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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晚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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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再尝尝这蜜饯吧,特制的南方口味,皇城里可吃不到呢~”
闻人楚楚眼见着江禹华一样一样的投食,林清辞来者不拒,她说得嗓子都快干了,江禹华终于喂完了最后一口小米粥。
闻人楚楚咬着牙压着声音细细地问:“……还没走吗?接下来演什么?”
东西都吃完了,听墙角的再不走……是要听调情吗?
江禹华脸不红心不跳:“走了一小会儿了。”
闻人楚楚:“?”
快吃撑了的林清辞:“?”
江禹华拿手帕递给林清辞:“我若是告诉你们了,清辞该不吃了。”
闻人楚楚:“……?”
林清辞咳了声,抬手用广袖遮了半张脸:“这吃食里有什么?”
“软筋散,我没放。”闻人楚楚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放在桌案上,“闻人羽让我一次放一点,几天后累积的药性就会让人浑身乏力。”
江禹华杀气从眼底一闪而过,闻人楚楚立在一旁,冷汗咻一下全冒出来了。
林清辞还是遮着脸不肯看江禹华:“我可没招惹他,这是几个意思?”
闻人楚楚因为心虚,声音越来越小:“大概是看我勾引不了殿下,便想放倒公子来威胁殿下吧……若是要送给殿下,这药就不是软筋散了……”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林清辞再怎么手眼通天,也不过一介文人,一点药就能倒。
就算闻人楚楚知道林清辞轻功不错,没见识过他硬功,她也不敢说林清辞会武。
林清辞拿了那包软筋散,打开看了一眼,指尖点在桌面上:“软筋散……”
江禹华伸手沾了一点,嗅过了便要尝一口,林清辞吓得不轻,闻人楚楚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抓住了江禹华的手:“你做什么?”
江禹华没想到这一下竟然没躲开,也怔了一下:“我觉得这东西不像是软筋散那么简单……你担心我?”
林清辞蹙眉,却不放手:“知道它是什么东西的办法那么多,何必以身试毒。”
江禹华另一只手覆在林清辞微凉的手背上:“放心,想毒死我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能让他们得逞。我早已百毒不侵,这小玩意儿奈何不得。”
林清辞整个人放松下来,态度依旧坚决:“那也不能。”
闻人楚楚捂着自己小心肝,生怕公子如此忤逆摄政王,会被一剑砍了,她膝盖都是软的。
可是江禹华看了林清辞一会儿,从看到软筋散就一直紧绷的表情放缓,露出一个浅笑:“好,依你,不试了。”
闻人楚楚:“……”
这语气……
林清辞颇不放心地松开手,却被江禹华覆在他手背上的手突然拢住。
闻人楚楚咽了口唾沫,忽然觉得自己在这里格外碍眼,结巴道:“我、公子,我先、先回去了,有事就让人吩咐。”
林清辞又用另一只手抬起遮住了脸,声线万分平稳道:“嗯。”
闻人楚楚撒腿就走,生怕走得慢了会听见什么或者看见什么。
江禹华觉得好笑,这人怕不是鸵鸟,害羞就想把头藏起来,也不挣扎……
他一本正经道:“我给你把个脉。”
江禹华把林清辞手抓起来,似模似样地搭上去,林清辞只露出一双眼睛说:“闻人楚楚可信,殿下不必担忧。”
其实江禹华没发现什么不对,但他生活的环境如此,叫他不能轻信任何人,因为那些代价血淋淋地刻在他眼前,无声无息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不要信。
所以他谨慎细微,不敢放松一点。
“你一直不曾联系过她,还这么相信她?”
“我不是相信她,是相信葛衣。十九位线人,都是葛衣在联系,她信得过的人,我就信得过。”林清辞指尖微蜷。
“葛衣在外,夜一在明,叶星辰在暗,难怪你能动辄闭关十天半月。”
林清辞:“……”
所谓闭关,不过是想讨清闲罢了,这一说倒显得他手眼通天似的。
江禹华把脉完了也没松手,又握住林清辞手腕:“林二公子,能否赏脸陪我去消个食?”
林清辞:“……”
吃撑的是他,若要消食的也该是他,江禹华这厮脸皮也太厚了些。
“若是二公子不答应,我就上手了。毕竟我们兵蛮子,最不懂的就是讲道理。”
江禹华说着,跳下榻就过来,上手是一个公主抱的趋势……
林清辞立刻按住江禹华,一迭声道:“去去去。”
江禹华万分遗憾地松手。
林清辞却拿起两块糕点举到江禹华唇边:“你也吃点东西,晚饭光喝酒了吧?”
江禹华挑眉,就着吃了。
林清辞看他吃糕点,忽道: “你留在这里,确实危险。”
江禹华尾音上扬着嗯了一声,把那药粉纸包折好揣起来:“闻人羽跟闻人楚楚说这是软筋散,但它不一定就真的是软筋散,闻人羽对自己女儿也有防备……等葛月到了,我传出去让他验一下。”
“你知道葛月的本事?”
