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伍点壹｜八尺之境》山海观

11、第 11 章 updat

　　次日晚，刚入夜，轩辕澄站在窗前凝视着半空中的蓝月——他终于知道为何李彻会将月亮调成这样温暖的蓝色。
　　这时有军官求见，这人长跪在轩辕澄面前，面色恐慌，哆哆嗦嗦地说道：
　　“殿下…..方先生，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你说什么？”轩辕澄的瞳孔骤然紧缩。
　　“殿下，我们派人登上卫星全部搜寻过了，但方先生，的的确确已经离开了。”
　　“胡说八道！他的定位一直都在！”轩辕澄怒道。

　　是的，那个蓝点明明一直在那里，将近四年的日子里，每晚都在，遥远而孤独。

　　“方先生应该进行了器官移植手术，被移植出来的器官放在了机器培养皿里，存活至今…….”
　　轩辕澄将手中的茶杯生生捏碎摔在地上。
　　“把他找到!不惜一切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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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后，皇宫禁闭室。
　　禁闭室的门开了，轩辕澄走了进去。
　　聂勋坐在禁闭室正中的椅子上，手反绑在身后。

　　“你就是这么对待陛下钦点的将军吗。轩辕澄殿下。”聂勋的声音不徐不疾，看向李澄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聂勋，你知道背叛皇室的后果是什么。”
　　“哦？我哪里背叛皇室了，还请殿下赐教。”
　　“你把方达彦藏在哪里了？”
　　“达彦？”聂勋皱眉，似乎在思考，随后轻笑了出来：“我也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地。”

　　“聂勋，没想到你竟有偷天换日的胆子，以前还是过于小瞧你了。”
　　“殿下，我以前便说过——你真的以为别人都赢不了你吗。”
　　轩辕澄深吸了一口气：“你把人放了，却不知将他放去了何处？这样的解释你自己都不会信吧。”
　　“这还真的就是事实。我只是把他放了而已，并没有打听他要去哪里。小半年前的事儿了，此刻他应该是和方穹在一起吧，在那个，我们一直都在找的基地？”

　　轩辕澄双拳在身侧握紧，咬了咬下唇，尽量克制着怒气说到：“聂勋，你本来能够拥有远大的前途。”
　　“难道我现在就不能拥有了吗殿下？你大概忘了，放过方达彦是陛下亲口答应的，我只是将这件曾被搁置的允诺完成罢了。”
　　“你就那么喜欢他？”轩辕澄嗤笑道。
　　“是的。”聂勋坦然回答。
　　“即使背叛自己的的国家？”
　　“我并没有背叛国家。殿下说话请务必严谨。新政的所有将士、臣民效忠的是国家、政权，而非某个人。在不伤害国家安全和利益的基础上，我们有处理私人事务的决定权。方达彦对于国家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他还救过你的命，在陛下早就允诺的情况下，放殿下救命恩人一条生路，这竟然算是背叛国家了吗？”聂勋朗声说道。

　　轩辕澄极力压制着胸中的怒火：“但现在，方达彦关系着军方的重要研究进展。”
　　“我不知道你指得是什么研究进展，但即使是真的想必也仅仅发生在近期，与之前陛下同意释放方达彦的旨令没有冲突，与半年多前他离开那颗小卫星更没有任何关系。”

　　“好，那么我便把他找回来。其实不需要我花什么功夫，他自己就会来找我。”
　　“你觉得时至今日他还会理你吗殿下。”
　　“会啊，他对我是有感情的。”
　　“呵呵。”聂勋冷笑道。
　　“并且，他的父母还在我们手里。”轩辕澄继续说道。
　　“他的父母早已在狱中去世了。”
　　“但外界并不知道这些，李氏旧政的那些老头子应该都以为方先生依然活着。”

　　“轩辕澄，这么多年了，你为何还不肯放过他。”
　　“我劝你早点认清这个事实——我是新朝王储，而你只是一个将军，即使陛下再看重你，聂大人再护着你，以下犯上始终是不可取的。更何况你染指的还是我轩辕澄的人。”
　　“方达彦不是你的人。他不属于任何人。并且，我父亲是不是护着我，这点你应该最清楚。”
　　“那就拭目以待吧。你先待在这儿，一直到他回来找我。”
　　“你没有权利将我关在这里。”
　　“我当然有。你涉嫌妨碍我执行公务，从而对国家利益造成潜在危害，这理由足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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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空中，飘荡在星群里的某艘小型舰母上。

　　方达彦按着疼痛的胃部。纵使经历过人间最极致的骨肉之痛，来自胃部的折磨依然会让他难以忍受。以自身DNA培植的器官和他的身体有着强烈的排异反应，但当时他必须尽快摘除那个被灵子侵蚀浸透的器官，而在逃亡中也没有条件继续进行器官培育和再次移植。所以他只能继续忍受疼痛的折磨。
　　整件事从头到尾都像是一个诅咒。
　　而他心中的不安一直都在——这事应该还没有结束。

　　逃亡中他得知自己的哥哥方穹还活着，这次便是方穹通过不可言之的关系将他救了出来，而他们的父亲和众多皇室要臣则一直被软禁在第一星。
　　方穹没告诉他这艘小舰母会去向何方，只是让他务必保持低调。6个月了，看来他的目的地并不会是那个轩辕澄一直想知道的坐标。
　　方达彦真的对那个坐标毫不知情，或者说，他确实知道几串数字，但那并非任何宇宙坐标。

