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点》山海观

7、破冰 高二期中过

　　高二期中过后，蒋陶已经开始学习高三的内容了，而之前他用过的练习册卷子什么的都会给夏梦卿留着。他并不会直接在这些纸上作答，因此交给夏梦卿的书本和新的差不多。但其中有一本他认为特别重要的高二习题汇编不知怎么就找不到了。

　　“没事儿也不差这一本，我要做的题已经够多了。”夏梦卿说。
　　“不行。这本习题编得很好的。你好好做完期末说不定能进前三！”蒋陶说。
　　“不不蒋陶，我对自己没那么高要求…..”
　　“所以你，才需要我，时刻督促你！这本练习册锦城书店应该还有。我们放学去一趟呗。”

　　之前做过挺多年班干部，蒋陶内心其实还留有帮助同学的一腔热忱的，这也是他自我价值认知的一部分。只不过今时今日，他的一腔热忱只能完全倾注在（可怜的）夏梦卿身上，生生将一个努力但成绩依然不怎么样的学渣（蒋陶的标准），培养成了班上的佼佼者（蒋陶自己说的），并不遗余力地敦促夏梦卿朝着更高的标准进步。
　　“你的下一个目标是考进前三。加油卿卿同学，不要辜负了我的期望！”蒋陶拍了拍夏梦卿的肩膀。

　　锦城书店一楼有个开放式琴行，经常有人在那里弹钢琴。
　　听到琴声，蒋陶停下脚步，往琴行看了一眼。
　　买好练习册，出门的时候，蒋陶又不由得转头看了一眼。

　　“真好听！我们过去看看？”夏梦卿停下来问道。
　　“行。”蒋陶点点头。
　　两个人走到了钢琴前听了一会儿。
　　“这是什么曲子？”夏梦卿轻声问蒋陶。
　　“巴赫147号康塔塔。”
　　夏梦卿面露惊讶之色：“这你都知道？！”
　　“还行吧。”

　　蒋陶当然知道。
　　他5岁开始学钢琴，小时候几乎是被父亲逼着练琴的，钢琴可以说是他15岁之前的幸福家庭生活的唯一“噩梦”。他以前不懂为啥父亲对学琴这事儿如此执着，还带着他去听各种古典音乐会，弄得他到了青春期连流行歌手的名字都说不出几个。
　　而此时此刻，他居然开始怀念弹琴的感觉。

　　“你会弹琴？”夏梦卿问。
　　“会。我家本来有台钢琴。”
　　“那现在还弹吗？”。
　　“初三之后就再没碰过了。”

　　音乐声停了下来。
　　弹琴的是个50多岁气质文雅的阿姨，看到在一旁聆听的蒋陶夏梦卿，站起来问道：
　　“同学想试试吗？”
　　“嗯。”夏梦卿点点头，然后看向阿姨，“我真的可以试试吗阿姨？”一脸天真的期盼。
　　蒋陶心想着：又来了…..卿卿同学果然是中年女性杀手。
　　“当然当然。”阿姨笑开了花。

　　夏梦卿坐到到钢琴前，上身挺得笔直，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看上去挺像回事儿。
　　阿姨的眼神充满期待。
　　蒋陶也挺期待。
　　夏梦卿睁眼，伸出一个手指头，弹了一下。
　　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呢？”蒋陶问道。
　　“什么然后？我怎么可能会弹钢琴？我连五线谱都不认识。”
　　“那你派头干嘛做这么足…”蒋陶问。
　　“我就随便感受一下么。”夏梦卿笑着说：“要么你试试？”

　　犹豫了一下后，蒋陶说：“好。”
　　坐到钢琴前，他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落下的双手弹出了一段旋律。
　　好几年没摸过琴了，一开始手有些生，但很快便又找到了感觉——好歹他也是经过10年锤炼的半专业选手。

　　阿姨露出了欣赏的表情。夏梦卿在一旁看着，面色沉静，眼睛黑而深邃。

　　一首乐曲弹完，阿姨轻轻拍了拍手，夏梦卿似乎也如梦初醒。
　　“怎么样？”蒋陶问。
　　“在弹琴这件事上我确实得五体投地了。”夏梦卿由衷滴说：“你弹的什么曲子？”
　　“德彪西的，阿拉伯风格一号。”
　　“虽然我不懂，但很好听。”
　　“这位同学弹得很不错。”阿姨也夸到：“但你有段时间没练了吧？”
　　“嗯。要高考了嘛，得集中精力学习。”蒋陶说。
　　“高考之后有机会还是继续练吧。基础这么好，放弃的话太可惜了。”阿姨说。
　　蒋陶点点头。
　　从琴座上起来时，蒋陶心中有一丝不舍，但并没表现出来。

