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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秦宫有灵 ...

  •   太阳落山,暮色四合。

      等嬴政回宫,成蟜已经披着一个薄毯子,趴在一个斜对着门口的长案上睡着了。

      嬴政走到睡着的成蟜身边,见他睡得正香不禁皱起了眉头,小声地责问伺候成蟜的老宫人,说:“为何让成蟜在这睡了?着了风生病了怎么办?”

      虽已夏至,但入夜时分还是有凉风袭来,迎着风睡也容易着凉。

      老宫人见他生气赶忙跪下,说:“长公子息怒,老奴劝过小公子了,但小公子说要在这等你回来,见了你再走。”

      成蟜被吵醒了,皱着鼻子,揉着眼睛坐直了身体,瓮声瓮气地说:“哥哥回来了啊,我要回去了。”

      嬴政看着他睡眼惺忪的样子,猜他今日也是累坏了,就说:“嗯,回吧。你下次若是困了,直接回去就好,不必等我回来。”

      “嗯。”成蟜点点头,然后乖乖地跟着宫人回了夏太后那里。

      成蟜走后,嬴政随意用了点晚饭后就开始温习这两天先生教的东西,约莫半个时辰后,他才放下竹简去宽衣沐浴。

      等他走到浴室,浴池里已经备好了温热的水,浴池边也放好了干净的衣物,和一瓶活血化瘀的药油。因为正是栀子花开的季节,还有宫人采了些栀子花放在屋里,为他添些自然的香气。

      他屏退左右,抬手脱了衣服看了看自己身上被木剑打出来的淤青,觉得没什么大碍,而后就独自在浴池里泡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洗澡,一边回想蒙恬白天给他讲的兵法。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他从浴池里起身,门外宫人听见了水声怕他忘了擦药,也怕他自己擦药不方便,就隔着门问,“公子,需要奴婢为你擦药吗?”

      “不用。”嬴政说着就打开了药油的盖子,然后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他不禁偏头皱眉。左右伤得也不重,他便放下药油,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回寝殿的路上,伺候他的宫人们闻见他身上没有药味,想问又不太敢问的,最后还是水薇关切地问了他,说:“公子可是忘了擦药?”

      嬴政眉头轻皱,说:“没忘,不想擦。”

      在水薇准备再劝两句时,嬴政又补了句,“此乃小事,勿要多言。”

      “是。”水薇不再劝他。

      夜里,寝殿里已经熄了灯,柔和的月光透过窗子照了进来。嬴政躺在床前装睡,他在等,等一个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就在他迷迷糊糊地快要真睡着时,一阵带着凉意的风吹进了房间,这让嬴政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起来。

      他努力平缓着呼吸,闭着眼睛让自己看起来跟真睡着了一样,然后集中精力去感知那个无声无息,无影无形的东西。

      他能感觉她就站在他的床边,若她有实体,他一睁眼就该看到她。

      随后他感到自己白天受伤的地方微微发热,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松快了不少。

      不一会儿,一切异样又都消失了,他知道她离开了,似乎她来就只是为了治一治他身上的伤。

      他缓缓睁开眼睛,果然,只余一室清辉,以及一点暗香浮动。

      他若讲刚刚发生的一切若是讲给旁人听,十之八九会被人说是遇见不干净的东西了,需要去找太祝驱邪。

      可他感觉她不是邪祟,毕竟邪祟可不会帮人治伤。

      这一切还要从他在赵国做的那个梦说起。

      那一天他又被那几个邯郸小子打得浑身淤青,疼得受不了,母亲看见了他受伤第一反应居然是责怪他,问他为何要与别人起争执,为什么不躲起来?

      他心里委屈,但他忍着,然而他还没有哭,赵悦却先受不了,抱着他嚎啕大哭。

      这样的事已经发生了太多次了,他的内心变得麻木且厌倦。

      他有时候也会想,母亲为何总是哭泣,是他让她这么痛苦吗?

      他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自己这么痛苦就算了,母亲也这么痛苦。

      那一天积累太久的怨气让他绝望,心里竟然想死的念头,然而当天晚上他就做了一个很奇异的梦。

      梦里他所能看见的皆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他就站在那纯白浓重的雾气里茫然无措。

      然后雾气里传来了一个神圣的女声,她说:“嬴政,再坚持一下吧,你父亲已经派人来接你们了,你很快就可以回到秦国了。”

      他问:“你是谁?”

