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少年蒙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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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经是夏至，嬴政回秦国已经五个多月了。因着他在赵国几乎没有学习的机会，如今回了秦国，子楚给他找了好几个先生一起教他学习各种王族子弟该学的东西的。
除此之外，子楚空了也会亲自为他讲书，议政之时也准他旁听。很多人都私下猜测，说秦王这般爱重长子，待秦王守孝期满正式登基，十之八九是要立长公子为太子的。
夏太后为了增进嬴政与成嬌之间的感情，本想让嬴政与成蟜在一处学习的，但因为两个人学习基础不同，目前要学的东西不一样，所以就打消那个念头了。
后来她听说子楚见嬴政太过瘦弱，担心他身体不好，要找人来教他习武以强身健体，她便也顺势提议让成嬌也一起跟着练。
今天又到了他们一起习武的日子。
现在已经是辰时了，阳光透过门窗挥洒在大殿里，照在嬴政伏案的单薄身影上。此刻他正在看竹简，不知他看到什么，微微皱起了眉头，似是有些疑惑。
有人小跑着进了大殿，带来了一阵栀子花香，然后他就听见了成蟜稚嫩而不平稳的声音，说:“政哥哥，你用饭了吗？”
嬴政抬头看了成蟜一眼，冷淡地点了下头，然后就继续忙自己的了。
成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了口侍女递过来的水，喘匀了气儿后又问：“政哥哥，恬哥哥什么时候到呢？”
蒙恬是大将军蒙骜的孙子，比嬴政长两岁，自小聪颖，年少稳重，子楚很是喜欢这个孩子，便挑了他来教两位公子习武。
嬴政头也没抬地说:“应该要来了。”
他这边刚说完，穿着一身短褐的蒙恬就大踏步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把木剑，举止之间尽是少年朝气。蒙恬对着他们两兄弟叠手行礼，说：“蒙恬见过长公子，成蟜公子。”
“你来了。”嬴政见蒙恬来了就收起了自己面上的冷漠，深沉的黑眸里多了些轻快之色。
他喜欢这个跟自己年岁相仿，忠诚勇敢的少年，在心里把他当成自己的朋友而不是臣下。
嬴政让伺候的人将长案撤下，给他们几个腾出练武的地方来。
蒙恬前段时间教了他们剑术的形式与理论，今天教实战。他把带来的两把木剑分给嬴政一把，让他不要有什么顾及地攻向他。
嬴政记性很好，学东西也很快，早已把蒙恬以前教的东西熟记于心，所以他信心十足地攻向了蒙恬。
一炷香后，嬴政气喘吁吁杵着木剑，不可置信地看着一丈之外的，不动如山的蒙恬。
他明明都是按照他教的那样做的啊，为什么连他的一个衣角都挨不到呢？而且还是在蒙恬只守不攻的状态下。
“公子，理论形式都是死的，但你面对的敌人是活的，他有自己的想法，不会按照你预想的那样来，所以你只有在实践中总结出属于自己的经验。再来！”蒙恬摆好剑式，等着嬴政再次攻击。
嬴政此刻已经没了好心态，一心取胜，然后没几个来回就被蒙恬一剑砍在了肋骨上，痛得倒在了地上。
“公子!”蒙恬虽然下手有轻重，但见嬴政倒在了地上，还是担心地蹲下身体去看他。
嬴政挥手让蒙恬不要扶自己，让他自己缓缓。
“哥哥，你没事吧？”成蟜也凑到了他身边，胖乎乎的小脸上满是担忧。
缓了一会儿后，嬴政先是目光幽幽地看了蒙恬一眼，而后又看了眼还好生生的成蟜，说：“蒙恬，我休息一会儿再练，你先教成蟜吧！”
他说完就把手里的木剑递给了成蟜。
成蟜知道自己逃不掉，手有些抖地接过了那把木剑，缓缓地站直身体，看着蒙恬将嬴政扶到一边坐下，心里煎熬地等着他来打自己……不，是等着他来教自己剑术。
水薇等蒙恬走后，自己就凑到嬴政身边，关切地问：“公子伤得重吗？需不需要擦点药？”
嬴政看着成蟜那如临大敌的模样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说：“无碍，退下吧。”
“是。”水薇依言退到了一边。
成蟜定了定心神，拿着剑大吼着冲向了蒙恬，然而十招不到蒙恬就把他的剑打落在地了。
成蟜摇着被震得发麻的右手，扭头去看嬴政的反应，见他依旧冷冷淡淡的，没有半分要安慰他的意思，这让他的自尊心瞬间就起来了，觉得自己不能轻易认输，让兄长看不起。
于是他咬牙捡起木剑，再次攻向蒙恬。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这两兄弟就跟较劲一样，轮流跟蒙恬过招，被打得再痛都不吭一声。直到下午申时，三个人才停下来，饥肠辘辘地叫人拿些吃食来。
吃饭时，三个人没什么讲究的在一个食案上吃饭。嬴政跟成蟜拿筷子的手一直在抖，好不容易夹上了片青菜，手一抖就又掉在了盘子里。一旁的侍女见状赶忙上前，替他们添饭夹菜。
嬴政抬头看向对面的蒙恬，见他面色如常，夹菜的手依旧稳健，不禁心里十分泄气。他本想硬气点让侍女退下，自己夹菜的，但刚一抬手他就又乖乖放下了，没办法，手抖得使不上力气。
而旁边的成蟜要不是看着还有旁人在场，他都想让人把饭喂自己嘴里了。
吃完饭后三个人坐那消食，蒙恬总结着说:“长公子与成嬌公子体能还是差了一点，以后最好每天都能早起练剑或打拳，长期以往定大有进步。”