　　回去的路上。
　　“蒋陶你还有什么特技？别藏着了，一起让我见识一下吧。”夏梦卿说。
　　“没了。学习，钢琴，烧菜。你全都见识过了。”
　　“其实你平时还是可以抽空弹弹琴的，感觉挺能陶冶情操，也能缓解学习压力。”
　　钢琴勾起了曾一度不愿提起却深刻刻在脑海中的往事，此刻的蒋陶似乎能够理解当初父亲逼着他弹琴的苦心，以前练琴的日子现在想想还是挺幸福的时光。
　　父亲烧的菜也很好吃。

　　蒋陶突然很想念父亲。

　　他喉咙动了动，然后说道：“初三之后我就没弹过琴了，因为我家被查封了。”
　　一阵沉默。夏梦卿没说话。的确，这话一般人很难接上。
　　蒋陶继续说道：
　　“我爸涉嫌经济犯罪被抓，到现在还在看守所关着。”
　　“我一直没去看过他。”
　　“为什么？”夏梦卿问。
　　又是一阵沉默，蒋陶说：“因为，我曾经觉得是我爸毁了这个家…..但其实他的判决一直都没有下来，那案子至今还是处于调查的状态。”
　　“哦。”夏梦卿说。
　　然后一路上两个人再没有说过话。

　　回到家，摊开书，准备写作业的时候，夏梦卿突然问：
　　“看守所允许家属探望吗？”
　　“嗯。”蒋陶点点头。
　　“你想去看看你爸吗？”
　　蒋陶认真想了一下说：“其实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我不知道该和我爸说什么。”
　　“很多可以聊啊。可以告诉他，你虽然在三类校但有校霸罩着没人敢欺负，你其实成绩挺好但心思极其缜密生怕遭人妒忌所以每次考试都要故意做错很多题。”夏梦卿认真滴、慢条斯理地继续说着：“你是个刷题狂魔自己从早学到晚并不能自我满足还拉着可怜的校霸兄弟昏天黑地地刷题，你的校霸兄弟心脏病都要被刷出来了…….”
　　蒋陶简直要笑到不行。

　　调整了一下呼吸后，他稍稍垂下眼帘，轻叹了口气说：
　　“其实还有一点，我怕见到我爸，他会和我说对不起，然后告诉我他那些事儿都是真的。”
　　“你爸对你、对你妈怎么样？”
　　“非常好。”“他是个好爸爸吗？”
　　“绝对是！”
　　“那就够了啊。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吗，我不恨自己的亲生父母，只是觉得可惜，他们没有给我机会去了解他们的苦衷。”
　　“嗯。”蒋陶说。正是夏梦卿的这席话让蒋陶在内心坚定了要和夏梦卿成为兄弟的愿望。
　　“但你还有机会啊。”夏梦卿认真地看着蒋陶，眼睛黑得发亮。

　　当晚回家的路上，蒋陶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蒋妈妈哭了。
　　然后蒋妈妈安排了蒋陶月末去看守所探望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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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子相见让两人都十分激动，一度说不出来话。
　　“对不起。”蒋爸爸说。
　　“但爸爸是被人诬陷的。陶陶，你相信爸爸吗？”
　　“嗯！”蒋陶哽咽了：“爸，其实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隔阂慢慢被解开，蒋陶的话也越来越多。
　　“爸，我想考B大法律系。”
　　“我觉得自己现在有6成把握。”
　　“我在锦城认识了个兄弟。”
　　“我兄弟特牛，是个校霸。”
　　“下次带他来见见您？”
　　……….

