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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红颜枯骨 ...
“顾逢恩,武德侯不在长州,你一个人能调来援军吗?”
“你叫我一声儒哥哥,什么我都依你。”
“儒哥哥,你想想办法好不好?他们好可怜,你救救他们罢。”
顾逢恩笑了笑,将小姑娘拉到跟前,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转身将军旗升了起来。
“没事了,阿樱。你别怕,有我在,谁都别想伤你。”
……
***
梦境在我眼前被撕碎,少女的笑靥如薄雾般散去,像水面上破碎的泡影。
我张皇惊起,却又陷在那片黑暗里,像一片无法挣脱的泥淖。
活动了十指,却抓不到她任何气息。我低下头,看着空荡荡的掌心,指尖还残余着梦里的温度,可我却留不住她。
只有手上的血,怎么都洗不干净。
杀了那么多人,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那个弥漫着火光的夜晚,长州城内遍地尸骸。
一将功成万骨枯,可为什么,偏偏是她的骨?
我亲手杀了她,杀死了我的年少轻狂。
降下大纛的那一刻,很多结局,也都已经注定了。
认识她,是在很久之前。久到我自己都记不得究竟是什么时候,只知道张家的二娘是个十分淘气的小姑娘,打小就爱跟着张绍筠到处惹是生非。
却并不像她哥哥那么讨嫌。
那时候三郎有个妹妹,走到哪儿都抱着她。我不由得嫉妒起来,也想要个小妹妹。阿樱是为数不多与我熟稔的小姑娘,粉嘟嘟的小脸,黑润润的眸,扎两个小小的发髻,戴着小孩儿的金锁和铃铛,跑过去的时候身上叮叮当当的响。她不大的时候是个十分可爱的小娃娃,我拿了小糖人逗她,想抱一抱她,可是我方一搂到她她就吓得跑掉了,手中的糖人掉在地上,长长的兔耳从中折断,她都不曾回头瞧过一眼。
有一次我抢走了她怀里的小白兔,要她喊我儒哥哥,她不愿意,仍是十分不得体地喊顾逢恩。我便威胁她要把小白兔扔到荷花池里,她这才急得抓着我的衣带嚷了起来。
她那时还是个六七岁的孩子,缺了一颗前牙,奶声奶气地喊哥哥,哪个见了不喜欢?我将她抱起来转圈圈,她惶恐地伏在我怀中,小手徒劳地挠着我的肩膀,可我却想把她抱在怀里一辈子。
与她断断续续地相见持续了很久。随着年岁日长,我与她要避男女大防,在宴会上也要分席而坐,我便不大能见着她了。后来和几位公子约着打马球,我是在球场上见到了长大后的阿樱。她穿着窄袖团领袍和马靴,束了干净利落的发髻。只带一根银簪,也如寻常少年一般。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古人诚不欺我。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子,腰身软得像水边的一截垂柳。
那天的球打的乱七八糟,打完球一起去吃饭,她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嘲笑我球技太烂。
我总觉有哪个地方不太对劲,回过神就把她拉到没人的地方警告她,以后不许随随便便往别的男孩子耳朵边上吹气,不然我就打断她的马腿。她像是被我唬住了,小时候她就很怕我,朝我吐了吐舌头,然后一溜烟跑掉了。
再后来她上国子监去帮张绍筠签到,却不出意外地看上了陆文普。一场撕心裂肺的腥风血雨之后,她终于识趣地放弃了陆文普这根木头。
当然,这里面少不了我的功劳。
我仍旧欺负她,那小姑娘有趣得紧,像只凶巴巴的小狸奴,色厉内荏。
冬至那天下了大雪,父亲进宫去了,我便带她到我家后院去捉鸟。因为家中没有女眷,花园便一直闲置着,萋萋冷冷长满了野草。
扫开一片积雪,撒上稻谷,支起簸箩,便一起猫在墙角等着。
墙角的梅花无人修剪,也长出了花苞。红的、粉的、白的、黄的,在白茫茫雪地中星星点点,执着又热烈地生长着。
