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rror》sayaNo6

11、第十一夜

　　周桥走到书房，没有敲门就推门进去了，本杰明不在。
　　周桥做到本杰明的大号转椅里，找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我要知道的就是这些吗？周桥想着，为什么尽是些让人不愉快的事呢？还是说从一开始，从他不能想象的一个遥远的开始起，就没有愉快过。没有人愉快过，直到现在。
　　周桥坐在那里，矫正一下对像的误会。他总是不自主的按照自己看到的他们的样子去判断他们存在的时间，尽管偶尔也会想起来他们是和人类不一样的，是不会变的很老然后死去的。
　　也就是说他们光鲜年轻的外皮下面，是不知多长时间里攒下的所有东西，包括好的，包括坏的。
　　也许也包括会让人崩溃坍塌的东西。只是他们比较强，所以可以承受，只能承受。
　　人的灵魂，心之像亚特兰蒂亚。
　　周桥第一次感觉自己只是个渺小的没什么想法的普通人。
　　关于那个，他不能理解，真的。
　　也许本杰明理解吧，就像罗曼说的，所以他才第一个离开的。
　　那对他们来说算是……背叛吗？

　　“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韩家光看着拉尔斯，抱着手倚在墙上。晚上真的很冷啊。
　　“别出声。”拉尔斯比划着。
　　韩家光不知道在这种偏僻的没有人会来的小巷子里会有什么可以看的“好东西”，但是拉尔斯从来不会把自己的话当成商量的，那是友好的命令，必须得听他的。
　　不远处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的走过来了。韩家光紧张起来，和拉尔斯一起看着外面。
　　一个晚归的男人，用钥匙扣上的小手电照着路，走过来，大概前面的一幢很旧的公寓楼里就是他的家了吧。
　　突然，他手中本来就很微弱的灯光熄灭了，韩家光心一沉，就听见好像厮打的声音。他看不清黑暗中发生了什么，但是那个人痛苦的发不出来的声音明确的表明了，那里正在上演着很难想象的恐怖的事情。
　　韩家光掏出手机，拉尔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别傻，你以为我是让你来抓小偷的？”
　　韩家光看着拉尔斯眼睛里微微闪动的光。
　　“那我们就这样看着？”韩家光努力平静自己，拉尔斯松手。
　　“那个人已经没救了，从他走过来那时候起。”
　　“你明明知道！”韩家光真想打人，忍不住大声说道。
　　那个人倒下去了，拉尔斯回头，凶手正在循着声音靠近这边。
　　“看好了。”拉尔斯把韩家光拽到自己的前面。
　　韩家光站住脚，发现就在前面不远处，站着个什么东西。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真的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好像人，又不太像。
　　就是这个东西，刚才用他看不见也不能想象的方法，杀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韩家光讨厌这种恐惧感，虽然拉尔斯只是说给他看什么东西，不过就是这个的话，好吧，不能什么都不做。
　　韩家光举起了手里的手机，打开手电功能。
　　拉尔斯不禁笑起来，真是好孩子。
　　韩家光承认看清的一瞬间真是让人难以自持的恶心和害怕，他向后退去，一边拉开外套的拉链，脱下来一半。
　　这个东西，反正绝对不是人的东西，用人类的姿势走向他。嘴边和身上还沾着新鲜的血液。
　　刚才那个人的血。
　　韩家光咬着牙，现在要是走神儿就完蛋了。
　　举着手机的手用力一甩，挂在胳膊上的外套飞了出去，打在那个怪物身上。
　　“快跑！”拉尔斯不知道在哪里喊了一声。
　　不用他说，韩家光从衣服里抽出手来，趁着一瞬间的混乱，一脚把怪物踹到一边去，冲出了小巷。
　　差点撞到一个人的身上，他绊了一下，那个人扶他一把，就跑进小巷那里了。
　　危险！韩家光回身抓了一把，但是喊不出来，现在张嘴的话肯定连苦胆汁都会吐光的。
　　那个人匆匆的跑过去，韩家光看见他的右手里正在聚起光芒，下一瞬一面方形的大镜子凭空出现在他的手里。
　　“Reflection！”那个人喊道。
　　光很刺眼，韩家光用手挡着，努力去看清那里是怎么回事。
　　那面镜子像要被挤碎一样的嘎吱嘎吱的响着，用光芒吞噬者空间，然后突然若无其事的收敛了所有东西，安静的消失了。
　　消失了的还有那个怪物。
　　终于忍不住了，韩家光扶着最近的墙，弯下腰去吐了出来。这样好过了一些。
　　“你没事吧？”用镜子消灭的怪物的人走过来，在一边问着。韩家光低着头，有些不愿意抬起来看他。
　　因为这个声音分明是认识的人，不会错的。
　　韩家光用手背擦擦嘴，侧过脸看过去。
　　“真的是你啊，周桥。”勉强说出来。
　　周桥站在那里，脸上是一副“是啊是我，真抱歉”的无奈表情，给他一张纸巾。
　　韩家光接过去，没有道谢。
　　“你怎么在这里？”周桥问，看着韩家光狼狈的倚着墙。
　　刚赶到的时候就看见有人从巷子里跑出来，近了一看居然是韩家光，吓了周桥一跳，但是时间紧迫，解决那边要紧，只好先把他晾在一边，不过，被那种东西堵在巷子里也跑出来了，他应该是没事。
　　结果一出来就看他吐的不行了。
　　“别问了，你一个人？”韩家光摆下手说，看看周围，很安静。
　　“不是，他去追另一个人了。”周桥含糊不清的说，韩家光点点头。把用过的纸巾随手扔下了，要走。
　　“对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着周桥，“我外套呢？”
　　周桥发愣，什么啊？
　　“算了，不想要了。”韩家光浑身恶寒，只想赶紧回家。
　　不行！！
　　他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周桥心想你到底走不走。
　　“你知道其他人在哪里吗？”韩家光问道。
　　“你真的没事吗？回去吧。”周桥劝道，韩家光摇头。
　　“已经吐完了，没事了。”
　　周桥只好点头，谁说那个了。
　　“我要找他去！”韩家光平静的语气却坚决到极点，周桥都不好意思再劝他回家。这样的班长同学从没见过啊。
　　“跟我来吧。”周桥说。
　　韩家光努力忽略地上的尸体和血迹，跟上去。
　　韩家光现在什么也不想问周桥，只想着一会儿见到了拉尔斯要怎么杀了他，是的，一定要弄死他！
　　“快到了。”周桥小声说，转过拐角。
　　韩家光已经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了，反正是平时肯定不会来的地方。周桥停住脚步，伸出手拦住想直接冲进去的韩家光。他们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好像是废弃的厂房一样的空旷的大屋，里面站着几个人。
　　周桥认出了本杰明，韩家光认出了拉尔斯。
　　剩下的几个人，不认识。

