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伍点壹｜八尺之境》山海观

10、第 10 章

　　2个小时之后，并没有从审讯室传来任何消息。
　　李澄走到审讯室窗口，正看到方达彦呕了一口血、垂下头剧烈喘息着，散落的头发盖住了大半个脸，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衣服，脚下的地板，已经全部被鲜血染红。
　　李澄立定站了一会儿，然后开门走了进来。
　　整个审讯室充满了甜腥。
　　“几级了。”他问。
　　“回殿下，目前是七级。”

　　这套设备会让受刑者感觉全身所有的关节在被用力拉开、肌肉仿佛在从骨头上一刀刀剔除，但又能时刻让受刑者保持清醒而不在剧烈痛苦中昏迷。
　　帝国最为训练有素的特工应该能勉强扛住七级，到了第八级，将不再有任何秘密，但身体基本会废掉，九级相当于铡刀——能把人送入天堂、或地狱。

　　李澄感到方达彦散落头发遮掩下一扫而过的视线，但只有很短的一瞬，然后方达彦再次闭上了眼。

　　“要加到八级吗殿下。”
　　李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加。”他说到。

　　审讯员按下控制器，方达彦顿时全身痉挛，条条青筋、突暴的血管如蛛网般盘踞在他裸露在外的脚腕、手臂和脖颈上。
　　“呃…..”再也压抑不住的低吟从他的喉底地撕扯而出，鲜血从他的嘴里、鼻孔和耳中不断涌出。

　　“方先生，说出那个坐标，我们马上将设备停下。”审讯官说。
　　除了痛苦的低吟外，方达彦没有任何回应。
　　李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即使那一声声shen吟如荆条般从地面生长而出、缠绕住他的身体、钻进他的心底，收紧，再收紧。

　　“方先生，您的挣扎是没有任何用处的，请告诉我们那个坐标，这样才能解除您的痛苦。”审讯官继续说道。
　　“方先生，您想让您的家人们也遭受这样的痛苦吗？”
　　……..

　　周围的声音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李澄突然想起自己和方达彦的初见，那双蓝到惊心动魄的眼睛曾让自己的心跳有过瞬间的停滞。
　　如果当时没有在他的身上检测出任何信号，如果被派来监视自己的不是他，如果自己从来就没认识过他，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我会尽自己全力支持你的李澄。”方达彦说这句话时眼神纯净得像从未被污染过的冰川。

　　说到底，他是无辜的。
　　这是自己拥抱过、轻抚过的人啊。
　　是否曾有那么一两次，当自己的指尖轻触他的皮肤时，心中盈满无法抑制的悸动？
　　是否曾有那么一两次，当他的脸近在咫尺时，自己有过想要轻吻下去的冲动？
　　曾经，从他身上总能嗅到若有若无的军校沐浴露的香精味儿，而不是此刻血腥的甜腥。
　　而自己已经忘了，当初信誓旦旦地说出“只要有我在，就不会再让你受伤”时的心情。

　　“停！停下！”李澄大声喊道。
　　设备在第一时间停了下来。
　　“……他可能真的不知道……要留他一条性命，今后还有用。”李澄解释到。
　　“是，殿下！”

　　李澄转身走出审讯室，他感觉自己疲惫至极，脚步像灌了铅。
　　为什么手里会有黏腻的感觉？他抬手一看，发现手心已然血肉模糊。自己的指甲并不长，修剪得整齐干净，这些伤口是怎么弄的？是刚才攥拳的时候吗？
　　而自己竟然毫无觉察。
　　李澄叹了一口气，一步步向前走着，然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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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达彦的身体素质其实很不错，在如此重伤的情况下，经过医疗师的全力救治，他也渐渐地恢复了。
　　轩辕澄（李澄）将他流放到了远离第一星的一颗小卫星上。他身上残余的灵子足以让轩辕澄在接下来的日子能够随时监控他的去向。
　　于是他变成了轩辕澄的监控器中，位于宇宙某个角落的孤独小蓝点。

　　轩辕政权此次的行动不算完全成功，李兆皇帝携皇后及一些重臣逃到了第四星，而轩辕政权占领了除第四星之外的其他5颗行星，自立为皇。
　　其实轩辕政权的武装力量对抗皇家军队并没有任何堪称碾压的优势。他们之所以能一击制胜将皇室逼到第四星是因为他们掌握了最核心的制胜关键——唐极行星地核装置的控制权。
　　有了控制权，他们便可以调整该行星的运行速度和轨迹，甚至能将行星的自转停滞、从而给该行星上生存的人们带来毁灭性打击。
　　本来皇室对各个自治星的管控已大不如前，受到如此威胁后，2、3、5、6自治星的政府自动投降。

　　第四星自古以来就不那么容易受控，它的轨道本来就没有被修正得和其他行星一样整齐，有着远离唐极其他星球的漫长轨道，和顶级的防御系统。
　　如果能有更多的时间，轩辕政权或许也能够控制第四星，但之前那次军校行动的败露让他们不得不将计划大幅度提前。
　　鉴于自身的武装力量并没有特别优势，而藏有方家精密武器核心的基地始终未找到，新皇轩辕舜不主张以武力攻打拿下第四星，安顿处理其他五颗星的事务已经足够繁重了。