她忽然说想看我调香。张家的家教不太好,这事儿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点茶、分乳、弄香、插花这些文人雅趣,她一并都不会。后来进了国子监才学会了一点皮毛,那是远远比不上我的。
我颇为自得地摆开香料和器具,叫她点了题眼。“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梅花香,也是那个时候东一味西一味兑出来的。
傍晚时窗外又落了雪,扑簌簌落在竹节上。炉中火焰哔啵跳动着,室内尚未掌灯,坐在将暗未暗的昏影中,她望着窗外的雪,我看着她扬起的嘴角,那道逆光的侧影,说不出的甜蜜美好。
她衣上的味道仍是冬日里女孩子爱用的暖香,我看她拨弄着瓶瓶罐罐,心中有什么东西不安地躁动起来。
凛冽天地之间,只有这样的自由和热烈,才压得住冷冽的冰雪。
彼时弄香的心境,到底是不可再得。
年节里下了雪,她又跑来找我玩耍。那天父亲也在,她喊我名字的声音极大,一进门就被父亲撞见了。张荣之和她哥哥一样,整个人都傻乎乎的,见了我父亲一点都不害怕,十分乖巧地抱揖行了礼,说是我的同学,来找我玩香的。她穿着男装,带了发冠,便天真的以为父亲认不出她是个女孩子。我慌忙赶了过去,父亲并没有为难她,问了她的姓名便放她进来了。
她不害怕,我却怕极了,呼吸都不敢大声,她一吵我的心就悬到了嗓子眼,生怕父亲把我捆起来打。她走时,还笑呵呵地跟父亲道了再会,我从未见过胆子这么肥的姑娘。晚上父亲旁敲侧击地问我是不是跟她有私情,我吓得矢口否认,父亲却并没有责骂我,让我想好了再回话。说顾家与张家门当户对,即便我与她有什么苟且之情,他老人家也能够成人之美。
我不太清楚他肚子里酝酿着什么坏水,便拿大哥当挡箭牌搪塞了过去。这瓜要真强扭回来,大抵不出三年我坟头就长草了。
那夜我怀疑人生到辗转难眠,陆文普那小子除了读书还有哪里比我好?骑射刀剑弄香样样不如我,长得也没我好看,她凭什么喜欢陆文普却不喜欢我?真是个没品的臭丫头。
那我凭什么喜欢她?……等等,哪个喜欢她了?我爹真是,平白无故的坏我名声。
我照例和她在一处玩耍,有时会逗一逗她,拍拍她的头,像我的小妹妹一样。若我当真有个妹妹,我又会如何待她?这里面似乎是有些不大一样的。
三年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到了春试。头一次见她穿女装,是在看榜的池边,幕离下匆匆一瞥。原来她施了脂粉,是个这般好看的姑娘。海棠粉的绸缎在日光下闪动着点点水光,衫子上熏了女子才会用的暖香,轻轻软软的,很像母亲身上的味道。
京中的女子我也见过一些,有的端庄持重,有的温婉可人,具不似她那般野蛮,我为什么会喜欢她?
我想不明白。
总觉得那副眉眼间有股子灵气和韧劲,是在无人的山涧野蛮生长的力量。
据说她在街上看热闹的时候追过小偷,打过恶少,还抓过偷小孩的人贩子。趾高气昂地送到刑部去,却被张陆正按到刑凳上狠狠打了一顿。
很久之前,我还在街上帮她打过一群小流氓。那丫头,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竟然还敢帮人出头。被几个小流氓拿板砖和棍子追着打,一路抱着脑袋钻巷子,最后一头撞到了我身上。好巧不巧的,谁叫我刚好路过呢?可却不知怎的,我偏就乐意帮她做这些事情。
我觉得自己大概是跟三郎一样,当真爱上那个姑娘了。
可是她并不喜欢我,她很快又跟那个叫许昌平的贡员厮混在了一处。可我知道他们两个好不长久,许昌平这个人,两面三刀绵里藏针,明面上对你越好背地里捅的刀子就越狠。他如今跟张荣之这般亲近,叫人不得不怀疑他又想借刀杀人。
我旁敲侧击地提醒她,指望她能认清现实,放弃幻想。却不知道许昌平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我说的话她转脸就忘了,又巴巴跑去跟那个人花前月下。
我便开始跟她赌气,她去东府,我决计不去,眼不见为净。
可是后来发现她仍旧每天乐呵呵跑到街上去玩耍,生气的只有我一个。
好一个天涯何处无芳草,到头来还是多情却被无情恼。
