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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闻人楚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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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城主战战兢兢地吃席,他今日是悬着脑袋下了一盘险棋,可这结果却让他捉摸不透。
他要讨好的正主江禹华,全程脸色阴沉,看起来随时会拔剑砍人,尤其是偶尔瞥他一眼时仿佛都带着杀气……
可他坐在那儿,什么也没说,就一杯一杯喝着酒,冷眼看着林清辞和闻人楚楚……莫不是因为闻人楚楚站在了国师旁边?
永城主给闻人楚楚使着眼色,奈何闻人楚楚一眼都未看他。
最后一顿饭吃下来,除了林清辞感觉一切尚好以外,所有人都不甚自在。
只要江禹华冷着脸不说话,次席一桌子人大气都不敢出。
而闻人楚楚站在林清辞旁边,只觉得每时每刻呼吸都困难,每每摄政王看她的眼神,都像是下一刻就要把她扒皮抽筋丢出去。
尤其是林清辞对她礼貌微笑时……
谁还顾得上去看别人的眼色?
林清辞神色如常,矜贵又矜持地用完餐,江禹华便起身欲走,走了两步见林清辞还没动身的意思,自己到底不甘心了,回身把林清辞也拉走。
一句话也不说闷头喝酒的摄政王走了,剩下一屋子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林清辞出门便轻笑:“殿下这是做什么?”
江禹华头也不回:“有话跟你说。”
林清辞又道:“什么话憋了这么久才说?还是说殿下这话,就得避着人才能说?”
江禹华转身看他,瞧见林清辞眉眼带着清浅的笑意,唇角微扬,月光落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清华。
他依旧气闷:“你就是故意的。”
林清辞仿佛无意中凑近,他喝过酒,呼吸间都是轻暖的气息,全洒在江禹华脖颈间:“殿下说故意的,是指什么?”
江禹华怀疑林清辞有些醉了:“……你不喜欢闻人楚楚,故意让她来斟酒。”
“哦。”林清辞眨眨眼,“对,我就是故意让她来斟酒的……不过,我很喜欢她呢。”
江禹华:“……”
林清辞丝毫没觉得此刻这个距离说这些话有多刺激,继续道:“楚楚姑娘很有意思,不是吗?”
江禹华:“……”
是什么?难不成林清辞真看上她了?林清辞喜欢这样的?
皇城中确实没有这一样式的女子……
“我刚看到她,想起了林清云。若是那丫头做了皇后,怕也是这般模样,一身华衣端庄,顾后宫大局,作皇后进退……万事由不得心。”
江禹华忐忑又谨慎地确认:“……你对她仅是这种喜欢?就没有其他的?”
“什么其他的?”
林清辞似笑非笑:“殿下说的这种喜欢是哪种喜欢?我喜欢林清云,喜欢葛衣,也喜欢殿下……殿下以为,都是哪种喜欢?”
……江禹华莫名觉得林清辞在调戏他。
而且在林清辞说“喜欢殿下”时,脸都热了,像是酒意涌上来一般。
林清辞神色平静中带着笑意,不达眼底,却掩盖了其中的情绪。
他忽地敛了神色:“殿下,其实……刚才见了才认出,闻人楚楚是我的人。”
江禹华被“我的人”三个字砸懵了,热意变成冰水兜头泼下,只能呐呐无言地重复:“你的人?”
怎么就你的人了?
“嗯,我十二岁时跟着师兄下山历练过一次,师兄救了她,之后便成了我的一个散卫,一直让葛衣用着的。”
……原来“我的人”是这个意思。
江禹华心情不知不觉又舒缓下来,脚步也放慢了许多:“你的人脉倒是广。”
林清辞笑意漫到眼底:“是啊,我的路子可比殿下想的还要多。所以,殿下,也许你根本不曾了解过我。”
江禹华想,这些……又有什么要紧?
林清辞灯下看书,敲门声响起,他头也不抬道:“进。”
闻人楚楚拎着食盒进来,让两个侍女退下,掩门后就跪了:“公子。”
“起来说话。”
林清辞搁了书,看向食盒:“带的什么?”
