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谪仙人丶

11、同行

　　“报！”门外一声报告，江禹华瞥了一眼唐棠，唐棠会意，整理着衣襟出门去，林清辞手里却被塞了个冰凉的东西。
　　一块玉佩。
　　江禹华若无其事地把重华和素质背在身后：“这东西你拿着，若是不喜欢丢了就是。本想今日与你好生说会儿话，看来是不行……我猜门外是太上皇的急令，让我即刻启程南下。”
　　林清辞握着玉佩说：“禹华辛苦。”
　　江禹华瞧着他眼底的笑意，伸手捞了把青丝：“等我回来……有话与你说。今日不能亲自护送你回府了，早知道不该把顾洛打这么狠，此刻他也没法送你回府去。”
　　顾洛揉着老腰：“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去南方平定匪祸，还想把我丢在皇城？”
　　林清辞目光微凝：“……殿下一路保重。”
　　他顿了顿，到底没忍住：“南方是富庶之地，却有如此严重的匪祸，此事定然不简单，千万小心。”
　　江禹华挑眉： “这是在关心我？”
　　那边唐棠拿了折子进来：“太上皇急令，让我们即刻启程。”
　　江禹华嗤笑，眼底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果真。”
　　林清辞起身作揖：“预祝殿下凯旋。”
　　江禹华把唐棠手里的折子抽过来，拿着折子点唐棠：“务必把林二公子安稳送回去。”
　　唐棠大喜：“用你的马车吗？”
　　江禹华：“……”
　　唐棠看着江禹华脸上明明白白“那不然呢”几个大字，欢天喜地拉着林清辞：“阿爻放心，一定把我们清辞平安送到林府。”
　　林清辞从未被人拉着衣袖走，一时说不出什么感觉，奇道：“……你这么高兴？”
　　唐棠回头跟他说话，眉开眼笑：“阿爻的马车可是特制的，我们早想坐一次，一直找不到机会，这可是托你的福。”
　　林清辞说：“唐公子走路还是要看路的好。”
　　唐棠疑惑地啊了一声，跟刚好推门进来的尹长坊撞了个正着。
　　唐棠：“……”
　　尹长坊：“……”
　　两个人被撞得各自退了两步，到底没撞出什么大毛病，尹长坊本想看看是哪个冒冒失失的，抬眼一瞧把话咽了下去，悄无声息又不动声色地把唐棠扯着林清辞衣袖的爪子扒开：“这是干嘛去？”
　　唐棠揉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道：“我送林二公子回府啊……嘶，太他妈疼了吧……”
　　尹长坊对着林清辞，瞬间变脸，风度翩翩地微笑道：“林二公子这就要走了？”
　　林清辞点头：“我……”
　　尹长坊把唐棠扒开，自己挤过去：“长坊酒楼新出了一道菜品，咱们从这儿过去，差不多到饭点，给在下一个机会，请国师吃顿饭如何？”
　　唐棠：“……”
　　这厮臭不要脸。

　　江禹华与顾洛、张承收拾妥当，实际上是顾洛和张承收拾妥当，因为老妈子顾洛收拾时顺带给江禹华也收拾了一下。
　　三个人骑马出了后院门，前路一人倚在树上，旁边青衣女子牵着两匹马立在他旁边。
　　“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让唐棠送你回去吗？”江禹华对林清辞道。
　　林清辞抓住机会，开始报那“不可描述”之仇：“他跟着尹长坊去长坊酒楼了，品尝推出的新菜品。”
　　江禹华蹙眉。
　　林清辞报仇点到为止，开始说正事：“我让夜一给陛下递了一道折子，南方异动，亲自去查看一番。”
　　顾洛嘶了一声：“你也知道，这次南方匪祸不同寻常，说不定就是……总之此行危险，不然也不会让我们王军亲去，你……”
　　江禹华说：“就一起吧。”
　　林清辞轻笑，仿若松风拂过明月清影。
　　顾洛无法理解，睁着疑惑的眼睛问： “阿爻？”
　　江禹华根本不看他，只看着人林清辞：“瑾然可会骑马？”
　　青衣女子递了根缰绳，林清辞接过来，翻身上马的动作一看虽不太熟练，倒是极标准。
　　他轻声笑着说：“这衣服有些碍事，赶路怕是不便，不过事出突然，也没顾得上，到了再换罢。”
　　比起林清辞，那青衣女子上马就熟练多了，一身轻装，干练利落：“我叫葛衣，是公子的丫头。”
　　“你就是葛衣啊，难怪，有些面熟。”张承恍然大悟，“这脸上的轮廓线条再硬朗些，就跟葛月一个模子了。”
　　葛衣听到张承提葛月，瞥他一眼，也不答话。
　　江禹华唔了一声：“不若我们比试一番。”
　　顾洛心里咯噔一下，每次江禹华说这话……明知道江禹华憋不出什么好点子，他还是好奇得很：“比什么？”
　　“就比谁先到路上第一个驿站，赢的人当先锋，输的人写报告和折子。”
　　顾洛听到写报告和折子就窜出去：“比了！”
　　张承反应很快，立刻赶马追他：“你别耍赖！”
　　葛衣顿了下，见江禹华和林清辞都还没动身的意思，忍不住策马走了两步过来，问：“殿下说赢的人当先锋，若我赢了，这话也能算数么？”
　　林清辞刚要说什么，江禹华想都没想，直接就允了她：“算。”
　　葛衣眼睛一亮，追了上去。
　　“你这丫头的性子倒是跟瑶华有些像。”江禹华慢腾腾地靠近林清辞，“只是她……”
　　林清辞没听完就知道江禹华要问什么： “她认路，熟得很。”
　　江禹华便说：“那就好。”
　　林清辞笑：“你还不走？是想写报告和折子？”
　　江禹华看他笑，目光从落在林清辞身上就不错眼了：“这是顾洛的活儿，我一般不跟他抢，这次倒是可以抢一下试试。”
　　林清辞哦了一声：“殿下也有想偷懒的时候？”
　　江禹华敷衍地嗯了一声，把话在心里转了好几圈儿，斟酌着用词，终于怀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说：“清辞……你不常骑马，这衣服也不合适，久了大腿内侧会擦伤，疼得厉害，不如……”
　　林清辞心中微动，说：“那就，有劳殿下一路辛苦些，带我一起吧。”
　　江禹华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坐在马上直接伸手把人捞过来按在怀里：“你这马……”
　　林清辞没想到江禹华这么直接，突然被捞过去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紧抓着江禹华手臂，喘了口气才接话：“它跟得上。”