三郎似乎察觉到此事,让太子妃去点一点她,没过几日她果然到了我这里,不过仍旧是穿着团领袍,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连拜帖都没下。
她心里一直是把我当朋友的,和陆文普一样。想到这里我心中似乎有了些安慰,可陆文普那家伙清心寡欲得紧,脑筋从来都不会动到书本以外的地方去,大抵是永远都不会有这样的烦恼的。
想到那日在东府见她时,她穿着月白的绫纱衫子,鹅黄丝织抹胸,薄如蝉翼的绫纱下透出女子白皙的肩膀和藕臂。浅粉的纱裙加了内衬,蓬蓬地堆在衫子下头,微微露出些牙白的绣鞋,不由得叫人无端生出些遐想来。
她和许昌平在一处时,大抵也是这般柔媚,我心中不由生出十分的怨愤,却无处宣泄。三郎每日与太子妃缠缠绵绵,独我一人在府中独守空房,真真儿是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可终究是还是舍不得。便是我再同她赌气,她仍旧是终日里饮酒寻欢,绝不会把我这个无端失恋的人放在心上。纵是心里再难过,也还是舍不得真的不理她。还是终日里和她在一处厮混,忘了我曾记恨过她的事情。
可事情很快发现了逆转。
我离京去了长州,自此再也没见过她。我甚至不会常常想起她,长州有那么多的事,我已不再是京城那个喜欢玩香的书生。
大纛降下的那一刻,很多事情,都已经注定。
只是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她竟会出现在城楼上。
提着在国子监用过的长剑,用那个误人子弟的老师教的半吊子招式,天真的以为她一个人凭着天真就能挡住十万雄兵。
她的侍从说她杀了好几个蛮子,她还得意洋洋地说打完仗要跟我喝酒,炮弹就落下来了。就落在她身后面,她原本是能躲开的,可是为了救身旁那个孩子,她就站在那,站在炮弹落下的地方,将手中的剑送了出去。
她就是个傻子。
爆破的弹片洞穿了她的胸膛,震碎了她的心脉,我见到她的时候她一身是血,我已经习惯了那个味道,却从不曾想过那会她的血。
她当真不知道我有多在乎她吗?为什么要轻贱自己,为什么要舍弃自己的生命去交换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她不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长州任何人都可以死,只要换她能活下去。可是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我又想起小时候拿糖逗她的时候,那时候她还那么小,穿着淡粉色的小裙子,发髻上簪着两支樱花。她那么可爱,像个粉嘟嘟的糯米团子,我如何会想到她竟会在我怀中流尽了鲜血,再相见时,竟会是阴阳相隔。
她那么吵,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安静下来?
我不相信。
看到她躺在薄棺中,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容颜,只一副死气沉沉的皮囊摆在那,我才发现她比起我在京里时竟瘦了那么多。她原本生得白皙丰腴,如今却如一段枯木般躺在那,我喜欢的那个女孩,不知走到了何处去。
许昌平也来了长州,为她来的。原来这样刀枪不入的人都会被她困住,又何况是我等凡夫俗子。
我揭开他的伤疤,他也撕开我的。我们互相怨恨着,攻讦着,都希望能置对方于死地。可有时候又会想,那其实是这世上的另一个自己。
一样的可恶可恨又可怜。
他离开了长州,他说他再也不会喜欢上别的女子,他年少时爱过的和他如今深爱着的人都已经死了。
我又怎么会知道,那个白痴两次都吊死在同一棵歪脖子树上。
停了一年,陛下又催我成婚。父亲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想了想,说:她坟头的草,该有一人高了吧。父亲并不意外,也没有生气,就那么走了。
不久京中便传来一道旨意,圣上赐婚,将罗家的七娘许给了我。