　　轩辕舜麾下，他的独子轩辕澄掌握着军权，新政权中能和轩辕澄分庭抗礼的只有手握政治管理权的、聂勋的父亲——聂筱瞳。
　　聂筱瞳在轩辕政权复兴之路上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但在轩辕澄看来却和自己的父亲一般中庸——他们只想得到唐极帝国，拿到至高的统治权，在复兴大业完成之后便重蹈了之前政权的覆辙——□□，而本应刻在轩辕一族DNA里的精髓却被他们忽略了，那就是——控制加变革。
　　如果照这些“老人家”这么操作，那么谁当皇帝都是一样的，没有本质区别。

　　但轩辕澄的野心不止于此，他要成不一样的大业，在他即位的那天，他要把一切都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上。

　　轩辕手上留着一些古早的实验资料，其中包括人工合成异物质精纯的信息。轩辕的实验室根据这些资料在早几十年前便开始做研究，并且在近年完成了人工异物质精纯的合成。对于合成异物质精纯的用途，实验室并没有明确的解答，这只是实验室的多项研究项目之一，或许今后可以作为一种备用的武器原料。

　　轩辕澄对合成异物质精纯十分着迷，他向父亲申请将异物质精纯实验室划到自己旗下管理。新政府宣布成立后的三年多来并没有经历大规模的战事，也并没有找到其他途径获知方家的秘密基地坐标，因此他将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监督人体实验上。

　　人工异物质精纯完成合成后，实验室未能产出进一步的成果，所有的步骤看上去并没有错，但人体实验就是无法成功，不知是其中什么环节出了错。
　　科研人员认为，如果能拿到天然的异物质精纯可能会大大提高实验进度。但据记载，含有天然异物质精纯的小彗星和之前留下来的所有原矿标本早被毁得彻底，从哪里能弄到天然的异物质精纯呢？

　　根据以前遗留的资料显示，这件事有个关键人物，但此人当年的几乎所有影像和资料都消失了，官方只留有一些简单记载：
　　迟绽，曾就读于皇家军校军官专业，获当年优秀毕业生的奖章，但奖章随即由于严重违纪而被收回。他曾作为间谍深入轩辕军队，亲自接受过异物质精纯的注射，并成为当年最成功的被试验者，然后他摧毁了实验室，返回皇家军队跟随当年的太子李彻一起剿灭轩辕叛军，在一次行动中为了保护太子李彻而牺牲。

　　以上是唐极帝国官方的记载，而多年来执着于研究李彻皇帝的轩辕澄却知道，迟绽并非为了保护李彻而牺牲，他是在李彻的面前，死于自己爱人陆又维的刺刀下。
　　轩辕澄一直认为，李彻完全有能力成就一番伟业，但他即位后并没有能够巩固和加强皇室的权威，而是将政权分散了出去，对腐败和贪污几乎视而不见，这实在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
　　李彻的一生毁在了一个人身上，那个人就是迟绽。
　　李彻对迟绽的爱而不得让自己的晚年过得疯疯癫癫，他执迷于各种涉及转生的蛊术，以前征战留下的伤也让他苦不堪言，未及老年便去世了。
　　当然这些“野史”和轩辕澄的实验并无必然联系。

　　天然异物质精纯不容易被代谢掉，作为最成功的被试验者，不知迟绽的尸骨上是否还残留着精纯？于是轩辕澄派人前往第六星迟绽的墓穴一探究竟，但却失望地发现，墓穴里只有一小捧烧到极致无法提出dna的灰烬。
　　迟绽的六星农场早已荒废，但曾经居住的石头小楼还在，维护尚可。小楼顶层有一间私人图书馆，他那位名叫陆又维的疯子爱人在图书馆设了古怪的门禁，至今无法破解。以这样推测，图书馆里很可能会留有关于迟绽或者异物质精纯的痕迹。

　　强破门禁会有炸毁整间图书馆的风险，只能想办法破解。
　　经过实地勘查以及数月研究显示，门禁可以通过对应的瞳孔来开启，想必这瞳孔来自于陆又维自己的眼睛，但这个疯子在死前将自己的照片和影像资料全毁了，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

　　会不会，门禁也能用迟绽的瞳孔打开？研究人员猜测到。

　　虽然在唐极的资料记载中，有关迟绽的影像全都被销毁，但轩辕这边始终保存着迟绽的一张前第四军军官公式照。实验室拿到军官公示照后失望地发现——这并非一张超高清照片，其精度不足以完整提取瞳孔的纹路及其他细节。

　　照片送到轩辕澄面前时，他的表情瞬间凝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迟绽的样子——照片里的这个人，是当年李彻太子手下最为才华斐然的将领，拥有风采卓绝的外貌，生得一双蓝色眼眸，肤色浅棕，嘴角噙笑，看上去温暖而耀眼。

　　轩辕澄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那位同样拥有蓝色眼眸的“故人”——他的“故人”皮肤极白，五官清峻，神情冷漠，整张脸和照片中的迟绽毫无相似之处，除了那双蓝色眸子。
　　轩辕澄曾千百次与那双眸子对视，早已将它刻在了记忆深处，虽然神色完全不同，但记忆中的眼眸和照片中的似乎一摸一样。

　　他突然有个了疯狂的想法——方达彦的眼睛，能不能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