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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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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
一个士兵急奔而来,低头跪在葛衣前面,“营地后方密林发现土匪踪迹!”
葛衣没什么表情道:“抬头!”
那士兵抬头的动作虽然迅速,葛衣却明显从他眼中看到一丝惊异,便瞥向左后方那名亲信,见他轻微点头更确定无疑,一脚把报信的人踹翻道:“来人!”
立刻就有两个人过来,一左一右极迅速地制住他四肢,还极为顺手地卸了他下巴。
葛衣此刻穿着战甲,于是本就与葛月八九分相似的容貌简直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顾洛瞧着热闹,习惯性地摸了摸鼻头。
看起来,葛衣对江字军中的规矩很熟悉,而且葛月的亲信对葛衣很信任,并且敬服。
葛衣知道江字军的士兵在报信时,必须要抬头挺胸,而军中若是抓住了什么人,审问前便是先制住再卸了下巴。
那日葛衣与张承比武他也看过,葛衣与葛月的武功是一脉相承,而且比葛月要好上许多,若是葛衣扮着葛月……
“若是一般的土匪,没这么大胆子主动挖坑引着我们去,你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葛衣问了三遍都没有得到答复,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如果你明明白白告诉我,现在就让你滚回去。若是不说,你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吧?”
那人死盯着葛衣,口中嗬嗬几声,一大口浓血猝不及防喷出来,竟是生生咬断了舌。
葛衣:“……”
“救不了。”一个亲信道。
“给他个痛快。”葛衣冷着脸吩咐,抬眼去看营帐门口看热闹的某个人。
顾洛迎着她目光一摊手,好整以暇地靠在支柱上……若是手里有把瓜子儿,他大概已经磕上了。
“挑三个轻功顶好、目力顶好、机敏谨慎的人去后方密林外看看,有没有发现都不要轻举妄动,立刻回来禀报。其余人营地戒备,准备好草衣,随时行动。”
葛衣说完,让两个亲信退了,才向顾洛走过来。
顾洛看着她走近:“想到了?”
葛衣说:“既然密林里有埋伏,那里就有人,我们把人打回去,再让两个轻功顶好的远远吊着他们跟上去,能摸清窝点。”
“没问你这个。”顾洛说,“是问你刚才处置了那个人,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葛衣一愣:“他是奸细,不是军中人。”
“我知道。”顾洛叹了口气,“看出什么身份了?”
“……没。”
“他一路急奔过来,脚步生风,报信时又声音平稳,一举一动干脆利落,明显是训练有素——这可不是土匪,一般的府兵也做不到这种程度,明显出自军中或者是养的私兵。”
“嘴里没有毒药,说明不是死士,却决意咬舌也不开口说一个字,显然清楚自己不能回去。这样,你还觉得,这仅仅是身份不简单的问题吗?”顾洛字字严厉,逻辑简单粗暴又清晰明了,“最重要的一点是——你让人给他一个痛快,可有让人搜身?要知道有时候,尸体往往能比舌头说出更多。”
葛衣俏脸一热,也不反驳,她知道顾洛说的都是实话,她接了这些事,就该受着这些训。
可在顾洛眼底,她也分明看到,在严厉正肃之外又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温和。
葛衣垂头:“我——”
“我不是要教你什么,只是说些经验。此行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顾洛又放缓声音,“只有一点我要告诉你,这句话我对每个后来的将领都说过,你也算我后来的,先听着吧。”
“你手底下的每一个兵,都是把命,放在你手上的。”
葛衣一怔。
“如何?”林清辞在桌上看着江禹华画的图,上面每一个墨点都是一个暗中窥伺的人。
江禹华摸了摸手中黑八哥的头,那八哥立刻跳开了,死劲儿啄他的手,索性江禹华也习惯了,由着黑八哥造。
林清辞盯着八哥目光不善。
那八哥消停了,对着江禹华点头,用着跟顾洛七八分相似的声线道:“三、八、十一。”
这八哥是谁养的鸟一听了然。
江禹华啧了一声:“查出了三个。”
林清辞搁了手里墨迹未干的图,他走近时八哥不安地上窜下跳,不肯再站在江禹华手上,跳到窗棂上。
“这是顾洛手养的黑八哥,他不愿让这鸟怕他,每次都让我给它修剪指甲和嘴,久而久之,这鸟见我就啄。”江禹华又伸手到八哥面前,那八哥歪着脑袋瞅了林清辞半晌,一只脚一只脚地站上去了。
江禹华倒惊奇:“小东西今日倒乖巧。”
林清辞垂眼看八哥:“顾洛养多久了?”
“八年吧。”江禹华忽然手腕一翻,抓住八哥的身体,那八哥便蹬着一只没被抓住的爪子喊:“救命啊救命啊!”
