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点》山海观

9、看看你有啥真本事 寒

　　寒假，蒋陶要去B市陪母亲，临行前他去看守所探望了父亲。现在的家庭状态虽然不能算是好，但对他来讲已经比之前强很多，尽管一家人尚未团圆，过年的气氛又回来了。
　　他和夏梦卿约好每天保证定时定量的学习，然后打卡，每天晚上在固定时段交流心得。
　　夏梦卿在学习之余还给自己加了一块体育锻炼的时间。以前在澜哥那里帮工除了技术活儿之外还有大量的体力活，也算是一种身体锻炼。而上个学期除了混混体育课之外基本没什么额外的运动量了，他觉得这样下去是不行的。虽然自己体质一般，但体能还是要跟上的。

　　“这么重视体能，所以你是1吗？”蒋陶问。
　　夏梦卿皱起眉头。
　　“你是吗？”蒋陶眨眨眼睛。
　　“你怎么什么都问得出口…..”
　　“就随便问问。你是吗？”
　　“本人尚未成年。什么都不懂。”夏梦卿从容地说。
　　“哦～”蒋陶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对了，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2-14。”夏梦卿说。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
　　“我2-12，咱俩就差两天！”蒋陶竖起两根手指头：“可惜今年过年晚，过生日的时候我还在北京，不然我们可以一起搓一顿，庆祝一下。”
　　“嗯。等下次吧。”
　　“过年你爸回来吗？”
　　“春节前会回来，但初一就得出车了。”
　　“那之后就是你一个人过春节了？有点儿可怜啊。”
　　“没事儿有澜哥呢，我晚上都去他家蹭饭。”
　　“哦。”蒋陶点点头：“每天8点打卡，别忘了。”
　　“嗯。”
　　“对了，何慕这几天有没有找过你？”
　　“找了。他约我去图书馆。”
　　我就知道！蒋陶在心里说。
　　“我跟他说没空。这么多卷子要做，哪儿有空儿去图书馆。”夏梦卿接着说。
　　“嗯。知道就好。要按时打卡，不然会有惩罚。”
　　“什么惩罚？我怎么没听过？”夏梦卿面露惊奇。
　　“当然有惩罚！是什么我说了算。”
　　“凭什么？”
　　“凭我比你大两天。凭我比你学习好，这些功课都是我辛辛苦苦给你布置的。”
　　夏梦卿喉咙动了动，但没再说话，然后懒洋洋地向后靠在沙发背上，一副认命的样子。
　　蒋陶语重心长地拍拍夏梦卿的大腿：“注意保暖，运动出汗后不要脱衣服，按时吃饭，多喝温水…..”
　　“你觉得我这么多年是怎么活过来的？”夏梦卿眯着眼睛端详着蒋陶，慢悠悠地说。
　　“不知道啊，大概全凭运气吧。”蒋陶笑道。
　　“哦，原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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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假，打卡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两人一开始是晚上在微信上发消息，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变成了打电话，然后电话的时间越来越长，从十几分钟到半个来小时再到1个多小时。
　　除了讨论学习外，主要是蒋陶在侃，即使没什么特有意义的话题，他也能说个没完。夏梦卿话本来就没蒋陶多，语速通常又比较慢，因此基本没什么说话的机会。有几次他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这让蒋陶很不满意，觉得夏梦卿没完成打卡任务，假期结束后要接受惩罚。

　　假期即将结束时，蒋陶回来了，拎着一大包东西来到夏梦卿家。
　　“都是我妈给你准备的。”蒋陶乐呵呵地依次从包里掏出了吃的，用的。
　　“这么多？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夏梦卿说。
　　“有啥不好意思的。”蒋陶掏出了一个大围巾塞到夏梦卿怀里：“这是我妈亲手织的，和我脖子上的是同款。”
　　夏梦卿捧着围巾，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
　　蒋陶知道夏梦卿从小没有妈妈，最亲近的澜哥的母亲也是很早便去世了，夏梦卿从没感受过来自一个母亲的温暖，现在这些对他来说大概有点儿too much，他自己临行前其实也和蒋妈妈表达过这个意思。
　　“但我妈实在是太热情了，她对你真的是怀着万分的感激，觉得多亏了你，才让她迷途的儿子重新走上正轨，让我们险些分崩离析的家重新获得了和睦。放在你面前的这些物质的东西都无以表达她的谢意。你就随便收着吧。”蒋陶说。
　　“我做了什么，自己都有点儿迷茫了。”听到蒋陶反馈的来自蒋妈妈这一顿夸，夏梦卿一脸茫然。
　　“没事儿，你慢慢体会，做好心理准备，来自我妈的报恩可能会是持续性的。对了你一会有空和她视个频吗？她想见见你。”

　　夏梦卿简直要石化了。

　　“你不是最擅长和中年阿姨社交吗夏卿卿同学？不要有压力，随便展示一下你的魅力就行了。”
　　蒋陶说着便走进夏梦卿房间打开电脑（那个年代还不流行用手机视频），熟门熟路地输入开机密码，打开自己的QQ。
　　“来呀，卿卿！我给我妈拨号了啊～”
　　……….
　　“诶，妈，嗯我在夏梦卿家呢，都给他了。你等着我去叫他。”
　　然后蒋陶走出来，拉着肢体僵硬的夏梦卿进了屋，把他端端正正地摆在椅子上面对电脑屏幕和摄像头。
　　屏幕上蒋陶妈妈并不算高清的脸看到夏梦卿后露出了有些吃惊的表情：
　　“这是卿卿吗？长这么帅呀！”
　　“是呀妈，就跟您说了他很帅。”蒋陶在边上说道。
　　夏梦卿难得地露出了真实的有些羞涩的表情，和蒋妈妈打了招呼后，开始随便聊了起来。

