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子楚病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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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终于融尽了，在红梅开得正好之时，秦王子楚派蒙骜出兵伐赵。
伐赵之事进行得很顺利，蒙骜老将军率军一口气夺了赵国三十七城，得此消息秦国朝野上下一片欢腾。
秦赵死敌，此战不会是终点，早晚有一天秦是要灭了赵国的。
水薇在秦宫里默默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没有过多得去关注秦赵两国的战况，但总有不怀好意的人将胜败说给她听。
水薇将那些话听过就忘，面色如常地细心照顾着嬴政。
水薇偶尔也会在夜里梦见赵国都城，梦见总是面带笑容的赵王后，而当她醒了后发现自己在秦宫里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涩。
她知道她再也回不去赵国了，她根本没有回头路可选。
她还记得那天晚上，赵王后将她叫到身边，拉着她的手，姿态亲和地看着她笑，问她愿不愿意去秦国的长公子身边伺候。
她哪有什么拒绝的权利啊！
赵王后收养了她这个孤女，自小精心教养，不就是想用她来做一颗能收买人心的棋子吗？
她很清楚自己的价值，所以她笑着对王后说好，然后回去就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等着天亮后就奔赴自己的宿命。
她在走出赵国宫门时就明白自己这一辈子可能都不会再回来了，但她还是没有回头看一眼那雄伟的宫殿，怕看了便心生软弱，流出眼泪。
在赵王宫里，在王后手下，她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也不知道她们又会被送给谁。想到这里，她不禁扯着嘴角苦笑了一下。
子楚病了，但他即使在病榻上也依旧在批阅竹简，并下令蒙骜攻打魏国。
当年长平之战后，秦军包围了赵国邯郸，是魏国出兵救了赵国。如今秦国已经缓过劲了，怎么能不报此仇！
然而秦军来势汹汹，终究还是引起了其余众国的恐慌，魏王的弟弟信陵君魏无忌再次挺身而出，游说诸侯联合起来抗击秦国。
信陵君礼贤下士，素有贤名，当年曾不顾生死窃符救赵，后为避魏王之怒而居赵十余年。
如今魏国有险，他又抛却往日恩怨，再次为故国奔走。而诸侯国因信陵君的贤明，以及顾及着自身的利益，除却齐国，其余五国都响应了信陵君的号召，集结兵力共同抗秦。
秦庄襄王三年，信陵君领五国之兵败蒙骜于黄河以南，使秦军退守函谷关。而秦军的失败也使信陵君名震天下。
此战失利，秦王子楚怒火攻心，病情也愈发严重，秦国上下人心惶惶。
五月小暑，病榻上的子楚恢复了些精神，说了些话安慰了前来看望他的两位太后，又哄着赵悦和成蟜将眼泪擦干净。最后他将吕不韦与嬴政叫到了他的床榻前，想跟他们说说话。
其余人默默地退下了，最后整个房间只剩下了子楚、吕不韦、嬴政三人。子楚故作轻松地对着吕不韦笑了下，平静地说:“吕兄，我就要死了。”
“王上！”吕不韦十分严肃地板着脸看他，不高兴他轻易地就将“死”字说出了口，即便那是事实。
子楚拉着他的手，无限感叹着说:“吕兄啊，我如果不是遇见了你又如何能有今天呢，这份恩情我一直铭记于心啊。”
吕不韦眼睛一酸，随后赶忙低头压着泪意，诚恳地说：“臣能遇见王上乃是臣的福德，如果当年不曾邯郸遇君，那吕不韦也不过是个终日奔忙的贱商罢了。”
子楚摇头不认同他的自谦，真诚地说：“吕兄大才，无论做什么都会有一番成就的。这些年，你为我，为秦国做的那些努力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的子孙亦不会忘记。”
“吕兄，你有治国之能，我走之后，秦国就拜托你了。”
吕不韦悲难自抑，紧紧地握住了子楚枯瘦的手，悲切地说：“臣吕不韦绝不负王上，亦不负秦国。”
“我信你。”子楚咧嘴笑了笑，那一刻他的心中没有任何权谋算计，只有对吕不韦全身心的信任。从邯郸相遇，到现在，他们已经一起经历了太多，他已经是他最信任的人了。
子楚看向从一开始就一直沉默着的嬴政，那是他亏欠的孩子，亦是他寄予厚望的长子。