“……几样小食和小米粥。公子,真的是你来了啊。”闻人楚楚欣喜地把食盒放在桌案上,那边屏风后施然转出一人,径直坐在榻上,仿佛没瞧见她似的。
闻人楚楚脸色僵住,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
林清辞起身过来,坐在另一边,对惊吓不已的闻人楚楚安慰道:“你继续说,当他不存在就是。”
闻人楚楚眼睁睁看着江禹华头也不抬地去开那食盒,把两碟糕点两碟蜜饯一碗小米粥都端出来放在桌上。
看摄政王有落座的意思,她干脆眼一闭心一横,退了三步后直直跪下了。
林清辞神色微凝,这次没再叫她起来。
他待下一向亲厚宽和,只要没逾越规矩,诸多事情就随他们去了,闻人楚楚也是知道的。
江禹华不动声色地挑了块桂花糕吃。
闻人楚楚此刻着了一身青绿色的罗裙,妆容也从浓妆艳抹换成了略施粉黛,露出原本的清丽面容,一颦一笑楚楚动人。
原来是她。
上次永城主大设宴席,歌舞准备了几支,领舞便是这个女子,可惜他当时震怒,拂袖便走,根本没看上几眼……所以这次永城主继续变着法子让闻人楚楚来接近他。
前世倒没这么多花样,他根本就没来永城,直接端了两个匪窝就回皇城了,一应工作都交给了顾洛处理,后来也再没听见过南方匪祸的消息。
没想到今生有意跟林清辞慢慢相处些时日,才来这永城好好磨一磨,倒是有了些新的线索。
南方匪祸,也许真的没那么简单,前世倒让他忽略了。
闻人楚楚伏地不起:“公子,我想恳求您,不管最后查出什么,放过我娘亲,她是最无辜的。”
“关于匪祸我所知不多,可我知道与闻人羽脱不了干系……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我们死有余辜,可是我娘亲什么都不知道,她什么都不懂,求公子放过她,求殿下网开一面!”
江禹华挑眉:“你也有参与?”
闻人楚楚道:“算有……闻人羽用我娘亲来逼迫我,让我勾引接近殿下,伺机行动,我答应了。楚楚自知有罪,但求殿下放过我娘亲!”
林清辞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起来吧。”
闻人楚楚没动。
江禹华拿了块帕子擦手:“此事查明,若你与你娘亲当真清白,会给你们公道。”
闻人楚楚起身时踉跄了一下,立在原地道:“这些年南方发展得不错,风调雨顺,就像是老天赏着饭吃,各地收成都很好,可谓是富庶之地,在这样的地方,又怎么会闹匪祸?”
林清辞倒了杯茶,江禹华自觉接了过去,他好似在听着,又像是全不在意。
林清辞只道:“说重点。”
闻人楚楚咬牙,终于开门见山:“南方所谓的匪患,其实是北凉军冒充,一共有十二支,他们装成土匪在南方一带横行,实则在打探东莱虚实。闻人羽跟‘八当家’勾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他们所为。我也只知道这个八当家的一些消息,其余人连闻人羽也不曾接触过。”
林清辞目光微凝,指尖点在杯沿良久,江禹华却早有预料一般,依旧淡定自若。
“当真是好大的胆子!”林清辞神色冷然,握着茶杯的手因为用力而指骨泛白。
“只怕这打探虚实也是个幌子。”江禹华给林清辞杯中添茶,“北凉要的,应该是南方的地图。前几年朝中大臣多的是北凉、西域的奸细,南靖和中岳也有不少人,东莱的虚实,几国都了如指掌。”
闻人楚楚见江禹华淡定自若,安心了些:“殿下可是已有对策?”
“需要什么对策,不过十二支土匪,全端了就是。”江禹华轻描淡写道,“这两日张承就能找到两个窝点。”
林清辞:“……”
闻人楚楚欲言又止,不敢看江禹华,垂着眼不抬头道:“怕是没那么简单……那个八当家,似乎是北凉一个将军。”
“东莱势危,可对北凉来说,西域的威胁比东莱要大得多,又何必跟东莱拼个两败俱伤,再让西域去捡了便宜。”
林清辞摸出把扇子,展开后垂眼看扇面:“东莱只有一个残暴噬杀不得民心的摄政王撑着,只要江爻没了,东莱就亡了一半。”
“你说在这种情况下,是两国联手对抗西域来得容易,还是,解决掉一个人,然后让东莱俯首称臣再集两国之力对抗西域来得简单?”
闻人楚楚听得心惊:“难怪……闻人羽想方设法要我接近殿下……若是只要南方地图,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就得到,此番闹大,就是要引殿下亲至!”
江禹华挑眉,他行事多不走寻常路,前世机缘巧合下,竟然还避开了这其中的许多算计。
闻人楚楚说:“那殿下在这里岂不是危险?”
林清辞:“……”
江禹华忽然端起已经放温的小米粥,喂到林清辞唇边,低声道:“有人。”
闻人楚楚一听,立刻眨着水眸,捏着嗓子矫揉造作道:“大人,这小米粥可是奴家亲手煮的,尝一口嘛?”
林清辞把唇边的一勺小米粥含了,闻人楚楚又道:“大人觉得如何?”
林清辞道:“……不错。”
“那是这米粥甜还是奴家甜呀?”
林清辞:“……”
正投喂的江禹华挑眉看他。
林清辞磨着牙说:“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