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点》山海观

8、TLA 晚

　　晚上，盛霖来了个电话。

　　“瑶瑶跟我说她追了夏梦卿好几年了？”盛霖的语气明显不悦。
　　“你们已经这么熟了？她连这都跟你说？”
　　“嗯呢。我们一见如故呢。所以夏梦卿为什么不喜欢瑶瑶？”
　　“陆瑶瑶没告诉你原因？”
　　“没呀。你知道么？”
　　“夏梦卿不喜欢美女。他只对车感兴趣。”
　　“啊？”
　　“嗯这人品味比较独特。他一辈子都不会答应陆瑶瑶的。”
　　“你是认真的？”
　　“必须的呀，你信我，我不会坑你的。”
　　“好。那我就放心去追了。”
　　“去吧去吧。不要影响人家姑娘学习就行了。”蒋陶之间就已经知道盛霖基本能拿到大学保送名额。
　　“怎么会，我会帮她好好准备高考的 ，毕竟现在有、且只有我能帮她，嘿嘿。”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蒋陶向夏梦卿汇报了这个消息：
　　“盛霖要开始追陆瑶瑶了。”
　　两人下楼吃饭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又是坐在食堂边角，周围并没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哦？他有空吗？春华不是很鸡血嘛？”
　　“他应该能保送吧，最晚下学期就能定下来。”
　　“哦。”
　　“你觉得他追瑶瑶有戏吗？”
　　“够呛。你不是都没追上么。”
　　蒋陶瞪大眼睛，一脸不悦地说：“我什么时候追过她？开玩笑！我蒋陶要真认真追的话能追不上？咱初恋也是女神级别的好吗！只是，小爷我现阶段根本就不想谈恋爱，耽误功夫儿，又不会有什么结果，图啥呢，浪费时间和精力。我以后要是谈朋友，那就是得认认真真奔着结婚去的。”
　　“想得可真够远的。”夏梦卿慢悠悠地吃着饭，头也没抬。

　　蒋陶支吾了几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说。”夏梦卿看向蒋陶。
　　“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那你以后结婚吗？你爸应该想让你娶媳妇儿吧…..”
　　“他知道我的事儿。”夏梦卿坦然地回答。
　　“哦…..”蒋陶心里挺惊讶的，夏爸爸看上去是个非常传统的人：“那他接受了吗？”蒋陶问道。
　　“一开始当然不能接受，狠狠抽了我一顿，肩膀缝了好几针，现在还有疤。那是他最后一次打我。”夏梦卿慢悠悠地说。
　　“他现在接受了？”
　　“嗯。那一阵他没出车，打完我之后天天和朋友出去喝酒。有一次回家突然说他能接受了，但觉得我年纪还小让我不要随便乱搞。等有了经济能力，可以对别人负责的那天再说。”
　　“你爸说的对！其实我也一直觉得，人的能量是有限的，一辈子能热烈地爱几回呢？所以我现在绝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谈恋爱上面，就像你爸说的那样，等到有经济实力可以承担责任的时候再说。”
　　夏梦卿笑了笑：“我认为如果你把这些胡思乱想的精力节省下来，那估计能再多爱个几回。”
　　“我哪儿胡思乱想了。我的本意是回应你说的、我追不上陆瑶瑶的谬论。倒是你，卿卿同学，好不容易养成的学习习惯请务必坚持下去。”
　　“我怎么不坚持了？”
　　“最近其他班有几个小男孩儿挺蠢蠢欲动的啊，尤其是三班那位何慕，你们近期互动得挺频繁的嘛。”

　　何慕属于那种长相很是漂亮精致，取向挺明显并且毫不忌讳的男生，最近这一阵儿没事儿总往一班跑。
　　这人很会来事儿，他初中同学兼现任邻居貌似是夏梦卿关系很不错的发小，攀着这层关系，他老能找到和夏梦卿攀谈的话题。
　　蒋陶挺烦何慕的。周围大部分同学对夏梦卿的历史总有耳闻，因此对他还是会有些忌惮的，在夏同学专心看书的时候没什么人敢来烦他，就连蒋陶自己也很少打扰夏梦卿。
　　就只有这位何慕，跟个苍蝇一样越叮越紧，而夏梦卿对同学的态度一向不错，即使有时何慕在他看书的时候不断叨叨，夏梦卿对这位何同学也还是很耐心及友善的。

