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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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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桥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失眠,一开始是被疼醒的,浑身都疼,抬手一看,两只手都被包的严严实实的,剧痛无比。
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他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全都记得。
他真心希望这一天能和之前那八年一样消失掉,但是不能。他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如何他都记得,除了自己是怎么躺在这里被裹成粽子之外。
那就是实吗?
周桥懊恼的想翻个身,但是好疼,动不了。他感觉最近自己追问的结果都是特别糟的那种,包括这个。
但是周桥隐隐的感觉到,这其实只是他的问题,只有他才这样。
他感觉自己身上埋藏了很久的危险被狠狠的发掘了,好像一个好久不见的熟人突然叫住了他,然后记忆的闸门大开了一下,又合上了,周桥在其中瞥见的一瞬间,鲜血淋漓。
然后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他。
周桥在之前的日子里,虽然总是和本杰明去处理一些危险的状况,但是因为有本杰明在,而且通常是不至于被威胁生命,所以他一直都没有害怕过。
所以他一直都不知道,原来被逼上绝境时,自己的求生是如此的激烈。周桥笑笑,但是他不能否认自己,想要活下去不对吗?这个没有错,他直视着自己清楚知道的狂暴的意识,使用它,自我保护,不管对方是谁。
所以罗曼的温柔很让人难受。
在发动了实之后,周桥才知道,其实罗曼是个从骨头里都很温柔的人。他的所有的攻击都透着歉意和疼痛,他的不忍从刀刃传到了周桥身上,让周桥烦躁不堪。
真的想杀了,立即,马上,这样就不会烦了。
周桥动了动手指,钻心的疼。
我没有拿出武器呢,还是说我的武器就是我的手呢?这也太没意思了吧,他看着自己的手,想起血流出来的样子。
沾满血的手。他自己的血。
如果他的实就是这样的话,以后要怎样才能控制呢?
周桥想着,闭上眼睛,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周桥无比难过的坐起来,感觉不能再糟了。本杰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杯什么东西。
“没睡吧。”本说着走进来,把杯子递给周桥,又发现他的手动不了,所以就坐在床边,把杯子伸到周桥的嘴边。
周桥没精神说话,他看了一眼杯子里,反正不会是毒药,低头喝了一口,味道怪怪的。
“什么啊?”皱着眉头问,向后缩去。
“镇静剂,喝下去。”本杰明把杯子又伸到他嘴边,没办法,周桥只好把那一杯让舌头发麻的东西喝了下去,然后才发现问题,为什么要给他喝镇静剂呢?
“昨天的情况很糟是吗?”本杰明先他一步发问。
周桥知道最后是本杰明来救场的,不然恐怕罗曼性命不保。他点点头。
“你看见了?”他问,本杰明把空杯放在床头柜上。
“没有。我是在诊所感觉不太对才过来的,”本杰明说,“你们还做了保护,我以为没什么问题。”
“我不是故意的。”周桥低头说,心里问自己是真的吗?
“我知道,故意的人是罗曼,他太激进了。”本杰明说,周桥抬头。
“他没事吧?”问,本杰明看他一眼。
“他可是一点也没有受伤,”完全是讽刺的语气,“虽然差点被你杀掉。”
周桥放心的倚在枕头里,不去看本杰明。心里特别堵,听上去更糟糕的人是罗曼,但现在只有他才惨兮兮的躺在床上。
本杰明拿起他的手,捏了捏。
“哎!疼!”周桥立即抽回来。
“你还敢再发动实吗?”本看着他的手说,周桥没吭声。
“实的力量可以让像真生命化,”本静静的说,“那么对真生命来说,则是生命激化。你要是可以再发动实,伤会好的很快。”
周桥看着手,左臂和右腿上的伤也一直在疼。本杰明问他敢不敢。
“我今天不想去学校。”他说道。
“今天周六。”本杰明一句话把周桥弄的无限郁闷,忘了今天是周末了。
“好,我敢!”气急败坏的甩手。
周桥死瞪着自己的手,准备发动实。
但是没感觉,完全没有昨天的感觉了。周桥对着手一声不吭的发呆。
“害怕死亡吗?”本杰明看着他问。
周桥看向本杰明。本杰明看上去很平静,但是现在的他好像在什么很暗的地方一样,眼睛异样的闪动着,看进周桥的眼睛里。
“是。”周桥诚实的点头。
“你害怕杀戮吗?”本杰明又问。
周桥吞一下唾沫,心微微的发抖。
“是。”点头。
“可是你躲不掉的,很遗憾。”本杰明安静的说,站起来,走向门口,“是我在这里,真的很遗憾。”
本杰明走了,周桥看着空空的门口,觉得整个人都空了。
这个样子的本杰明,从来没见过。
他说,是我在这里,真的很遗憾。
“不是的,”周桥自言自语,抬起手,“不是的。”
为什么要这样说?明明不是他的错的。
是我自己选的!是我握住了你伸过来的手!是我自愿的!
