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点》山海观

11、猥琐的路人甲 高

　　高二下，风平浪静。
　　蒋陶的成绩稳步保持在班级前十五，偶尔在夏家看到夏爸爸。
　　夏梦卿的成绩则一直在班级五名以内，偶尔会和蒋妈妈视频。
　　蒋妈妈隔三差五就会寄些吃的用的给两位少年。
　　两位少年已经快形影不离了。
　　学校里没人敢公开讨论这两个人的关系。

　　暑假，蒋陶为了好好准备高考，没去B市。

　　8月底，盛霖撺掇蒋陶跟着自己和陆瑶瑶去漫展。此刻他已经确定了一所985大学的保送名额，但又动了出国的打算，托福和雅思都考了高分。和陆瑶瑶的关系虽没有明显进步，但也从来没淡出过陆瑶瑶的身边。而陆瑶瑶有了盛霖的帮助，成绩一直稳定在班级前三。

　　蒋陶对漫展也挺感兴趣，想拉着夏梦卿一起去。
　　“我不喜欢凑这种热闹。”
　　“最讨厌拍照。”
　　夏梦卿百般推脱，在蒋陶以“兄长”身份结合自己对夏梦卿种种付出的软磨硬泡下，勉强没有再拒绝，却在漫展当天放了大家鸽子。

　　蒋陶只能像个电灯泡一样跟着盛霖陆瑶瑶。
　　漫展对蒋陶的吸引力主要在于可爱的穿着cosplay衣服的萌妹子。现场妹子很多，各种类型都有，大大方方地摆着造型让大家拍照。
　　转了一圈，蒋陶却发现没有一位妹子能够让自己提起兴趣。
　　自己怎么对欣赏萌妹子都没兴趣了？大概是学习学傻了？
　　算了，还是回家做题吧，顺便对放鸽子那小子兴师问罪！
　　蒋陶和盛霖陆瑶瑶打了招呼后便径直来到夏梦卿家。

　　蒋陶有钥匙，开门进屋后，他发现夏梦卿根本就没在学习，而是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脸上搭着一本汽车杂志。
　　看到此情此景，蒋陶气不打一出来，抄起杂志扔到了一边，这动静惊醒了夏梦卿，蒋陶气势汹汹的脸让睡眼惺忪的他吓了一跳。

　　“你干嘛！”夏梦卿说。
　　“你还问我？！你干嘛放我鸽子？”
　　“我本来就没答应你去呀。”
　　“没有嘛？”
　　“是啊，我说’再说了’….”
　　“你不去好歹提前告知一下吧。”
　　“我告知了啊。”
　　“告知个鬼！我们约的10点，你9:59分才发消息说’抱歉不来了’？！”
　　“我专心看书把时间给忘了。”
　　“呸！你看的是那是书吗？你看的是杂志，就连看个杂志你都能睡着！”
　　“我想你都出去玩了儿，我也给自己放半天假吧……”
　　“你对自己的可真宽容。”
　　“也就偶尔一次嘛。你怎么那么早回来？我以为起码得吃好午饭。”
　　“漫展没啥意思，人太多，又热，我就提前回来了。”
　　“哦。那你中午想吃啥？我请你吧。”
　　“嗯？你要请客吗？”
　　“是啊，补偿我放你鸽子。”
　　“好吧，让我想想…..要么去吃火锅？”
　　“火锅？现在是夏天阿。”
　　“一年四季都可以吃火锅啊。我们去城西商场那家刚开的网红店？跑远点儿，反正今儿上午本来也没打算学来着。”
　　“好。”

　　两人坐地铁来到城西。才11点多，火锅店门口已经开始排队了，两人取了号，拿了张菜单坐在门口等。
　　“你不吃辣，我们就点鸳鸯锅。”蒋陶低头看着菜单说：“牛肉，毛肚，这些我俩都爱吃……”

　　“夏梦卿？”有人叫到。
　　两人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火锅店制服的服务员站在距两人一米远的地方看着夏梦卿。
　　“你们认识？”蒋陶转头看向夏梦卿，惊诧地发现夏梦卿刚才还在微笑的脸渐渐结了冰。
　　“真的是你卿卿？”那个人说，他的工牌上印着“奇奇”的名字。
　　夏梦卿看着那个人，并没说话。蒋陶从未在他脸上见过如此冷漠的神情。

　　夏梦卿这人在绝大多数时间都是松弛而温顺的，或者更趋向于一种懒洋洋的散漫，有时也会装得天真乖巧，不论在什么时候，感冒时，鼻头冻得通红时，甚至在他偶尔“犯浑”的时候，“冷”这个字都是和他是毫不沾边的。
　　而此刻的夏梦卿，冰冷，且阴翳。