　　脸皮可太厚了，蒋陶觉得，他早就想提醒夏梦卿少搭理何慕，但对于男男这些事儿即使对方是如夏梦卿一般熟的人，他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开口。因此这次找到机会，他得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夏梦卿放下筷子看向蒋陶，脸上画了个问号。
　　“你该不会不知道他想追你吧？”蒋陶说。
　　“嗯？”夏梦卿挑眉。
　　“不管你是不是装糊涂，我现在告诉你，整个年级都知道他想追你，你可赶紧离他远点儿。”
　　“为什么？”夏梦卿反问。
　　蒋陶愣住了：“…..怎么？难道你还想和他….”
　　“并没有。”
　　蒋陶松了一口气：“我也不想多管闲事儿，就是觉得我们在这个阶段，最好不要被不必要的事儿分了心是吧。并且，你这样给人家不切实际的幻想也不好。当初拒绝陆瑶瑶的时候那么果断，现在得同样果断。”
　　“人并没向我表白。”
　　“那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等何慕实名在告白墙表达爱慕弄得世人皆知的时候吗？又不喜欢人家，又拖着不表明态度，这事儿你觉得自己办得地道吗？”
　　夏梦卿双臂抱在胸前，向后靠在椅背上，直勾勾地看着蒋陶。
　　“你反应过度了蒋陶。”他说。
　　“我是为了你好夏卿卿。”
　　“你是不是认为，gay和gay之间特喜欢乱搞，碰到个取向相同的就要约一炮？”夏梦卿表情严肃，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蒋陶呆住了：“….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夏梦卿摇摇头，站起来拿起餐盘转身离开了桌子。

　　一下午两个人都没说话。
　　课间的时候何慕一如既往地跑过来缠着夏梦卿，而夏梦卿也是一如既往的笑脸以待。
　　蒋陶心中憋了一股气，胸闷得要命。
　　从头到尾，都是他上赶着追着夏梦卿做这做那，他真心想和夏梦卿做兄弟，在这哥们儿身上下了多少功夫和精力？他图啥？做这些是为了他自己吗？
　　他就是觉得夏梦卿不笨、正直、人好，值得拥有光明的未来。如果真的就上个大专高职、一辈子当个修车工的话实在是太可惜了。
　　但这哥们儿也太随心所欲了吧，已经快高二下了居然开始沾花惹草？以为凭就自己那点基础就能稳进一本了吗？！
　　真是太糟心了。
　　蒋陶觉得自己今天没心情和夏梦卿一起复习功课，一放学便拎起书包离开了教室。

　　“蒋陶。”骑车出校门没5分钟，蒋陶听到有人在后面叫他，这声音一听就是夏梦卿。他没回头，但骑行的速度稍放慢了一些。
　　夏梦卿很快便追上了蒋陶。
　　两人沉默地并行了一会儿。
　　“对不起。”夏梦卿开口说道。
　　蒋陶骑踏板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实在没想到“校霸”会主动道歉，突然觉得有点尴尬。

　　“我中午不应该说那样的话。”夏梦卿接着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考虑。”
　　“也没有….”蒋陶说，他有点不好意思侧头看夏梦卿：“我话说也的确有些过分了。”
　　“其实…..”夏梦卿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虽然我心里一直认为自己很坦荡，觉得喜欢男生这事儿不丢人，但得承认，自己有时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认为，别人都是戴着有色眼镜在看待我们。”
　　“我不是那种人。”蒋陶说：“不然也不会上赶着和你捆绑的。”
　　“嗯。”
　　“卿卿，我是真的怕你分心，好不容易养成的规律和习惯，花了那么多时间不能白费了是吧。离高考就一年多了，咱咬咬牙坚持一下行么。”
　　“我跟何慕真没什么。顶多也就是俩异类抱团取暖罢了…..”
　　“我可从没把你当成异类夏梦卿。”但你有些方面是不是太迟钝了？蒋陶将这后半句硬生生憋了回去。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何慕对你有意思，这已经不需要第六感来感知了，你自己怎么就没发现呢？算了，只要你确定自己确实没这心思就行。

　　“咳咳…”夏梦卿咳了两下，蒋陶转头过去看他，发现他的脸和手冻得通红。
　　“你围巾手套呢？”蒋陶问道。
　　“忘在教室了。”
　　“等一下。”蒋陶停了下来，摘下自己的围巾和手套递给夏梦卿。
　　“不用～”
　　“赶紧带上。我一年四季都不会感冒，你和我能比吗？”
　　夏梦卿犹豫了几秒，终是接过了蒋陶的围巾和手套，戴好。
　　“今儿还去我家么？”夏梦卿问道。他的鼻头红红的，看上去可怜兮兮。
　　蒋陶突然get到了那些阿姨大妈的心情——面对清纯、年轻又美好的少年，人心中的那处柔软真的很容易被触动啊。
　　“走，去你家。我们一会儿先去趟超市，我买点东西给你煮个姜汤。”

　　虽然被灌了姜汤，当晚夏梦卿还是发烧了，第二天请假没上学。
　　祥子：要紧吗我放学就过去看你
　　Xmq：没事儿，你今天别来了，我睡一天就好。
　　祥子：吃药了吗我不去谁照顾你你爸又不在
　　Xmq：吃药了，澜哥在。
　　祥子：澜哥没上班吗
　　Xmq：嗯。
　　祥子：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儿随时消息我
　　Xmq：好。

　　次日夏梦卿烧退了，上学时带了个口罩，而何慕则按时跑过来打卡，端茶送水，嘘寒问暖。
　　你真看不出来这位何同学对你有意思吗？蒋陶心思。想不到你在这方面如此迟钝啊夏梦卿，算了我不管了，你自个儿慢慢儿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