　　作为40几岁的中年女性，蒋妈妈保养得非常好，五官优美，谈吐文雅有气质，笑的时候和蒋陶有点儿像。她说话的声音娓娓动听，就像在讲故事，一点也不会给人压力。
　　夏梦卿平日应对中年阿姨很有一套，但看得多了，蒋陶已经很容易分辨此人什么时候是在装，什么时候是真性情。
　　此刻夏同学视频聊天的语气已经比一开始轻松自在得多，他乖巧而端正地坐在椅子上，一反平日松弛懒散的态度，乍看上去和面对长辈假装“天真”时并无差别，但蒋陶可以感觉到他应该是真的很喜欢和自己的母亲说话。
　　以前蒋陶也经常把同学往家里带，很多同学都认识他母亲，但他们和蒋妈妈之间的互动和夏梦卿有着微妙的不同。
　　大概因为夏梦卿从小没体会过母爱吧。
　　蒋陶感到喉咙一梗。
　　这时夏梦卿不知和蒋妈妈聊到了什么，俩人都笑了起来，夏梦卿转头看向蒋陶，眉眼带着笑意，脸颊挂着两个浅浅的梨涡。
　　这笑得可太甜了吧，蒋陶一瞬间有种失语的感觉。
　　“蒋陶。”
　　…….
　　“蒋陶！”夏梦卿叫道。
　　蒋陶回过神来：“啊！”
　　“你妈妈问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儿她就挂了。”
　　“哦，没事儿了，妈，您挂了吧。”蒋陶把脸凑到屏幕前说。
　　“好的陶陶，那妈妈挂了哦。小夏，你和陶陶互相照顾，有事随时来找阿姨啊。”
　　“好的阿姨。”
　　“嗯，那再见喽。”
　　“阿姨再见。”
　　“拜拜！”

　　结束了视频，夏梦卿向后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我妈不错吧。”蒋陶问。
　　“嗯。”夏梦卿恢复了散漫的状态。
　　“你要喜欢，今后可以经常找她说说话，反正她一般也是闲着。我姥爷的状态越来越好了，她也省了不少心。”
　　夏梦卿点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其实，以前有过一段时间，我很怕和别人的母亲接触。”夏梦卿说：“那时我还小，不算懂事，经常会想，为什么别人都有妈妈我却没有。后来大了想通了就不再纠结这些了。但有时还是会羡慕拥有母爱的人。”
　　夏梦卿看向蒋陶：“比如，我此刻就很羡慕你。”

　　“别这么说卿卿。”

　　“我之前就觉得，只有在幸福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才会拥有你这样的性格。”
　　“你这是在夸我吗….”蒋陶突然有些不自信了，想到自己从高一到现在的那些“人设”和言行，他觉得夏梦卿大概是在说反话：“你不觉得我虚伪自私吗？从高一一开学就想着立人设，直到现在都在伪装学渣。”
　　“没有。我从来没觉得你虚伪自私。一开始确实感觉这人有点儿怪，后来了解你之后，发现你只是从小顺风顺水惯了，没经历过人生的挫折和社会的毒打，突遇变故不知如何应对，只能本能而别扭地进行自我保护罢了。”夏梦卿笑着说。

　　蒋陶坐在床上低头听着，内心即苦涩又感动。

　　“其实你本身是一个正直又热情的人，这点从你孜孜不倦地辅导我学习，督促我上进这事儿上就能看出来。对此我其实挺感激的，只是平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夏梦卿用不疾不徐的语速认真地说着这些话，虽然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蒋陶可以感受到他内心的真诚。
　　“别这么说，该道谢的其实是我。”蒋陶说：“若没有认识你，我都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应该去珍惜那些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是吗，呵呵。整个寒假我都有在认真做功课，每天定时打卡。那些作业量真的有点儿重，但我总不能辜负你是吧。”夏梦卿看向蒋陶，眼睛亮亮的。
　　“嗯，确实挺不容易的，但很高兴看到你坚持了下来。”
　　“所以你也承认我完成了所有打卡任务是吧”
　　“是啊，这点非常值得鼓励和表扬啊夏卿卿同学。”
　　“因此根本也不存在什么惩罚了呗。”

　　蒋陶愣住了，随即想到了自己在B市时说过数次要惩罚夏梦卿打卡（聊天）时睡着这种行为，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大概是被套路了。
　　！！
　　“夏梦卿，你涨本事了是吧，居然敢把对付老阿姨那一套用在你蒋哥哥这儿了啊！”蒋陶愤怒地绕到夏梦卿椅子后面，用手臂箍住他的脖子：“蒋哥哥今天得给你点教训！”
　　“别这样蒋陶，你又打不过我。”夏梦卿笑到。
　　“谁说的？咱可从来没试过。其实我都没见你动过手，你那些校霸业绩也是吹牛批吹出来的吧。”
　　“我什么时候吹过。”
　　“没有嘛？那让我见识见识你夏卿卿的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