　　“你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呢？”本杰明问，轻簇眉头看着拉尔斯，还有陆续出现在周围的几个人。
　　“不麻烦，”拉尔斯很客气的说，“惊动少将的话，这种程度还是需要的。”
　　“你们要干什么我已经知道了，没事的话请回吧。”本杰明很没耐心的说。
　　“请等一下，本杰明•西斯廷（Benjamin Sestina）少将。”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来，本杰明慢慢的回头看去，她从暗影中走出来。
　　一身熟悉的黑色女式军服，手里没有武器。
　　“好久不见。”女子利落的抬手敬礼。
　　情报部的温蒂•萨克斯顿（Wendy Saxton）少校，风（Wind）之像。
　　本杰明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温蒂•萨克斯顿放下手，在本杰明面前站好。
　　“我需要向您询问关于云之像（Cloud）克劳德•阿尔洛（Claude Arlo）的信息，还有恐惧之像亚瑟•帕里克的去向。”萨克斯顿用极其公事公办的口吻说完，看着本杰明。
　　“那是你们情报部的工作不是吗？”本杰明安静的说，“难道连我没有见过云之像的事情都调查不出来吗？”
　　“当然可以。”萨克斯顿毫不介意的回答，“但是我们知道您一定是和亚瑟•帕里克见过面，而他，恰好见过克劳德•阿尔洛。”
　　“所以？”本杰明问。
　　“克劳德是情报部的叛徒，他擅自把调查到的情报给了别人而没有上报，我受命抓捕他。”
　　本杰明看看拉尔斯，拉尔斯耸下肩。
　　“非常抱歉，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信就算了，不过……”本杰明看向萨克斯顿，“你不觉得向一个叛徒询问另一个叛徒的事很愚蠢吗？”
　　“的确，”萨克斯顿还是那个样子，“但是我不会做愚蠢的事的，因为本杰明少将并不是叛徒。”
　　本杰明一言不发的看着萨克斯顿，她很镇定的和他对视着。
　　“少将从没有被定义为叛徒，至少在我们情报部里没有。这是金的命令。”
　　不快。
　　“那可真是遗憾极了。”本杰明说着转身走向门口。
　　“你就这么走了？”拉尔斯迅速出现在他面前拦住去路，偏偏头问道。
　　“很遗憾西斯廷少将，的确你在情报部里没有被定义为叛徒，但是，我不过是顺便来询问一下。他们可不是。”萨克斯顿没有起伏的声音在本杰明的身后不紧不慢的说着。
　　本杰明看一眼拉尔斯，后者用眼神说着——他们还有后手。
　　周桥。
　　本杰明皱起眉头，拉尔斯松口气，还好他听进去了。
　　“你们是想把我带回去，还是想就地处决我呢？”本杰明转过去，把后背对着拉尔斯。
　　“如果不能带回去，就处决掉。”一个人回答道。
　　“金的命令？”本杰明又问。
　　“不，是禁卫的决定。”
　　“看来金是真的快死了。”半是挑衅的说，抬手接住一颗无声无息的子弹，夹在指间。
　　本杰明看着被挑起怒火的人们，微微叹气。
　　“看来，你们对我有很深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