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春秋》喵星人开外挂

8、一夜长大

　　果不其然，伤口因为浸水的关系又有点感染，外加殒的身体被乱七八糟的毒弄得也很虚弱，这一上岸，晚上就发起了高烧。
　　昏昏沉沉间，殒一直显得非常惊慌的样子，言牢牢抱住了他，还是抑制不了他身体的颤抖。马车里，骐也显得有点焦躁，除了不停催促车夫也别无他法。随身带的药材不够多，言再怎么妙手回春，也难为无米之炊。
　　似乎是一条昏暗的洞穴，四周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身体轻得如羽毛一般，殒分辨不出方位，只是觉得心颤的熟悉。顺着道路一直往前走，血腥味愈发浓重，心里的不安也随之扩大，仿佛前面有什么骇人的妖魔，殒的脚步怎样都不肯再迈前一步。脑子里隐约闪过太多的画面，一时间到处乱窜，纠得脑子生疼。断裂的四肢，无脑的尸体•••整个脑子里都是纷乱的如地狱般的画面。
　　怀里的殒颤抖得厉害，浑身早已被汗浸透，眉头皱得紧紧的。太过于虚弱的身体加上瘦小的身材，言总觉得怀里的人好像马上会消失一般，不敢太用力，也不敢放松，这样一直紧紧绷着一根弦，言觉得前所未有的紧张。
　　“我来抱吧。输点内力可能会好很多。你先去换身衣服，不要到时也病倒了。”殒晕倒得很突然，然后言就一直忙着诊脉配药，根本没有空去换湿掉的衣服。缓缓将殒递给骐，可是在言企图放开的霎那，手便被殒牢牢抓住了：“救我，救我，不要在这里，不要。”言无奈地看向骐，示意自己不能放下了。
　　一阵冷风吹来，还真的是有点冷，微微哆嗦了下，言就感觉到了骐盖在自己身上的披风，厚重的狐狸裘皮。颠簸的马车由于疲劳的催化作用，开始有了安眠的作用，言在一晃一癫中慢慢合上了眼睛。
　　骐放轻了动作，缓缓移到言的身边，将她的头轻靠在自己肩上，感觉到了肩上人的放松，骐心里也一松，疲倦袭来，很自然地闭上了眼。
　　“这女人真大胆，敢靠在主上身上。”马车外有刻意压低的抱怨声。
　　“蠢材，没看到是主上心甘情愿的啊，再说，也很久没看到主上如此舒心了。”
　　“哼，她算哪根葱那根蒜•••”似乎被什么威胁到，抱怨的声音渐渐消失，马车内，骐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当清晨的阳光洒在言的脸上时，言的身边已经没有骐的人影了。动了动发酸的脖子，企图伸个懒腰，言猛然记起被自己抱了一夜的殒。然而这一低头，又是一大惊吓，安稳躺在自己怀里的孩子仿若一夜之间长大，面容没有多大变化，五官却都舒展了许多，隐隐间有十三四岁少年的样子了，完美的五官更是多了许多熟悉并且成熟的感觉，怀里的重量和长度好像都有所不同，这究竟怎么回事？
　　这在言对着殒发呆时，殒也已经睁开了双眼。原本清澈的双眸已经变得幽深不见底，深深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出神的女人，殒微微扭动身体试图来唤起她的注意。感觉到怀里人的动作，言忙凝神看去，一瞬间的注视，就让言好像跌进了万丈深渊，这样深不可测的双眼，倒有点像骐了。
　　暗自压住心底的诧异，言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醒了？现在感觉如何？”
　　“还好，头不疼了。”殒起身挣脱言的怀抱站定，言看着眼前突然间拔高的孩子，明白了自己先前所有怪异的不适感。立马搭上殒的脉搏，细细体会：“是好很多了，可是你的体内有很奇怪的一股真气在运行，原来的毒倒淡去很多。”
　　眉头皱起，殒沉思一阵后道：“我是想起了一些事，但究竟为何中毒还是没有印象。不过我能肯定，我应该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身体应是被控制了外形。”
　　“好了，不要想了。”看到殒眉间的忧色，言连忙扯开了话题，一起身，发现殒已只在自己的眉间了，“还是比我矮哦，反正就是我弟弟，哈哈。”
　　“白痴女人。”殒“哼”了一声就跳下了马车。
　　“什么啊，真是没大没小。”言也立即跟上。
　　马车此时正停在距离王都不过几公里的地方，远远地就能看到王都大体的样子，言的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熟悉的感觉，就像第一次见到殒的时候一样。可是，自从有记忆开始，自己就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啊。记忆里似乎只有那片无边无际的森林，还有老头温暖的目光。至于自己怎么到那片森林的，每当试图去回想，都会头痛欲裂。或许，自己真的是被抛弃的吧，那样的毒，无论是何时被丢弃在那里，都断无活下去的可能，情不自禁将手伸向了腰间。那里有块形似哪里的古鉴的胎记，也是自己与这个人世间唯一的牵绊。每当忆及过去，那里都会有灼伤般的疼痛。
　　梦尽林常年昏暗，在日复一日相同的时光中，言根本不知道自己过了多少日子，直到遇到老头，言才体会到自己真的是活着的。也正是如此，老头说她有十四岁了，那她就是十四岁。