　　“好久没见。”这位“奇奇”看向夏梦卿的眼神带着古怪的殷切，以及一丝怯懦。
　　夏梦卿依然没说话，看他的架势大概想用气场冻死奇奇。
　　奇奇看上去虽然有些害怕夏梦卿，但并未退缩。他将目光转向蒋陶，然后死死锁住，微微抬起下巴说：“这位，难道是……”
　　“这是我同学。”夏梦卿打断他的话，声线也冷得要命。
　　“同学？哦。呵呵。”奇奇笑了，他古怪的笑容让蒋陶很不舒服。
　　“我在这儿打工。”奇奇说，然后他看到了蒋陶手里的号：“应该快到你们了。要么我先让厨房备菜，卿卿喜欢吃什么我还是记得的。等一下哈。”奇奇深深地看了夏梦卿一眼，然后转身走进火锅店。

　　蒋陶看着奇奇的身影消失在视线，然后转头看向夏梦卿。
　　夏梦卿的脸看着比刚才更冰了，全身僵硬地坐在那里。
　　“我们走吗？”蒋陶说。
　　“嗯。”夏梦卿起身就走。
　　两人进了电梯后，蒋陶问：“那人是谁呀？”
　　“初中同学。”夏梦卿有些心不在焉，潦草地回答道。
　　“你们…..有过节吗。”
　　没有回答。

　　出了商场。夏梦卿突然说：
　　“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家了。”
　　“你怎么了。”蒋陶问。
　　“没事儿。”
　　“肯定有事儿！干嘛不说出来…..”
　　“我先走了。”夏梦卿抬手招了辆出租，开门，坐进去，关门。
　　出租车扬尘而去。

　　居然就这么被扔下了？在夏末的光天化日，烈阳暴晒之下！
　　蒋陶一时没反应过来，站那儿愣了半天，决定得去找夏梦卿问清楚。他坐地铁跨了小半个城区回到夏梦卿家却发现，家里没人。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人也不回家。
　　夏梦卿到底怎么了，那个明显在他内心划出波澜的奇奇到底是谁。
　　奇奇长得挺普通的，戴了个眼镜，就是个路人模样……蒋陶突然觉得记忆中这样的人曾在哪儿出现过。
　　路人脸，戴眼镜，初中同学——这人难道是夏梦卿不愿提及的那位前男友？！
　　妈的这位前男友可确实够普通的，甚至还有些猥琐！他还是个火锅店员！
　　夏梦卿当初是瞎了眼吧。
　　就是因为前男友太猥琐他才不愿意提的吧。
　　想起那人叫“卿卿”时的神态，蒋陶后悔当时没抽丫一巴掌。
　　但，这样的人为什么能让夏梦卿看上去那么难受？他凭什么？！

　　蒋陶在夏梦卿家呆到了9点多，没等到人，才骑着车回了大伯家。
　　夜晚，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都没入眠。

　　第二天上午，夏梦卿依然“失联”。
　　蒋陶给许有杰拨了个电话。
　　“许有杰，你说过夏梦卿初中交过一个男朋友？是叫奇奇对吧。”
　　“我们昨天见到那人了。”
　　“夏梦卿好像有点不开心。他们当时为什么分手啊？”
　　电话那头的许有杰说：“嗨，我其实也不知道细节。本来俩人好好儿的，但突然有一天杨奇在校外被人打了还进了医院，然后卿卿好像也有俩礼拜没来上学。卿卿回来的时候，杨奇已经转学了。”
　　“不知道是谁动手打的杨奇也不知道他为啥转学，谁都不敢问。”

　　傍晚，失联了将近30小时的夏梦卿终于回消息了。
　　Xmq：你在家吗？我去找你。
　　祥子：来吧

　　半个小时后，蒋陶在大伯家楼下见到了夏梦卿。他的脸色依然不怎么好。
　　“对不起。”夏梦卿说：“昨天有点儿失态了。”
　　“嗯，是有点儿。你到底是怎么了？”
　　夏梦卿坐在石头花台上，低着头，踌躇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那人叫杨奇，是我初中时的男朋友。”
　　听到夏梦卿亲口说出“男朋友”这个词时，虽然已经知道了这个事实，蒋陶心中还是没来由地震了一下。
　　“哦，原来是前男友啊。偶遇前任确实会有点尴尬。但往事不是都过去了吗，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我们之间发生过一些很不愉快的事儿……”夏梦卿嗓子有点哑，说话看上去对此刻的他来说是挺艰难的一件事儿：
　　“蒋陶你说过兄弟之间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但这事儿…..确实很难以启齿……”
　　“算了，不想说咱就不说卿卿。”夏梦卿为难的样子让蒋陶有些于心不忍，他拍了拍夏梦卿的肩：“谁还没点儿不愿提及的过往呢是吧。”
　　这话是挺久以前，两人刚刚有点儿熟络的时候，夏梦卿对他说过的。
　　夏梦卿点点头：“嗯。总之昨天我有点情绪，但不该不告而别把你一人扔哪儿。实在抱歉。”
　　“没事儿，都已经过去了。别多想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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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蒋陶心里还是不爽，而且一连不爽了好几天。
　　他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想再和夏梦卿纠缠这件事，于是约了盛霖出来吃夜宵。
　　作为蒋陶的好兄弟，盛霖与蒋陶的相处方式与和夏梦卿挺不同，他们之间是真的可以坦诚相待的。