周桥把裹着绷带的手贴到额头上,闭上眼睛。
本杰明一定不知道,其实那天他那只沾血的手,是他多么珍贵的记忆。
本站在外面,感觉到周桥的实透过墙壁。
安静的走开。
秦晓坐在化妆室里。这个时间还没有人来,这里归她一个人所有。她看着桌子上摆的满满的廉价化妆品,轻轻的揉着手腕,好疼。
昨晚又喝的一塌糊涂,居然还有力气找到家门,像条狗一样的趴在门口。秦晓突然狠狠的想,怎么不死在哪个垃圾堆里呢!
但是马上心里就有个地方难受了起来,软软的疼着。
再混蛋也是老爸,秦晓无力的趴在桌子上,哭不出来。
“怎么了?”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秦晓一跳。她抬头看,是奈特梅尔,正靠在旁边的化妆台上看着她。
“头疼。”秦晓说。因为周桥和韩家光的事,秦晓不由自主的对奈特梅尔保持着警惕的心理。
“昨晚又受伤了?”奈特梅尔问道,不太关心的语气,秦晓没理他,开始重新摆放那些瓶瓶罐罐的。
“总是这样你也会崩溃的,早晚……”
“关你什么事!”秦晓打断了奈特梅尔的话,瞪着他。
真的好烦,这个人。
但是奈特梅尔笑笑,没有生气或者要走的意思。
“当然关我的事,”他说,“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不想我手下的员工出问题,尤其是像你这种刚刚要有风头的。”
奈特梅尔偏着头看秦晓。
“你会有前途的。”他的表情说不出的真诚,让秦晓不能反驳。
她最终只能低头苦笑。
“前途……开玩笑吧……”很小声的说。
“我说是就是了,你这么年轻,应该再乐观点儿才好。”奈特梅尔像老头子一样的叹气。
“你知道什么啊?”秦晓好笑的看他,“你说是就是,你是谁啊?”
“我?”奈特梅尔自己的思量了一下,直视着秦晓的眼睛。
“我是梦啊?”
一瞬间,秦晓感觉自己耳鸣了,恍惚之中好像记住了什么东西,但是是什么呢?是什么呢……
“我真的头疼,”她站起来,扶着桌子才站稳,“我去睡会儿。”
看着秦晓扶着脑袋出去了,奈特梅尔笑了笑,低头摆弄一下那些瓶子。
是的,小姑娘,我的确是梦,但不过是噩梦罢了。
天星苑的老板是一个快五十岁的、叫做刘进的单身男人。他有钱到不敢轻易结婚,并且准备就这样下去就好了,反正有钱,大不了老了就把自己送进养老院让别人伺候自己好了。他是这么想的,但是有时还是希望有个人能陪在身边,不用长久。
所以他喜欢在自己的天星苑里找女人。都是靠他吃饭的,她们不敢硬是拗着他来。其实刘进是挺讲理的人,不愿意的话就算了,那样也没意思。他只找两厢情愿的,现在这个就是。
睁开眼身边有个人在的感觉挺好,刘进想着,看着还没有醒来的年轻女孩儿。她叫萧婧,安静的名字,和人一样。
脸色一直不好,显得苍白无力,但是真漂亮。她的头发美极了,黑的发亮,柔顺的像水。刘进握起一把萧婧的头发闻闻。
萧婧睁开眼,冲他微笑一下。刘进感觉很舒服,舒服到有些危险。他坐起来,穿衣服下床。
萧婧也慢悠悠的起床了。
“昨晚睡的好吗?”刘进随口问了一句。
“不好,做恶梦了。”很小声的说道,刘进转回了床边,弯腰看着她的脸。
“梦见什么了?”他关切的问。
萧婧的眼睛有些发红,看着刘进的。她轻轻的揽住刘进的脖子,和他靠的很近。
“我梦见,有人死了,在天星苑的客房里。”
萧婧极轻柔的声音,蛊惑一般的钻进刘进的耳朵。刘进愣了愣,看着一脸脆弱的萧婧,怜爱超过了刚才一瞬的不安,他拍拍萧婧的脸。
“别傻,怎么可能,咱们的保安很好。”
说完就离开床边,去洗漱去了。萧婧重新趴回床上。
“我知道……”淡红的唇轻轻的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