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点》山海观

10、happy bd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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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陶躺在地板上，腰被地板硌得生疼。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倒在了地板上，一只手压在身下，另一只手被夏梦卿死死扣住。
　　而1秒前夏梦卿不是还坐在椅子上被自己箍住脖子吗？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怎样？现在见识到了吗？”夏梦卿力气奇大，将蒋陶压制得毫无挣扎余地，而自己脸上挂着轻松散漫的笑容，浑身笼罩着征服的满足与愉悦，仿佛一只骄傲的猫咪摁住了兴风作浪的耗子的尾巴。

　　夏·征服者·梦卿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蒋·被征服者·陶脸上的表情，两人离得很近。

　　蒋陶看到映在夏梦卿乌黑的眼仁中的自己的脸，并不很清晰，因为光线被夏梦卿浓密的睫毛遮了大半，在他的眼下投射出扇形的阴影。
　　特别美，但蒋陶并没心情欣赏，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压（制）住，他的内心充满挫败。
　　“你等着，总有一天老子也要征服你一次。”蒋陶咬牙切齿地说，心里同时想到，这小子能量值这么高，八成是作业量不饱和，老子得恨恨给他增加作业量。
　　夏梦卿嘴角一扯，笑容肆无忌惮地绽放了出来。
　　“好啊，我等着。”他慢悠悠地说，然后放开蒋陶，起身，弯腰，伸出手将蒋陶拉了起来。

　　蒋陶尽量控制住自己气急败坏的情绪，咬着牙说：“出手这么重，妄我还给你认真准备了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夏梦卿有点惊诧。
　　“良心真是喂了狗！”蒋陶说着往客厅走去。
　　夏梦卿跟在后面走出房间：“你给我准备礼物了？”
　　“准备礼物有什么用，还不如去喂狗！”
　　“是什么，给我看看呗。”此刻夏梦卿已经收敛了征服者的狂妄，一脸期盼，双眼放光，像一只吐着舌头的温顺哈巴狗。
　　真会装。蒋陶心思。
　　“我从没收到过生日礼物。”夏梦卿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蒋陶。
　　“真的？从小到大都没有？”蒋陶有点吃惊。
　　“嗯。”
　　“你爸，澜哥，你朋友，从来没人送过？”
　　“身边没人有这习惯。一般过生日就是买个蛋糕吃个饭。”
　　“那好吧，既然都准备了，还是拿出来送给你吧，看你这么可怜。”蒋陶看上去心软了。他走向自己带来的大包，翻了翻，从包的底部搬出来一大摞东西。

　　“铛铛铛，B市一线重点高中的御用练习册！”蒋陶看着笑容渐渐凝固的夏梦卿，得意地说：“怎样，是不是压箱底的绝世好礼物？”

　　“你知道吗蒋陶，我心脏不好。”夏梦卿松散地坐到沙发上，懒洋洋地说。
　　“是吗，那就减少点运动量，把时间用来解决这些练习册吧，毕竟高考不会考什么擒拿格斗之类。”
　　“我过度用脑时这里会不舒服。”夏梦卿拍了拍胸脯。
　　“这些题其实不难的，学习重在积累，各种题型、出题风格都接触一下总归有好处。”
　　“我和你不一样，我从没想过要考B大….”
　　“你可以考B工大。”“我干嘛要去B市？”
　　“因为B工大的工科很不错，你想考的专业排名也可以。我研究过了，按照你目前的成绩，再加把劲应该没问题。”
　　“但我家人朋友都在这里。”
　　“你爸不是经常不在家吗。不管怎样，你的人生是自己的夏梦卿，我也不是要逼你考B工大，只是给个参考而已。既然已经努力了，当然要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争取最好的机会了不是吗？”
　　蒋陶拎出几本册子递给夏梦卿：“这是几所大学相关专业的介绍，你没事儿可以看看。离考高也就1年多一点儿的时间了，很多准备现在就可以做起来了。我会时常督促你的。”

　　夏梦卿低头随意地翻着那些册子。
　　“对了，你心脏真的会不舒服吗？”蒋陶突然问道。
　　夏梦卿抬头，看到蒋陶认真的表情，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没有，跟你开玩笑呢。”
　　“我记得你说过那个心脏病小时候就治好了是吧？”
　　“是啊，不然我就申请免修体育课了。”
　　“那倒是。”蒋陶点点头，稍微松了口气：“所以你没有理由偷懒，之后的学习任务会更加繁重，你得做好准备。”
　　“…….”