　　从看守所出来，蒋陶一眼就看到马路对面低头翻看手机的夏梦卿。冷空气来袭，温度很低，夏梦卿的鼻子冻得有些红，愈显得皮肤白皙。
　　蒋陶走过去一把揽住夏梦卿的肩膀。
　　“结束了？”夏梦卿问道。
　　“嗯。”
　　“怎么样？”
　　“我爸说他是冤枉的。我相信他。”
　　“嗯。”
　　“就说你穿太少了，鼻子都冻红了。”蒋陶说着将自己的围巾接下来绕在夏梦卿脖子上：“中午出去搓一顿吧，我请客。”
　　“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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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陶也向盛霖简要汇报了自己去看守所的事儿。盛霖表示很想见见夏梦卿，然后又将认识班花儿的事儿提了出来。
　　“好啊。陆遥遥最近对卿卿成绩迅速提高的原因很感兴趣一直追着问来着。这次介绍春华的真·学霸给她认识她大概就可以放过卿卿了。之后你俩怎么发展我不管，只要能让她别一直缠着卿卿就行。”
　　“卿～卿～～呵呵。换个不认识的人真得以为这是你暗恋的姑娘。”盛霖说。
　　“他要是个姑娘就完美了。人美心善性格好，还会打架，不用我操心。”
　　“我觉得能同时符合你这些要求的姑娘并不多见，尤其是最后一点。”
　　“是啊。”蒋陶叹了口气：“那咱就说好了。这周末，我们一起吃个饭。”
　　“好。”盛霖说。

　　周末四个人约在了一家吃简餐的西餐厅。
　　自从盛霖见到了陆遥遥，几乎就没将目光从姑娘身上移开过。盛霖其实是个十分“颜控”的学霸，而陆遥遥百分百符合他的审美。
　　陆遥遥是个挺求上进的姑娘，无奈在三类校上学，身边唯一有实力的蒋陶又伪装得很好，她几乎不认识什么真学霸。
　　盛霖得过挺多奖，人长的也是斯文秀气，因此稍稍吹了会儿牛批就成功地吸引了陆遥遥的注意力。
　　俩人很快便热闹滴聊到了一起。
　　“蒋陶，你身边有这么优秀的同学怎么不知道好好向人家学习呢。”陆遥遥说。
　　“是啊，我没你上进啊。”蒋陶干巴巴地说。

　　吃完了饭，盛霖说要带陆遥遥去图书馆，两人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你得谢谢我。”蒋陶说。
　　“怎么了？”夏梦卿问。
　　“终于帮你解决掉了陆遥遥。估计今后她不会像以前那么缠着你了。”
　　“哦。谢谢你！”
　　“嘿嘿。是不是还有点儿遗憾？”
　　夏梦卿挑眉。
　　“毕竟陆遥遥是个挺不错的姑娘，之前也算对你死心塌地。”
　　“我对姑娘不感兴趣。”
　　“一丁点好感也不会有吗？”蒋陶凑近夏梦卿。
　　“那你会对男的有好感吗？”夏梦卿反问。
　　“会啊。我对你就很有好感啊。”
　　夏梦卿的表情有点凝固。

　　蒋陶笑了出来：“我对盛霖也有好感，严格来说，其实许有杰人也还行不招我讨厌。说到底，没好感怎么做朋友啊是不是。”
　　蒋陶笑的时候呼出的哈气吹得夏梦卿耳朵发痒。他皱着眉将蒋陶推到安全距离以外。
　　“我有没有提醒过你，在一个gay面前行为举止还是要讲点儿分寸。”夏梦卿板着脸说。
　　“你干嘛总对我这么苛刻？”蒋陶说。
　　“我怎么对你苛刻了？”
　　“你对同学、老师、你爸、澜哥、以及不认识的各种阿姨都像春天般温柔乖巧，什么时候能让兄弟也感受一下这样和煦的温柔呢？”
　　夏梦卿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收回脸部的严肃表情，勾起嘴角，一脸天真地看向蒋陶，水汪汪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睫毛像小扇子般轻轻颤动。

　　四周霎那间安静了，而蒋陶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停跳了几秒。

　　“是刚才那样吗？”此刻的夏梦卿已经收回了温顺表情，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蒋陶。
　　蒋陶回过神来。
　　“夏梦卿你人格分裂吗，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蒋陶叫道。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嗯。牛b。可以试着报考表演系，不然真的屈了您这块材！”
　　“那还是不行的，我会的表情并不多。”
　　“但杀伤力还是有的。真的，你为什么不试着当艺人，参加个选秀什么的。来钱可快了，赚了钱再出国留学。”蒋陶用手在胸脯顺了顺，他的心脏恢复跳动后突然变得有点活跃。
　　“我最讨厌拍照，而且从没想过出国留学。”
　　“啧啧，可惜了。”
　　“你吃好了吗蒋同学？吃好了赶紧回家看书。你留的题我还没刷呢。”
　　“嗯嗯吃好了，走吧。难得你有心思主动提出要刷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