就入了江湖，气得林相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当时他来看过林清辞，问林清辞要不要跟他一起走。
　　那天下着细雨，林清辞在亭中喂鱼，林清痕坐在栏上，伸手接了捧滴落的雨水：“清辞，在这皇城里你也过得不痛快，跟我一道去江湖如何？我能护着你。”
　　林清辞瞧着鱼儿争食，片刻后道：“你为何那么想去江湖？”
　　林清痕咬着草根，含混着说：“只是厌烦这个笼子，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尔虞我诈，蓝天白云都跟蒙着灰似的，让人憋屈得很，有什么事儿真不如痛快打一场。”
　　林清辞轻轻点头：“我倒想留在这儿。”
　　林清痕很不能理解：“为什么？你在江湖中行过几年，习惯了自由，还想被束缚？”
　　风里夹着雨丝扑了一脸，林清辞咳了两声，摇着头说：“我的命运在这儿。”
　　“你又神神叨叨的……”林清痕叹了一口气，见他风一吹显得单薄的身影，便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丢给夜一，“身子骨怎么还这么差？”
　　夜一拿着披风看看林清痕，又看看林清辞，最后抖开给自家公子披上了，林清痕也没多话，跳下来走了。
　　此后林家大公子林清痕便再无音信。

　　林清辞说：“他大抵混得不错。”
　　江爻立刻给他宽心：“前年行军迷路了一次，在行山遇到他，还有他的几位江湖朋友，得知一点消息，他在江湖也算小有名气，出名的侠义正气。”
　　顾洛道：“这就说得通了。”
　　“说不通。”林清辞说，“这大白天，为何一定要换夜行衣？”
　　顾洛说：“这衣服行事方便啊。”
　　江爻解释得更细致：“好打架，若是打不过跑路也快，尤其是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情况，夜晚更好隐蔽躲藏。”
　　林清辞眨眨眼：“你还会跑路？”
　　江爻：“……”
　　顾洛噗嗤笑出声：“王军从无败绩，阿爻用不上跑路，但需要撤退的时候，他也很果断的。”
　　林清辞也轻轻一笑：“我知道。”
　　顾洛又忍不住质疑他：“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殿下不会拿战场开玩笑，他的每一个决定都牵系着将士们的生死，所以他不怕败，却不敢败。”
　　顾洛：“……”
　　江爻：“……”
　　“我说得不对吗？”林清辞抬眼去看江爻。
　　“没想到最懂阿爻的人，除了我还有你。”顾洛嘶了一声，“阿爻不是没打过败仗，相反，他第一次独自领兵就败了，三千将士只有几百人跟着他被救回来了，从那以后，再无败绩。”
　　江爻几次想打断这长舌妇，偏找不着机会，又看林清辞欲言又止的模样，无奈道：“怎么？”
　　林清辞说：“那一战我为殿下卜过一卦，本该大胜，卦象却为凶。”
　　江爻倏然沉默。
　　顾洛看他的模样，心道这就说来话沉，背后可是经年无法愈合的伤。
　　江爻不想提这个话题，以免把天聊死，却想起另一件事：“若是我没记错，那时候你还未封国师，怎么……”
　　会为我卜卦？
　　陛下那时候就对他这般防备着么？又或者是父皇对他尚有一丝关心？还是说林相已经对他忌惮至此？
　　林清辞只顾着解惑，却忘了还有这一遭……
　　他其实每天都会为江爻卜上一卦。
　　依着如今江爻各种捉摸不透的态度，这背后的缘由还不好明讲，他便幽幽地简略一提：“臣每日都会为殿下卜上一卦。”
　　顾洛听着后背一凉，他始终没忘记在几日之前，他们和林清辞还是针锋相对的关系，一个对家每天都给你卜上一卦……听着怎么那么像扎小人咒着你哪天死呢？
　　若是旁人的卜卦还好，听罢就能过，可林清辞不一样，这位青出于蓝胜于蓝，比他师父神道士可厉害多了，皇寺的高僧都很服他。
　　看来以往林清辞对他们，还是太宽容了。
　　江爻却一挑长眉，颇有些又酸又甜的感觉：“除了我，清辞还这么关注过谁？”
　　林清辞：“……”
　　顾洛：“……”
　　他真是越来越不懂这位发小的心思了，听着跟吃醋似的。
　　林清辞偏过脸，不让人看到微热泛红的脸，又轻又快道：“只有殿下。”
　　江爻忍着笑意问：“你说什么？没听清。”
　　林清辞默了一会儿，这次声音大了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只有殿下。”
　　江爻的笑再也藏不住，笑过之后说：“我很高兴，清辞。”
　　林清辞闭了闭眼，尽力把声音压平：“看出来了。”
　　顾洛：“……”
　　他为什么，突然觉得自己才是有点多余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