　　“前几天看到夏梦卿前男友了。”蒋陶说，他的语气很稀松平常，就像在聊日常。
　　盛霖本来正在舔着的甜筒整个掉到了地上。
　　“不是…..”盛霖一脸难以置信。
　　“他早出柜了，锦城的同学都知道。”
　　“那你也得给我点儿心理准备吧蒋陶，我又不是你的现同学，你之前也从来没和我提过啊！”
　　“这有啥好特别拎出来提的，毕竟是人家的私事。”
　　“夏梦卿，他真的是…..那个？”
　　“是，男朋友都是公开谈的。”
　　“怪不得你说他和瑶瑶一辈子都不可能，原来是这样。”
　　“我没骗你吧。”
　　“嗯。那小子活得挺坦荡的啊。诶，现在女孩子们不是总说——‘为什么和我们抢好看的小哥哥的也全都是小哥哥’，这就还挺逗的。”
　　“什么小哥哥，就是一猥琐路人甲。”
　　“谁？夏梦卿前男友吗？”
　　“嗯。我估计八成夏梦卿早年患有眼疾，要么就是有什么与众不同的恶趣味。”
　　“你不能这么肤浅，人家可能拥有有趣的灵魂。”
　　“我呸！一火锅店店员，能有趣到哪里去？”
　　“蒋陶，你这样随便扫射有点幼稚了哈。”
　　蒋陶啃了一口鸡翅，没说话。

　　“怎么了？你是有什么不爽吗？。”盛霖问。
　　“嗯，是挺不爽的。”
　　“说来听听？”
　　“就夏梦卿，我对他不赖吧，真的是把他当亲兄弟来的——含辛茹苦无怨无悔，一手把他的成绩拔高到现在这样儿。但他呢，感觉总是对我有所保留。”
　　盛霖点点头，稍微思索了一下：
　　“我不大了解他哈，但我琢磨着，可能是因为gay普遍比直男要敏感，他这样也许是为了避嫌？毕竟他已经出柜了，你成天和他混在一起，别人可能会觉得你和他是一类人。”
　　“我其实真无所谓，我早和夏梦卿说过了，自己是直男，不管别人再怎么说我都是。但咱管不住别人的嘴是吧，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呗。”
　　“你是直男，但他不是啊，万一他真喜欢上你了怎么办？”
　　蒋陶愣住了。
　　“……..不会吧。gay不是只会喜欢gay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没研究过，但可以帮你查查。”
　　“夏梦卿…..他可能会喜欢上我？”蒋陶陷入了沉思。
　　盛霖看了看蒋陶说道：“就我和他接触的这几次来看，我觉得他对你没想法，你别瞎想了。”
　　“哦。那就好。”蒋陶若有所思地说。

　　“其实有件事儿我本来就想和你说来着。”盛霖说。
　　“什么事儿？”
　　“上次去漫展，你不是觉得没意思吗。”
　　“嗯，是挺没意思的呀，也不知道你和陆瑶瑶为啥那么开心。”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看到了好看的妹子还会欣赏一下。”
　　“关键我觉得自己现在没心思欣赏妹子，学习压力太大了。哪儿像你，前途那么踏实光明。”
　　“其实那天，你一直’卿卿卿卿’的，到哪儿都不忘了提夏梦卿，你自己没发现吗？”
　　蒋陶再次愣住了。
　　“我有吗？”他皱着眉问。
　　“嗯。’这姑娘哪里好看，长得比卿卿差远了’，’有啥好看的，把夏梦卿放这儿随便套个衣服都能引起围观。’“盛霖学着蒋陶的语气说着。
　　蒋陶皱着眉抬头想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你自己品品。”盛霖说。
　　“你说我干嘛把他和那些姑娘比啊。”蒋陶满脸疑惑。
　　“问你自己阿。”
　　于是蒋陶陷入了更深层次的迷茫。
　　“要么你回家自己琢磨琢磨吧。我也没想给你添乱，但有些事儿，越早领悟越好，不然之后还得花更多的时间精力去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