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rror》sayaNo6

12、第十二夜

　　周桥感觉自己不应该带韩家光来这里，他自己也不应该来。
　　他拦住韩家光，在门外停住，一起看向里面，连几秒钟都不到。
　　拉尔斯站在本杰明的身后，本杰明面对着屋里的几个人，把什么东西很轻快的扔了出去。
　　对面的一个人倒了下去，仰起的头上鲜血还在喷出。
　　枪声一起响起来，好像什么鸟凄厉的鸣叫。
　　拉尔斯回头，指着周桥和韩家光。
　　“你们赶紧走。”
　　韩家光看见拉尔斯的手里出现了他已经很眼熟了的手枪,但却带着一种陌生的气氛。
　　周桥和他都没有动。
　　本杰明的枪呢？
　　周桥看着里面却只想到这一件事。本杰明在空手战斗着，是空着手的。
　　但是其他的看不清，太快太暗了，本杰明的身影断断续续的出现，和其他人的交替着，在光线错乱的屋里晃的周桥眼都花了。
　　周桥感觉到这时和以前不一样的本杰明，因为这个气息是从没有过的，和他们去救回罗曼那天远远地感觉到的气息相类似。
　　变的浓了，本杰明一直以来那种薄薄的杀意，变得浓了。
　　血的味道让周桥呼吸不顺。
　　“你要找的是谁？”韩家光突然问道，声音冷静的很。
　　“看不清了，你……”
　　“抱歉。”
　　周桥和韩家光分别向后退去几步，差点被突然出现在他们之间的人撞到。
　　“两个都是镜子吗？”那个人站起来，看看韩家光和周桥，不紧不慢的样子好像里面的事情与她无关一样。
　　“我是温蒂•萨克斯顿，不介意的话……”
　　周桥感觉一股裹挟着血腥的风吹了过来，他没有地方可以躲，被那风紧紧的压在墙上。
　　他闭着眼睛也知道是谁，所以不想去看。
　　罗曼的话不需要那么早就验证，真的不需要。
　　“温蒂•萨克斯顿，我一直认为你很冷静。”本杰明的声音几乎降到零下。
　　“我现在也很冷静，只不过想问他们几个问题。”萨克斯顿说道，周桥睁开眼睛，想看看是谁还这么的“冷静”。
　　“那个戴眼镜的小子不是镜子，真遗憾。”拉尔斯站在门口看着对峙的几人说。
　　韩家光看向他，发现拉尔斯的左臂在流血，严重的流血。
　　“是吗？”萨克斯顿看了一眼韩家光，目光又转回周桥身上。
　　很深很深的，周桥感觉那双眼睛好像在把他刻录下来，刻到什么可怕的地方。
　　“是吗……他是少将您的镜子吗？”萨克斯顿的语调让周桥很想问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神经在。
　　本杰明极慢的抬起手，优雅的指着萨克斯顿。
　　终于，终于还是不能逃避了吗，不管怎样舍弃也不可能了吧……
　　“回去告诉他们，我已经准备好了。”
　　周桥突然不那么紧张了。
　　萨克斯顿静静的看着本杰明，然后嘴角幅度很小的挑起一个微笑。
　　“好的，我会转达的。还有……”她回头看拉尔斯，“你的任务失败了，这个我也会转达的。”
　　“请便吧，”拉尔斯摊摊手，“我就直接开始下一个任务了，不过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那么，告辞。”萨克斯顿再次向本杰明敬礼，然后伸出右手，在空气中打开一扇门，走了进去。
　　门消失了。
　　周桥走向韩家光，没有和本杰明说话。
　　“没事吧？”他询问。
　　“没事。”韩家光倒是很冷静，他看向昏暗的里面。
　　周桥没和他一起关注里面的状况，因为结果肯定和他感觉到的是一样的。
　　里面的不管是谁，还是说是什么东西，都已经死了。
　　至于怎么死的周桥的大脑自觉的拒绝想象了。
　　本杰明走的时候没有叫上他。
　　“他居然毫不在意的就发动了实啊，真是……难以相信。”拉尔斯打破了寂静，周桥和韩家光一起看他，显然两个孩子都没听懂他说的什么。
　　“他不明白就算了，”拉尔斯指指韩家光，奇怪的说，“你怎么也不懂呢？”
　　“为什么我就得懂？”周桥没好气的说，拉尔斯叹气。
　　“好吧，我明白了，他没和你说过，那你自己回家问他吧。”拉尔斯看向韩家光。
　　“你呢？”
　　韩家光感觉自己像死过一次，努力站好了看看周桥和拉尔斯，然后冲周桥摆摆手，就走向了外面，但是又停住了，半天回过头看他们俩。
　　“这里是哪啊？怎么回去？”
　　周桥感觉自己的难过完全是没用的东西，现在他只想为韩家光这句极其白痴的话而大笑一场，才不管身后的黑暗里有多少尸体躺在那里，也许正在恨着谁。
　　他努力了一下，笑不出来。
　　拉尔斯扯下自己的衣袖，手和牙齿并用的把胳膊上的伤口简单了包一下。韩家光完全没有想帮忙的意思，就是看着。拉尔斯活动一下手臂，觉得不会掉了就走过去，拍拍韩家光的肩膀。
　　“我们走吧。”
　　周桥站在原地看着拉尔斯和韩家光走出了这个地方。
　　决定了，今天就这么走回去。