　　“谢了哈。”夏梦卿突然说。
　　“嗯？”蒋陶问道。
　　“生日礼物。”
　　蒋陶：…….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我人生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呃…..其实我真的准备了礼物，本来想走的时候再拿出来的。谁让你刚才那么气人。”蒋陶站起来，拿过书包，掏出一个盒子：“给。”
　　是一个头戴式耳机。
　　“我还为你精心准备了playlist。”蒋陶补充道：“回头微信发给你。”

　　夏梦卿接过盒子。他低着头看着那个盒子一时没说话，他的睫毛盖住眼帘，看不出情绪。
　　“怎么了？不喜欢？”蒋陶问。
　　夏梦卿轻轻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笑着说：“过于贵重了。”
　　“还好吧。用压岁钱买的。”
　　夏梦卿把盒子递给蒋陶：“谢谢，心意领了，但我不能收。”
　　蒋陶在学校听过夏梦卿说过类似的话，但都是冲那些表白的女孩子说的。
　　“怎么了？这又不是什么定情信物。兄弟之间送个生日礼物很正常阿，以后年年我都送，你乖乖等着吧。”
　　“但我什么都没给你准备。”
　　“不用。你看我来你家，吃的，用的，水电煤上网费不都是蹭你的吗，这些你别我计较就行了阿。”
　　“那不一样。”
　　“要不这样，你管我叫哥哥，以后都听我的，我给你留作业的时候不要再讨价还价，不能再仗势欺人，要踏实努力地学习，然后考上让我满意的大学。”
　　“你这是让我为了一个耳机卖身吗。”夏梦卿眯起眼睛慢悠悠地问。
　　“差不多就这个意思吧。然后，刚才你压得我很不爽，也得让我压一个。”
　　夏梦卿笑意更浓了，他倾身靠向蒋陶一字一句地说：“我夏梦卿，这辈子都不会是被人压住的那个。”
　　他的笑容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让周遭的气压都低了几帕。
　　蒋陶对同性的爱恋并没任何研究，但总归还是了解些基本知识点的，他突然发现自己刚才说的话大概是有点越界了，于是尴尬地干咳了几声。
　　“你脸红了。”夏梦卿抬手撸了下蒋陶头顶竖起的几缕头发。

　　蒋陶头皮一阵酥麻。
　　我是谁，我在哪儿，这是在干啥？！
　　懵了两秒钟后，蒋陶的脸由红转白。
　　“我算是看透你了。”蒋陶挡开夏梦卿的手，咬牙切齿地说：“你就是一欺软怕硬的主儿。专门捡老实人欺负，例如我！遇到自己搞不过的角色——你爸、澜哥、老师们、大妈们，就开始装乖巧博同情。”
　　蒋陶越说越气：“白眼儿狼！”然后他起身，开始收拾书包穿衣服。
　　“你干嘛去？”夏梦卿问。
　　“回家。”
　　“生气了？”夏梦卿面露讶异。
　　“对！”