　　顾洛一直落后张承半个马头，忽然间一道青色的影子刮了过去，扎起的马尾长发甩了顾洛一脸。
　　“……那是葛衣吗？”张承目瞪口呆，“她怎么跑这么快？”
　　顾洛咬牙把张承甩出几步：“不知道，但这次我绝对不写折子和报告！”
　　张承说：“不知道那丫头骑的什么马，这跑得也太快了，你怕是要加把劲儿！”
　　顾洛：“……”
　　张承也费力才追到葛衣：“丫头，你家公子呢？”
　　葛衣不理他，又快了几步。
　　顾洛也问：“你家公子都没出过林府吧？他认路么？”
　　张承接着说：“那病秧子要是路上出事了，阿爻不得把我们皮都扒……夜一是跟着他的吧？”
　　这下葛衣说话了：“夜一没跟来，他还要给公子写奏折。公子有殿下看顾，出不了事。”
　　……殿下。
　　顾洛和张承不约而同拉住缰绳。
　　葛衣问：“怎么了？”
　　张承脸色诡异：“你，就这么放心，把你家公子托付给殿下？”
　　葛衣停下来，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之心做好随时赶路的准备：“放心啊，公子说过，殿下是东莱的守护神，以一当百的英雄。”
　　顾洛一脸怀疑：“……真是你家公子说的？”
　　葛衣冷着脸：“公子从不骗我。”
　　张承心道我们没觉得他骗你，我们是在怀疑你骗我们。
　　顾洛嗯了一声：“你家公子确实没骗你……可是你家公子告诉过你，阿爻再怎么以一敌百，他不认路啊。”
　　张承沧桑附和：“……是啊，他不认路啊。”
　　葛衣：“……”
　　顾洛又道：“我们走了多远了？”
　　张承更沧桑了：“反正，岔路口已经过了不知道几个。”
　　葛衣：“……”
　　顾洛哦了一声：“那没事了，人应该早丢了——我们继续走吧！”
　　顾洛说着就走，张承甩了下马鞭：“你！又！耍！赖！”
　　葛衣始终保持着超过二人半个马头的速度：“你们就这么放心？”
　　顾洛说：“放心啊，阿爻是东莱的守护神，是以一当百的英雄，定能照顾好你家公子的！”
　　张承也说：“是啊，反正我们现在回去也找不到人了，不如等他自己寻过来。”
　　葛衣：“……”
　　其实这句话才是你们真实想法吧！
　　顾洛见葛衣还有些不放心的模样，安慰道：“真没事，放心，阿爻从前迷路的次数多了，最后都能自己摸回来的。况且，不是还有你家公子吗，有那么颗七窍玲珑心，准不会出事的。”
　　葛衣：“……”
　　可是我家公子也没走过这条路啊！

　　江禹华带着人一路溜溜哒哒，速度越来越慢，林清辞不知不觉中靠在江禹华身上睡一觉，醒来发现马已经走得比人还慢了。
　　林清辞坐直身子：“殿下……累了？”
　　江禹华脸色奇异，欲言又止。
　　林清辞立刻改口说：“禹华。”
　　江禹华此刻没心情计较这个，含混地应：“唔。”
　　林清辞伸手去拉缰绳：“殿下若是累了，让我来吧，你歇会儿。”
　　江禹华真就松手了。
　　林清辞一手拉着缰绳，偏头问他：“我们这是到哪里了？”
　　江禹华：“……”
　　林清辞没等到回答，抬眼一看，江禹华的神色比刚才更加奇异，某个猜测终于冒了出来：“……你其实不认路吧？”
　　江禹华点头，心虚道：“出门时没想到，该骑那匹照夜玉狮子……它认得南下的路……我倒是不累，只是路确实不记得……”
　　林清辞：“……”
　　早在星月阁他就猜到了，只是没想到真是如此！

　　林清辞把两匹马都丢给江禹华，自己去拾了根树杈，等江禹华挨着他蹲下来时，林清辞突然咔擦一下把手里的树杈折断了，江禹华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
　　林清辞好笑地递过来一截树枝：“你躲什么？”
　　江禹华接过来：“你是，想让我把路线画下来？”
　　林清辞：“……不然呢？”
　　江禹华心道那没事了。
　　还以为林清辞终于忍不住要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