      他刚问完,不待女子回答,一道雷声就把他从梦中惊醒了。

      梦醒之后,他发现自己身体上的伤痕也好了许多,以往五六天才能淡化的淤青现在也只剩下了一个淡淡的痕迹,估计再过一两天就能完全长好了。

      如梦中之灵所言,没过多久父亲的确派人来接他们了,这让不信鬼神的他也有些动摇了。

      后来他回到了秦国,也总能时不时感知到有什么陪在他身边,每次他受伤了,还会为他治疗。

      可没有亲眼看见实物,他又总觉得这一切很可能是他的错觉。

      算了,左右也不像是来害他的,随她去吧。他重新闭上了眼睛,闻着房间里残留的淡淡香气,很快就睡沉了。

      这一觉睡得安稳,这让他起得比平日晚了些。伺候他起床的宫人有些忐忑,公子一向勤勉自律,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去读书,今日他们想着公子学习这么辛苦,好不容易多睡会儿就没有及时叫醒他,也不知公子会不会怪罪他们自作主张。

      宫人们偷偷打量他的神色,还好,公子看着也没有生气。

      其实公子并不是苛待宫人的主子,至今也没有罚过任何宫人,可他总是不苟言笑,寡言少语的,他们都摸不清他的心思,故而平日里伺候起来都极为小心。

      洗漱完,嬴政一边更衣,一边说:“下次我起晚了你们还是得叫我,不可让我因贪睡而耽误了学业。”

      “是。”周围的宫人们齐齐俯身行礼。

       转眼十月了,子楚守孝期满,正式登基为王,施仁德于天下。

      其间子楚得知东周文公与诸侯密谋攻打秦国,想着如今的秦国已休养生息了两年,也算缓过气来了,怎可再坐以待毙,就令吕不韦率兵攻灭了东周,震慑诸侯。

      战争一旦开始就很难收手,身体不好的子楚一样有吞并天下的野心。

      没过多久,秦王在与众臣商议后,令蒙骜伐韩,夺其重军事重地成皋、巩等地,将秦国地界延至大梁。

      大梁,那是魏国国都啊,如今敌人都打到了眼前,魏王忐忑不安,昼夜难眠,赶忙召集群臣商议对策。

      翻年雪融之时,子楚让人把嬴政带到了他的书房,相邦吕不韦也在那里。子楚笑容和蔼地看着他爱重的长子,说:“政儿,从今天起,吕相就是你的老师了。”

      嬴政看着面容消瘦的父亲,耳边仿佛又响起了他压低了的咳嗽声,不好的预感如阴云般笼罩在了嬴政心头。

      吕相的面色也不太好,整个人都显得很严肃,与子楚的和蔼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嬴政与吕不韦乘着同一辆马车去往相府,其间他们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显得很沉重。

      最后两人坐在长案前,吕不韦拿着一卷竹简在嬴政面前打开,看着上面的字说了不到两句话,就又因心中有事而失声了。

      嬴政也藏着心事,见吕不韦这样就顺势说:“相邦国事操劳,要不今日就歇一天吧,改日再给我讲课。”

      吕不韦叹了口气,摇了下头,说:“臣不敢辜负王上所托,今日初为公子老师深感责任重大,所以有些失态,公子勿要怪罪。好了,我们接着讲吧。”

      嬴政点点头,说:“劳烦相邦了。”

      天黑了,秦王宫里陆续亮起了灯火,寒风呼呼,偶然间也会透过未封严的窗户缝溜进屋里,将灯火吹得摇曳。

      子楚挑灯处理国务,时不时地就咳上一声。最后王伯端上了一碗熬至胶状的药走了过去,心疼地看着勤政的他,说:“王上,先把这止咳的药喝了吧。”

       子楚依言放下手中的笔,接过药梗着脖子一饮而尽,然后皱着眉头说苦。其实这种止咳的药也算不得多苦,但他就是讨厌喝药,一点点苦味就觉得无限苦。

      “王上,来吃块糖吧。”王伯笑呵呵地将一旁准备好的糖块递给了子楚,看他就跟看小孩子一样。

      不过他以前是夏太后家的门客,后成了了子楚的护卫,本也是看着子楚长大了,二人主仆感情亲厚,对他自然也是有几分长辈的慈爱的。

       子楚接过糖放在了嘴里,甜味从嘴里蔓延冲淡了苦味。他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张嘴刚想说些什么,不知从那来的风突然呛了他一下,他猛得一咳,却是连糖带血的咳了出来。

      “王上。”王伯赶忙上前,见他咳血了慌得丢了魂。

      子楚抬手阻止了他叫御医,从宫人手中接过了一个帕子将自己嘴边的血擦干净,最后他疲惫地笑了笑,说:“寡人无碍,王伯不要慌张,也不要将这事告诉两位太后。”

      说完子楚又看着那些跪着的宫人们,说:“你们都跪那做什么呢,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不过切记,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是。”很快的就有两个宫人上前把长案上的血迹处理干净了,随后将内心的慌张藏好,继续忙着先前的事情。

      “王上……”王伯见子楚又在继续处理政务了,想劝他却也知道自己劝不住,最后还是叹息着将药碗收了,什么都没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秦宫有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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