　　“别生气了，我和你闹着玩儿呢。”夏梦卿已经恢复了日常的温顺神情。
　　蒋陶已经将大衣扣子系好，开始戴围巾。
　　“晚上不是要一起吃饭吗？”夏梦卿问。
　　蒋陶没说话，拎起书包背在肩上。
　　“买了挺多菜呢。”夏梦卿接着说。
　　“你自己吃呗，你不是会做饭吗？”
　　“我炒菜不好吃呀。”夏梦卿很快回答道。
　　蒋陶停下来，用轻蔑的眼神扫了夏梦卿一眼：“哟，你终于承认了？”
　　“是啊。比起你来可差远了。”夏梦卿诚恳地说：“蒋陶哥哥。”
　　蒋陶愣住了。夏梦卿这句“蒋陶哥哥”是用很寻常的语气说出来的，但不知怎的，那余音仿佛化成了一股烟，钻到了蒋陶心眼儿里挠了挠。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清了清嗓子说：“哟，肯叫哥了？但我怎么觉得这叫得没那么真诚呢。”
　　“蒋陶哥哥。”夏梦卿声音更为清亮了一些。
　　“你倒是能屈能伸。”蒋陶说：“希望你一直能记得，蒋陶是哥哥，得尊重哥哥，听哥哥的话，哥哥送的礼物要收好，在哥哥面前嘴要甜。”
　　“嗯。但在外面就别这样了，会引起别人误会的。”
　　“怎么了？”
　　“…..我都出柜了…..”
　　“......倒也是。好吧。”

　　晚饭时，蒋陶提起盛霖在情人节表白陆瑶瑶被拒这件事儿。
　　“很正常啊。”夏梦卿说：“他们才认识几天。”
　　“认识多久不重要，有的人一见面就能蹭出火星。”
　　“细水长流，日久生情不是更好。”
　　“你相信这些？”
　　“嗯。”
　　“我不觉得。至少在我身上不会。”
　　“哦？”夏梦卿抬头看向蒋陶。
　　“我还是相信第一感觉的，如果我对一个姑娘有意思，那应该是见第一面时就会有好感。否则相处再久都没用。”
　　“哦。”夏梦卿点点头。
　　“你呢？”蒋陶问。
　　“我没什么经验。”

　　蒋陶记得之前许有杰提起过，夏梦卿在初中交过一个男朋友，但似乎收场有点不圆满，大概这是夏梦卿不愿提起的往事。
　　但兄弟之间不是应该无所不谈亲密无间吗，分享感情经历是兄弟情得以升华的很重要一步啊。例如，他和盛霖之间在这方面就从来都不会对彼此有任何隐瞒。

　　“我有经验，我和初恋就是。”蒋陶说：“两个人刚一认识就都对彼此有好感，然后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现在早掰了吧。”夏梦卿直白地说。
　　“…..是啊。但曾经还是一段挺美好的感情来的。”
　　“哦，遗憾。”
　　“嗯。其实也有挺多女生追我的，但第一眼没感觉，之后也都不会再有感觉了。”
　　夏梦卿抬起头，上下扫了蒋陶几眼说：“哦。”
　　“‘哦’？！不信吗？我在锦城也收到过不少情书呢。虽然可能没你的多。呵呵。对了，今年情人节有人向你表白吗？”蒋陶问。
　　“有。”夏梦卿波澜不惊地说。
　　“谁啊？”
　　“何慕。”
　　蒋陶咂了咂嘴，一副“我就和你丫说过你丫还不信”的表情。
　　“我其实也没想到。”夏梦卿继续说到。
　　蒋陶又咂了咂嘴：“不是我说你，你在这方面有点迟钝啊夏卿卿。”
　　夏梦卿停下筷子思考了一下，点点头说：“可能是有点儿吧。”
　　“你应该有恋爱经验吧？”
　　“没什么经验。”夏梦卿说：“我对这方面也不是很感兴趣。”
　　“那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男生的？”
　　“这种天性很自然就能被发掘吧。都快成年了。”
　　“所以gay达也是真的吗？如果是gay的话，互相之间是不是第一时间就能发现彼此的取向？”
　　“也不是吧。我在这方面也没什么经验。”

　　没经验*N。我信你才怪！蒋陶心想。
　　夏梦卿大概是真的不喜欢讨论这类话题。但这些和他公开出柜相比都不算事儿啊，他连出柜都坦坦荡荡，为啥那么避讳这些呢？
　　大概那真是的一段伤心的往事吧。
　　其实蒋陶也并非是一个喜欢探听隐私的人，但得到自己坦诚相待的兄弟却对自己有所隐瞒，这事儿就像个小疙瘩一样种在了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