“政儿。”他慈爱地看着嬴政，说:“你年纪还小，国事上有什么不懂的就多请教吕相邦，他会帮你的。”
嬴政深深地看着形销骨立的父王，郑重地点头，说：“儿臣记住了。”
子楚欣慰又遗憾地对他说:“父王本有很多话想嘱咐你，但想了想又觉得啰嗦了，就不说了。我相信政儿会成为一个好王的，但可惜了，父王看不到了。”
“父王……”嬴政直直地看着子楚，欲言又止，最后他鼓起勇气用双手抓住了父亲的手臂，认真又难过地问了一句，他说：“父王，你可不可以不离开我们？”
他年纪虽然小，但一向沉稳内敛，轻易不表达自己的喜怒，可他如今看着是那样难过，声音都带着哭腔，幽深的眼眸里满是哀求。
他在求他，求他不要死，不要离开他。
子楚本来一直都在笑的，听了嬴政幼稚但情真的问话后就红了眼眶。
他是懂嬴政的，他知道这个孩子只是看着冷淡不好亲近，但他是个很好的孩子，乖巧懂事，勤奋上进，也重情义，就是有些内向，不善言辞罢了。
嬴政，他爱重的长子啊，愿上天仁慈，保佑他平安健康，能继承先祖遗志，振兴秦国，一统天下。
“政儿……”子楚握着嬴政的手，眼含热泪地看着他，最后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充满不甘的哀叹。
子楚就这样死了。
“王上！”吕不韦的声音在颤抖。
嬴政失魂一般地看着那个再也不会醒来的人，心中哀痛难当，眼泪终究还是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他并不喜欢哭，当年被人欺辱打骂他也只觉得疼，基本不会为此流泪。
在赵国那几年，他告诉过自己无数次，既然父亲抛弃了他，那他也不要父亲了。
可等他回到了秦国，见父亲那样温和慈爱，他就慢慢释怀了父亲曾经抛弃过他的事，内心只剩下了对父亲深深的敬爱。
可他敬爱的父亲如今又丢下他了。早知死别这样痛苦，他宁愿父亲一开始就对他冷漠些。
“王上！”吕不韦失态地握着子楚逐渐冰冷的手大哭了起来。
当年邯郸初遇，他瞧子楚奇货可居，借他谋权的念头在他心中疯长，可无论他是什么样的发心，这是十四年来他们几经生死，互相扶持也是事实。
他们是君臣没错，可他们亦是知己啊！他们曾经约定了，要一起图谋天下啊，如今怎么就剩他一人了呢？
吕不韦知道，秦王子楚走了，这世间就再也没有那样眉眼温柔，容得下他的野心，许他共享王权的君主了。
听见了吕不韦的哭声，许多人都涌了进来，这房间再次拥挤了起来。
是谁叫喊着说谁晕过去了？又是谁在撕心裂肺地叫着子楚的名字？吕不韦不知道，他放纵着自己的悲伤，不理会身边发生的事。
直到赵悦跌跌撞撞地走到子楚的榻前，状似疯癫地掀开了吕不韦，自己扑在了子楚身上痛哭了起来。
子楚死后赵悦放任自己沉浸在丧夫的痛苦中，差点哭瞎了眼睛，夏太后也因伤心而一夜白头，病了很长一段时间。
夏太后病了的那段时间，成蟜似乎一下子就成熟了很多，每天像个小大人一样照顾着她，监督她按时喝药，生怕她跟父王一样离他而去。
期间嬴政也来看过夏太后，简单慰问了几句后就又匆匆走了。
如今他已经是新的秦王了，虽然还没有正式登基，但很多政务他，整日里忙得不可开交。
秦王的位置并不好坐，有很多公族大臣见他年幼，明里暗里的不将他放在眼里，这让他十分生气。
但他也知道，自己如今并不算什么实权君主，面对一些臣子的轻视，为了大局着想他只能忍。
那一天众大臣聚在一起商量如何应对函谷关外的五国联军，一个臣子在自己的提议被大多数人否定后就转头看向了他，态度有些强势地要他同意他的提议。
一直在那儿当摆设的他当时都要气笑了，怎么开始讨论的时候不问他这个秦王的意见，被人否定了需要支持的时候就想起他了？
最重要的是，他还未正式执政，他说的话有用吗？
嬴政刚准备开口说点和稀泥的话打发这个臣子时，那个臣子也似反应了过来，知道他说了也不算，也不等他表态，转头又去问吕不韦，希望得到吕不韦的支持。
嬴政深呼吸了一下，告诉自己，自己一个没实权的君王就得能容能忍，毕竟能站在秦庭之上的臣子都非庸人，秦国还得靠他们守着呢。
就这样，他每天除了学习就是上朝当个摆设，听那些臣子唇枪舌战，甚至偶尔还会看见他们因政见不合而互殴。
开始他还一言不发，默默观察，后面时间长了，他正式登基了，臣子之间吵吵两句他仍是不管，但互殴他就会让侍卫赶紧把人拉开，然后说和几句。
好歹都是优秀人才，当场互殴成何体统！不雅，实在不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子楚病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