江禹华轻笑,他不常这样笑,这般放松又慵懒的笑意林清辞却见过几次了:“自然……唐棠医术了得,对毒这一道却不了解,而葛月刚好相反,他其实是个毒医吧?我注意过几次,他对毒蝎子毒蛇一类的毒物很有兴趣,一些不常见的毒草也认识,所以他行兵时避开了许多毒物。”
林清辞:“……”
都说江禹华带兵从严,却没人发现江禹华对手底下的每个人都很了解。
“见了葛衣我才明白,之前葛月那几次兵行险招,是葛衣给他出的主意还是……帮他打的?”
林清辞说:“葛衣打的。”
江禹华带着林清辞在花园里好好散着步,不曾想越散步林清辞脸色越凝重。
他询问缘由,林清辞轻声跟他解释:“你应该也发现了,我们一路过来,在这城主府各地都藏有不少人,哪怕是这小花园里。而且……这些人藏身的地点并不是随机,这是一个阵势。”
江禹华唔了一声:“原来如此,我也直觉这里面有些古怪,没想过是一个阵法。你既能看出来,必是也能解吧?”
林清辞奇道:“你能察觉到有古怪?”
江禹华:“?”
许是江禹华疑问的神色太露骨,林清辞一抹手中扇面,说:“这是西域的一种蛊阵,十人为一蛊,十蛊为一阵,在阵中,一人如百人,百人如一人。殿下尚未与西域交手过,竟然能感觉到古怪?”
江禹华:“……”
也不是没交手过。
他前世一路破开西域,打到了人家皇城,看似势如破竹,实则为破解那些古怪的阵法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但这种江湖阵法,军中不会见到,他也不曾见识过,只觉得有些怪异。
今生确实尚未跟西域交手。
“此阵何解?”
“好办,强攻掉一人,就解了。”
江禹华:“……”
一人如百人,百人如一人,是好办。
不过重点在于,为何会在永城城主府里出现西域阵法?
二人对视一眼,林清辞轻声道:“闻人羽怕不止是与北凉勾结那么简单。”
江禹华笑,大声道:“不错,今日晚风迎面,尽是惊喜。”
至于几分惊几分喜……
“顾将军。”葛月一拱手,直起身才看到葛衣,愣了愣,“你怎么也来了?”
顾洛还没开口,葛衣面色踌躇:“……以后再跟你说,先把你兵权给我,殿下允的。”
葛月呆愣傻道:“哪个殿下?”
葛衣:“……”
顾洛以手抵唇咳了下,成功引起了兄妹二人的注意:“摄政王殿下。你挑十几个人去良山亭跟张承将军汇合,听他指示,这里交给葛衣,尽快。你们兄妹二人要叙旧,等事了让你们说个痛快。”
葛月听命去了,葛衣瞧着哥哥的背影,抿着唇不知在想什么。
顾洛感叹道:“像,实在是像。”
葛衣回神:“什么?”
“你与葛月身高竟然相差无几。”
葛衣:“……”
顾洛却没多说什么,只道:“不急,你熟悉下这百来号人,不出所料,明天就会有殿下的消息传过来了。”
顾洛说完就往营帐里走,似乎完全不准备管她和这百多人的小队。
“顾洛!”
顾洛停步,看她一眼,葛衣喊了那一声却又沉默了,仿佛不知说什么。
顾洛对她斯文败类地笑:“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和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葛衣偏过头嗯了一声。
她有一种被顾洛看穿的错觉。
吉祥物顾洛在营帐睡了一觉,出门转一圈没看见葛衣,但营地一切秩序井然,丝毫没有因为领队换人而有变化。
顾洛抓了一个人问:“你们队长呢?”
“回顾将军,队长在演武。”
“好。”
顾洛拍拍小士兵的肩,溜溜哒哒地准备去看看葛衣演武,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又折回来:“你知道我是谁?”
那士兵站得比刚才更直:“小顾将军一直是我们最尊崇、敬服的人。”
半晌那士兵补充道:“之一。”
顾洛:“……”
从顾老将军开始,江字军就不再认兵符,而是认人——如今认的只有江禹华和顾洛。
因着身份缘故,军中认识顾洛的人比江禹华还要多,毕竟顾洛是在军营一众老将的眼皮子底下摸爬滚打长大的,还没上战场就被叫做小顾将军了。
而江禹华带的多是王军新兵。
顾洛嗯了一声便真走了。
葛衣已经演武完,刚好往这边过来,身后寸步不离跟着葛月的两个亲信。
顾洛就远远看了一眼,便放心了。
葛月那两个亲信对葛衣毕恭毕敬,而葛衣一下午就能让这百来人服气,也是有本事的。
他虽说着不管,到底还是担心军中人因为葛衣是女子便轻看,不听从命令。
果然是天生操心的老妈子命,顾洛自嘲笑笑,便又打算回营帐去继续补觉。
他想法很好,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