　　所以他家里真的有一个藏在宇宙某个角落的隐秘基地吗？他没有去问哥哥，哥哥也没有说。

　　一阵撕心裂肺呕吐后，方达彦抬头望向水池上方镜中的自己——苍白、落魄、丑陋至极，像轩辕澄说的那样，自己是个失败者吧——没有任何才能和成就，被家人当成棋子随之放弃，被心爱之人、信任的朋友欺骗、利用、背叛。
　　漫无目的的漂泊让他清醒的每一分秒都成为折磨。

　　要么就这么算了吧，自己死了便能结束一切了。反正没人在乎。
　　然而舰母内似乎很难找到可以供他他自行了断的工具，就连餐具、镜子都是无法被徒手敲碎的。
　　仿佛在这里只有撞墙这一种选择了，但要以什么样的力道和角度撞上去才能一次性成功呢？
　　方达彦认真地陷入了沉思。

　　侍卫走进来说：“方先生，您的哥哥请求和您通话。”
　　方达彦点开通讯器，方穹的脸出现在眼前。
　　“达彦。”哥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哥？”
　　“收到关于父亲的消息了。”
　　“哦？”
　　“叛军同意释放父亲，同时还会释放二皇子李净，但是…..”
　　“条件是什么？”方达彦问道。
　　“对方并没有明确说出来，只是希望你能先和轩辕澄通个话，轩辕澄会告诉你他们的条件。”
　　听到这个名字，方达彦刚安静了一会儿的胃部又开始翻腾。
　　“达彦…..”
　　“我明白，我可以和他通话。但有个条件。”
　　“什么？”
　　“我不想看到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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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小时后，在舰母的密室里，方达彦接通了和轩辕澄的语音对话。

　　“达彦…..”另一头的轩辕澄似乎在叹息：“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达彦。前唐先帝李彻陛下是我个人最为崇敬的人。贵为前唐帝国百年内最伟大的皇帝之一，李彻陛下的一生其实并没有外人以为的那样光鲜，他的大半个人生都因为一个爱而不得的人而在痛苦挣扎。现在几乎没人知道这件事，因为他爱人存在过的痕迹被抹掉了。
　　李彻陛下在后半生花了很多精力研究转世蛊咒，因为他希望来世能够和自己所爱之人在一起。自我出生之时，大家都说我长得很像李彻陛下，但作为无神论者的我从不相信转生这种玄幻之事，然后我遇到了你，爱上了你。
　　不管之前如何对待你，那都只是出于自己无法选择的身世、以及无法抛开的政治立场，在感情上，我真的从未欺骗过你。”

　　军校时李澄用他伪装得无比挚诚的花言巧语愚弄了方达彦近3年，几年未见，轩辕澄哄人的技巧似乎还不如以前，理由甚至更为荒诞。
　　——转生，呵呵，在轩辕澄心中，自己竟那么蠢吗——方达彦想到。

　　“在政道上我没有别的选择。”轩辕澄继续说道：“但内心其实一直有个抱负——想让唐极成为更好的国家。李彻陛下也曾身怀同样的抱负，但却无疾而终。我想继承他的思想，帮他实现这个愿望，因此我需要了解更多关于他的不为人知的事。而你或许可以帮我完成其中很重要的一环——那是一间藏着秘密的房间，没人可以打开它的门，除了李彻陛下心爱之人的双瞳。”

　　“先皇的心爱之人早已故去了吧。”方达彦说。

　　“是的，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我现在发给你一张照片，看了照片或许你便会明白。”
　　一秒钟之后，方达彦的面前出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和他长得并不像，但方达彦看着他的眼睛，竟有如看着许久以前尚未落魄时镜中的自己。

　　“他便是李彻陛下的心爱之人。他叫迟绽。”轩辕澄说：“你觉得这件事会是巧合吗达彦？有幸和李彻陛下相貌肖似的我，爱上了和迟绽拥有着相同眼眸的你……
　　在能够被证实之前，这些都仅仅是我胆大妄为的推测。达彦，如果你肯帮我这一次，帮我验证这件事，我会放了你的父母以及我的表哥李净。不管是否能够成功，不管门是否能被打开，事后我都还你自由。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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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周后，第六星，六星农场旧址。
　　近四年后，轩辕澄和方达彦再次相见。此前二皇子李净已经如约被释放并平安飞抵第四星。
　　“抱歉，我父皇坚持事后才能释放你的父母，因为他不能接受手里不剩任何筹码。但请相信他的为人，事情结束后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他放人。”轩辕澄一脸抱歉地说道。
　　并没有方达彦想象中的意气风发，此刻的轩辕澄看上去十分虚弱。

　　一位军官领着他们走进一座石头小楼，从刚刚被翻修加固的有机木质台阶拾级而上，一行人来到了装饰着古老花纹的大门前。
　　“就是这里了。”轩辕澄说，他有些气喘，脸色苍白得吓人。
　　军官伸手揭开之前被包覆住的门禁仪板。
　　“那么，试试看吧达彦？”轩辕澄说。
　　“殿下，您需要离开…..”军官问。
　　“不需要，我就在这儿，和他在一起。”轩辕澄平静地说。
　　“我要做什么？”方达彦问。
　　“方先生，您可以试着将您的右眼对准这个方框。”
　　方达彦上前，微微弯腰将脸贴近门禁仪板。

　　“滴”的一下，大门里传来厚重的齿轮运转声——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