　　从镜子里回到家里是第一次，但是韩家光没有心思为这个感到奇妙或者别的什么，一到家他就直奔沙发，躺在上面一动也不想动了。
　　拉尔斯默默的走到卫生间去处理胳膊上的伤了。
　　韩家光听着水流的声音，有些昏昏欲睡，但是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个怪物在眼前晃，然后就是胃里空荡荡的恶心，很难受。
　　他从沙发上起来，拖着脚步走去卫生间。
　　拉尔斯正在洗着伤口，看见韩家光过来也没说什么。韩家光看着他的血和水一起流走，倒没有太反感。
　　“不用去医院吗？”皱着眉头问，拉尔斯又看了他一眼，好像没有想到他会问。
　　“不需要，明天就能好起来了。”很轻快的说。
　　是啊，他不是身体脆弱的人类呢。这样想着，进去把毛巾架后面的小门打开，里面有很多药品和纱布之类的急救用品，韩家光拿出好多纱布来。
　　“原来还有这种地方啊。”拉尔斯看着那隐藏的很好的小门发笑。
　　韩家光没说话，看着拉尔斯左臂上的伤口，有两处，一个是被子弹射穿的弹孔，一个是擦过的裂口。还是眉头紧皱的样子，但是开始给拉尔斯包扎伤口。
　　“只有纱布可以吗？”韩家光问道。
　　“可以啊，没关系。”拉尔斯看韩家光还算熟练的手法，，“以前给人包过伤口吗？”
　　“给自己包过，腿上。”韩家光系上纱布，使劲儿一勒，拉尔斯微微吸气。韩家光洗洗手走开了。
　　还没消气呢吧？
　　拉尔斯想着。
　　韩家光其实和他是很相像的，拉尔斯最开始发现他时候就知道，和他一样的孩子——聪明，骄傲，冷淡不屑的态度，但是幼稚的好笑。
　　拉尔斯不记得自己幼稚过，所以看着韩家光种种孩子气的地方觉得很讨厌，但是又真实的让他不忍心教训他。
　　他知道对付这种骄傲的不可一世的人应该怎么做，那就是让他直接面对一切，然后备受打击。
　　绝对好用的，因为当初亚特兰蒂亚就是这么对付的他。
　　没想到的是温蒂•萨克斯顿他们会来，拉尔斯想起来就窝火，本来想借着还没完成任务为借口悠闲的解决镜子的问题，这下可好了，他也得被那帮烦人的家伙纠缠不清了。
　　还有这个孩子。
　　不对，是这两个孩子。
　　他以为韩家光能和周桥一起回家去，可是他俩居然一路追去了，本杰明是发现了的，他俩一起背对着门口挡住两个傻乎乎的孩子。开始乱斗的时候，拉尔斯看见韩家光有一瞬间想要跑进来，就在他对他们说完“你们赶紧走”之后。
　　或者是他的错觉吧，总之子弹飞过来的时候，他只能用自己来挡。
　　毫不容易遇见了可以成为镜子的好材料，可不能浪费在那里。
　　拉尔斯换上衣服，出来一看，韩家光在沙发上睡着了，眉头还是皱的紧紧的。
　　大概是在做恶梦。
　　拉尔斯坐在地板上看着他，突然想起来，那个周桥，本杰明少将的镜子，连什么是实都不知道啊。

　　周桥走回家的时候天都快亮了，他冷的一哆嗦，推开门。
　　厨房里有声音，他慢慢的走过去，本杰明正在把开水倒进杯子里，冲了一杯柚子茶。
　　“很冷吧。”搅一搅，推给周桥。
　　周桥把陶制的被子捧在手里，有点烫，很舒服，慢慢的喝一口，烫的直吐舌头。
　　本杰明没有离开厨房，他微倚着橱柜看着周桥一点点的把手里的饮料喝光，额头上沁出一层汗来。
　　“有事问你。”周桥抬头看他，本杰明点点头。
　　“实（Trues）是什么？”
　　“一种力量，人类和像都有的。”本杰明回答。
　　“很厉害的吗？”
　　“比你一直用的镜子要厉害很多。”
　　“有多厉害？”
　　本杰明略微思考了一下。
　　“你平时用的镜子的力量，是作为我的镜子而拥有的力量，相当于契约权利的东西，但是实不一样，那是你自己本身的力量，是具有很强的破坏力的力量。”
　　“破坏力？”周桥不由得想起罗曼的伤口，皱皱眉。
　　“是，”本杰明点头，“你知道，我们一直在用的力量只针对像产生作用，但是如果是实的话，就会直接对任何事物起作用，包括像之笼，包括镜之笼，所有的东西，都具有破坏力。”
　　“你一直都没用过，也没让我用过。”这个不是问题了，周桥放下杯子。
　　“我认为没有必要。”本杰明不容反驳的说。
　　“我明白……”周桥明白按照本杰明说的，用实的力量会直接对这边造成影响的，“今天你用了吧？”
　　他想问的是这个。
　　本杰明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是的，因为需要。”
　　周桥听不出犹疑。
　　“那我是不是也需要？”
　　周桥看着本杰明，想着他指着那个女人，让她回去告诉什么人，说他准备好了；想着罗曼安静的说开始了；想着韩家光疲惫无奈的表情。
　　真的开始了的话，你准备好了的话，是不是意味着我也要准备好呢？
　　“我会教给你的，但不是现在，去休息吧。”
　　周桥最爱听本杰明说“去休息吧”或者“去睡觉吧”，因为只有说这种话的时候，他的表情会有那么一瞬间很柔和，语气很温柔。
　　像个真正的家长。
　　所以周桥一定会听这两句话的，他点点头，慢慢的回到自己的房间，衣服都没有脱，倒在床上就开始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