嬴政看着他好奇地问:“蒙恬，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武的？”
蒙恬笑着说：“自我记事开始，我似乎一直都在习武。”
“啊！”成蟜叫了一声，自暴自弃地往后一躺，说：“蒙恬哥哥以后是要当将军的人，自当每日习武，不可懈怠。成蟜就算了吧，成蟜又不当将军。”
蒙恬劝他说:“公子说得也有理，但每日练剑打拳就算不当将军，也能强身健体的。”
成蟜疯狂摇头表示拒绝。
剩下的时间，蒙恬见他们实在累得提不起剑了，就又跟他们讲了一些兵法。
嬴政是个很珍惜学习机会的人，所以即使此刻他已经很疲倦了，但还是强打着精神，忽略自己身体上的疼痛，专心地听蒙恬讲学，有不解之处也会与蒙恬讨论。
成蟜也想认真听的，但由于前面体力透支太厉害，现在又吃了饭没多大会儿，整个人都很倦怠，听了一会儿兵法就觉得脑袋很重，眼皮也沉，特别想睡觉。
蒙恬在黄昏时分起身，向嬴政与成蟜辞别。嬴政想着自己现在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亲自送蒙恬出了宫门。
在出宫的路上，蒙恬见嬴政无意识地轻皱着眉头，似有忧愁。
可长公子在为什么烦忧呢？
按理说长公子归秦以后得王上爱重，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他为下一代储君了，前途可谓是一片光明，蒙恬想不到他为何忧愁。
少年是热心肠，想为他分忧，于是关心地问:“公子，恕属下冒昧，公子总是蹙眉，是在为何事忧愁？”
“嗯？”嬴政愁眉更深，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为何忧愁？
与其说他在烦忧，不如说他在恐惧。
即使他已经回到了秦国，做了高贵的长公子，可那些不堪的过去仍旧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迫使他在恐惧中拼命向前跑，努力地想抓住些什么来确保自己的安全。
可恐惧是懦弱的表现，他说不出口。
于是他努力缓和了下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笑着说:“我没有在为什么忧愁，我只是太累了，刚刚有些恍惚了。”
这是不想说的意思，蒙恬咧嘴笑了笑，装作相信的样子，说:“公子每天要学那么多东西，难免劳神，还望公子平日里也要保重身体。”
“嗯。”嬴政看着蒙恬那张被太阳晒成麦色的脸，只觉得他身上除了少年人的赤诚朝气，没有一丝阴暗的东西。
他很好奇，像蒙恬这种在烈阳下肆意生长的少年是否也会感到害怕呢？
他问:“蒙恬，你可有惧怕之物？”
蒙恬皱着眉头认真想了想，说:“有，且至今都还害怕。”
他居然真有害怕之物，嬴政瞬间起了好奇心，问：“是什么？”
蒙恬说:“祖父的军棍！”
呃，这个啊，想来是蒙恬小时候调皮没少被他祖父揍。嬴政想笑，但想起自己以前也被母亲打过，然后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嬴政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好的记忆，神色沉郁地说：“他打你时一定很疼吧。”
“是的，很疼。”蒙恬悄悄侧目看了看他，见他神色落寞，默默叹息一声后不忍细看，很快得就移开眼睛不再看他。
转眼间宫门已至，蒙恬对着嬴政行礼告别，说:“公子留步，蒙恬告辞。”
“嗯，去吧。”嬴政点点头，目送着他离开。
出了宫门他就坐上了自家的马车，心里仍有对嬴政的担心。默然间，他又再度想起了他与长公子的初见。
那日天气回暖，冰雪初融，他遵王命去教秦国长公子习武。
为了给尊贵的长公子留下好印象，他特意穿上了一身整洁的新衣进宫，被宫人们带着走进了那威严肃穆的宫殿，然后他一抬眼就看见了那大殿内伏案看书的少年。
少年贵气天成，玉样的面容，穿着玄色衣裳，安静地坐在长案前看书，神情专注到根本没有注意到来人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因他的专注而安静了，蒙恬莫名的被少年身上高贵沉静的气质吸引，非常失礼地一直盯着他看，不愿有任何动静去惊扰到他。
但这时一个小侍女出声打破了这微妙的局面，让少年将目光从竹简上收回，抬头看向了他。
或许是少年正看到了着迷之处，猛然间被人打扰了就心生不悦，所以看向蒙恬的眼神中带上了些许不满。
他沉沉如深渊的眼眸带着迫人的气势，虽未开口言语，但王者威压已至。蒙恬赶忙低头，恭恭敬敬地对着长公子行礼，说：“属下蒙恬，拜见长公子。”
“免礼。”嬴政的声音平缓而从容，待蒙恬再次看向他时，他的脸上已没了先前的不满，精致的面容上是隐隐的矜贵。
那样的公子看着如同一块完美的玉璧，沉静，圆满，又有王族的气度。
而后面他们稍微熟悉了后，蒙恬发现公子不仅看着颇有气度，在学业上也异常刻苦，为人也公正，处理起事务来也是极稳重的。
总得来说，公子什么都好。
可是……公子才十岁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少年蒙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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