　　“奇怪，骐和那帮随从去哪里了。”
　　听到殒的低语，言也才想到，自从出了马车，周围就一个人也没有。
　　“会不会有事先回去了？”
　　“昨晚他什么都没有提吗？”按照骐的性格，是不会这样突然地不告而别的。殒虽然和他相处得不久，但还是有点了解的。
　　“没有啊。”言使劲回想昨晚，还是没有任何的迹象表示骐会离开，“我们回马车上看看吧，也许他有留下什么书信。”
　　果不其然，马车里的小桌子上端正地躺着一封白色的信笺，早上因为太过于惊讶殒的变化，言竟然没有看到。
　　“城里有所异动，有要事先行离开。事毕即回。”话语简明扼要，看样子，骐也是凌晨刚走的。
　　“能让景王匆忙回城，不知道是怎样的异动了。”殒面对王都的方向，语气里尽是如猫吃到鱼似的兴味。
　　“又不关我们的事，安心等在这就好啦。”随手翻起马车里的东西，干粮，水，必需的药物都在，“你这么关心干嘛。”
　　“你真的一点都不关心吗？可能会危及骐的生命的。”
　　“有什么好担心的，他武功那么高。他不伤人就可以了，还能被人伤了？”言找出几味药，就出了马车准备生起火来。
　　“说你单纯好还是冷漠好呢，真是个白痴女人，朝廷的事情，不是武功高不高就可以解决的。”
　　“那你说怎样，说了这么多，不就想劝我进城嘛。”
　　“还不是白痴得没救嘛，我是很好奇城里发生了什么。”殒接过言手里的木头，毫不介意地坐到地上代替了言去生火。
　　“知道危险还要进城，好奇心杀死猫，我看你才是白痴。而且昨晚还发了高烧，虽然体内的毒有被消灭的趋势，总归还是休养几日比较好。骐手下能人辈出，多个你也扭转不了乾坤。”微怒的语气里流露出浓浓的关心，殒不禁一呆，手中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快点生火啦，还要熬药呢。我和骐相处了将近两个月，他为人处事冷静周密，心思深沉，这次王都发生的事情很可能也在他的算计里。不然不会那时带我出竹林，也不会这段路上由着我胡闹，走走停停耽搁行程。”
　　忙加快了手里的动作，火苗也蹿了出来，殒稳了稳心神：“也许我和骐都小看你了。”
　　“是你小看我吧，不过我也确实挺担心他的。休养一天吧，到时他还没回来的话，我们就溜进去。”手里药材已经处理完毕放入了药罐，将罐子放好，火苗呼呼地蹿着。这不知道是第几次煎药了，可是想到不远处的王都，言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慌张感。心里抱着一丝丝的期待来到云都，明知道可能性很小，小到如果发生就是奇迹，却依旧希望可以在那座古老的城里见到那个佝偻的身影。现在看到熟悉而又陌生的都城，那样庄严冰冷的样子，不知不觉间就把心里的期待压了下去。心里太多道不明理不清的思绪，一时间纷乱得像散落一地的毛线球，缠缠绕绕间总也找不到一个头。
　　看到言心不在焉的样子，殒以为她的确是在担心骐，心里有点闷，也就不声不响地坐在她身边看着火。
　　“啊•••”突兀的呻吟让殒转移了视线，只见言从怀里掏出一瓶药膏往手上涂去。右手的手背上已经红肿一片，还有几个水泡煞是碍眼。左手涂抹药膏总是有点不顺利，殒轻叹了一声，拿过言手里的药膏轻柔地涂抹起来：“我不像九岁的孩子，你也不问我为什么，我一夜间长大，你也不问发生了什么，你就什么都不担心吗？”
　　殒的眼里有抹说不清的落寞，让言一下子心口闷闷的：“不是不想知道，只是觉得你不会害我，那么那些秘密，你想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说。”
　　沉默着包扎好了言的手：“为什么这么不小心？”
　　“我在想，老头在城里的可能性有多少，而且，这里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对了，老头是•••”
　　“我知道，是你师傅，骐告诉我了。云都本来就是争权夺利的中心，发生不了什么好事。”殒有些不舍地放开言的手，继续道：“我想起了很多事，也许，你知道我是谁以后会讨厌我。”
　　“不会的。”言的语气里有股莫名的坚定，让殒也仿佛一下子安心不少，“你是很奇怪，我也有很多事情都搞不清楚。不过老头一向夸我敏感度很高，也许一直和动物生活在一起，我能很直接地感觉到敌意杀意什么的，但是你哪怕对着我发脾气，我也能感觉到你不是真的生我气。”
　　“怪不得总是不在意的样子。可是为什么会和动物生活在一起？”
　　“不知道，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和大黑在一起了。我告诉你哦，大黑是一只最漂亮的白虎，它可好了，总是在我毒发的时候舔我，然后我就不会那么疼了。还会保护我，所以林子里都没有动物敢欺负我•••”
　　说起言以前的生活，她原本就黑亮的眼睛更是迸发出不可逼视的光芒，让殒的心神都为之一阵，那样从内到外都洋溢着的幸福气息也感染了殒，嘴角不自觉就咧开，跟着笑起来。
　　心底对毒发虽掠过了一阵心疼，可是那飞扬的笑脸让殒觉得，你还活着，真好。
　　两人谈谈笑笑间，夜色就渐渐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