江禹华把这喊救命的玩意儿往窗外一扔,黑八哥扑着翅膀飞走了。
“长得跟乌鸦似的。”林清辞见黑八哥飞走,又回身去书案看他的图。
江禹华跟着凑上去:“巧了,这八哥的名字就叫煤球,从出壳开始就是顾洛养着的,聪慧得很,顾洛训得也好,你若是喜欢,让顾洛教你养一只。”
林清辞听了一耳朵,注意力放回到画上:“我那儿养了一院子猫,可不适合养鸟。话说我们这院子里倒是一个眼睛也没有,闻人羽还是很忌惮你,小心到如此。”
“那种只能藏在暗处的暗卫,他自然不敢放到我眼前来,可这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一众丫头小厮,无一不是他的眼睛和耳朵。”江禹华不甚在意道,“送来的账册还要看吗?”
敲门声响起,林清辞迅速把最下面的几张纸抽出来,铺放在最上面,站在他对面的江禹华刚好在此刻说:“进来。”
林清辞:“……”
江禹华低头继续看图,却含混地唔了一声。
被林清辞抽上来的画纸上,恰好是江禹华手绘的一副美人折花图——画里的美人本尊正看着画。
林清辞:……混账江禹华!
难怪一张暗卫蹲点的图画了那么久!亏他还以为是这个路痴画不出来!
闻人楚楚半只脚踩进来,敏感地觉着气氛有什么不对,便卡着这个不进不退的姿势,先让跟着的两个丫头都下去。
江禹华偷画的美人图被翻出来,对林清辞正心虚,自动忽略了闻人楚楚这个别扭的姿势,一本正经地坐到榻上:“闻人羽让你来的?”
“是,闻人羽让我来协助殿下和国师大人看账册,顺便……”闻人楚楚顶着江禹华的目光,硬着头皮拎高了手里的食盒。
林清辞:“……”
一日三餐便罢了,一天五趟吃食到底是什么个意思?
他发自内心地问:“我与闻人羽真的没仇吧?他就那么想毒死我?”
闻人楚楚另一只脚也踩进来,关上门说:“不是啊,公子,这药也毒不死人的,他是想迫不及待毒废了你。”
林清辞:“……”
姑娘,你觉得区别很大么?
江禹华等闻人楚楚把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一摆好后,便指了那边堆成小山的账册:“既然闻人羽让你来帮着看,便看吧。”
闻人楚楚杏眼圆睁:“?”
林清辞与江禹华对视一眼,清清楚楚从后者眼底看出“我不想看”四个大字,于是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假装没看见闻人楚楚震惊求救的眼神。
……江禹华不想看,他其实也不想看。
那就只能委屈闻人楚楚了。
林清辞一锤定音:“你看。”
闻人楚楚两根面条泪蜿蜒而下。
虽然说让闻人楚楚看,林清辞先自己快速翻了一遍,挑了一些出来让闻人楚楚细看,期间江禹华研究着城主府的地图,又给暗中飞来的黑八哥发了几道指令,还时不时投喂一下林清辞,一心几用不亦乐乎。
林清辞问了一嘴,知道那些黑八哥是江字军中一个擅养鸟的人特意培训的,记忆强而且认主,只认江禹华和自己的主人,能直接传达消息,不必写信或者纸条。
林清辞翻完堆成五座山一样的账册,给闻人楚楚挑出来一堆山,便到一旁的软榻上闭目养神。
江禹华坐过来给他按太阳穴:“看累了?”
真正看得头昏脑胀的闻人楚楚:“……”
林清辞冷笑:“看过了,南方富庶不是虚言,养一支江字军都没问题,藏在这南方的匪,都被养得不错。若只是这样倒罢了,如果明面上养着十二窝土匪,暗地里再用南方的粮草暗中勾结西域,万个脑袋也不够闻人羽砍的。”
“账册里的问题这么大?”
“只是猜测,明显的漏洞自然没这么严重,才要楚楚细看。”
闻人楚楚吞了下口水:“公子……你都、都看完了?这么多呢?我以为你真的只是翻一翻……”
“林府是林清云在执掌中馈,她初管家时不懂的都来问我,所以我总结了些许规律和经验,翻起来很快。”
那也有五年的账册呢……
一目十行都翻不完……
林清辞拉住江禹华轻轻按压太阳穴的手:“翻得手酸,别按太阳穴了,按按手吧。”
闻人楚楚:“……”
公子让摄政王殿下给他按手?
江禹华反握住林清辞的手,从手指尖到手腕一点点按揉。
林清辞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啥,白玉般的脸颊涌上血色,可惜这一次没法用衣袖挡脸。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让殿下亲自给他按手?
这手何德何能!怕是不能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