我自是从未见过她的,可不娶又着实麻烦,只得被套进戏服里像提线木偶似的去走个过场。我可没三郎那么大度,我喜欢的人,一辈子都忘不了。
坐在床边,我本不欲说话,她却开了口,小声地唤了我一声儒哥哥。
我纳罕了,问她如何晓得我的乳名唤作儒儿,她只说小的时候见过我,故而知晓我喜欢别人唤我儒哥哥。我并不记得这件事情,却一定要问清楚,她起初不肯说,见我拉下脸来,才说是宫宴上见过我,看见一个粉嘟嘟的小姑娘扯着我的衣服喊我儒哥哥。
我起先害怕父亲叫人去挖她的坟,却原来,他挖的是我的。
站在床前,脸上早已被泪水打湿。我确实没有那么大度,跟她说:以后不要喊我儒哥哥,我不喜欢。
不喜欢被人拿着刀往心口捅的绝望。
我不知道父亲是如何知晓这些密辛的,或许只是因为她的名字。她叫做采英,我故意唤她阿英,想看到父亲的反应。
父亲很满足。他以为这么做就能弥补我心里的伤痕,可是不是这样的。
我并没有他们想象中地那样爱她,我只是忘不了她死在我怀里的那一刻,我到底有多绝望。
只觉得心脏都要被撕碎了。
端阳时我坐在家中凉亭吃酒。前年这时候,端阳前我还和她一同吃过酒。我又想起那日在东府见到她,她穿着蓝色的衫子和淡粉色百迭裙,像落在曲水中的一瓣桃花。我想着若那日我吻了她,又会怎样呢?她彼时并不喜欢我,或许她会因此而厌恶我,可至少她知道了,我究竟有多爱她。这样一来,或许那日她便会来找我,她会央我升起调军的令旗,我一定不会拒绝她。若是她肯来找我的话,我什么都依着她。我拼了命也会保护好她,这样的话,或许此时此刻,她就坐在我对面跟我一起吃酒。她笑起来那么好看,像停在枝头的蝴蝶。
好像年纪大了些,便总爱想些异想天开的东西。
北地夏季多暴雨,豆大的雨点打在瓦片上,劈劈啪啪的响着。
漫起的雨雾中,回廊上缓缓走来一位女子,远远望见一片月白的云朵,朦朦胧胧飘动着,走近了才看清是她着的轻衫。回廊掩映着的剪影,月白的衫子,鹅黄抹胸,樱粉色百迭裙,发髻上簪着金步摇,摇摇晃晃的,隐约传来铃铛响动的声音。
好像是梦里的那个影子,心脏忽然变得很柔软,就像飘在天上的云,眸中漫起了温热。我朝她招了招手,说:“阿樱,你过来。让我抱一抱你。”
她乖巧的走过来,坐到我身旁。指尖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双手捧住她的脸颊,抚过她的眉眼,鬓发,脖颈,云肩,藕臂。薄衫飘落,臂弯环在她的腰上,抵住了她的额头。
“阿樱,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吧?”
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无望的哽咽。
怀中的女子,胆怯地点了点头。
我将她横抱起来,回到房中,放下了帏缦。我低头亲吻她的唇,脸颊,颈窝,埋首在她发间,呼吸着女子身体温软的香气。
“我知道,你一定是喜欢我的。”我蜷在她怀中,搂着她,松松闭了眼,像幼时在母亲身旁那般舒缓。
她的手轻轻放在我的发上,低低唤了一声:“儒哥哥。”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丝丝缕缕,我已经感受不到痛了。
那天我又在梦里见到她,她坐在秋千上,瞧见我,便冲我笑了笑。我也笑起来,跑过去抱住她,跟她说,其实我是喜欢你的。我轻轻吻了她的额头,她却在我怀中化作烟云散去了。
我哭着醒过来,有些事却慢慢地变了。我在追一个影子,我愈发地期望在我妻子身上看到她的影子。
尽管那很不公平,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头一次行过云雨之欢,七娘告诉我,我看向她的目光,和很久之前我看着那位小娘子的目光很像。
眼底的柔软,藏不住。
我却在想:为什么她看不到?她为什么不知道我只是想抱一抱她,她为什么总要躲着我,总觉得我喜欢欺负她?我明明是那样的喜欢她。
阿樱,下雪了。那边会冷吗?下雪的时候,你还会想到我吗……
眼泪落在城垣上,父亲出关的背影,妻子日渐隆起的小腹,所有的一切都让过往的一切日渐淡去。她像天边的一朵云彩,就要飘走了。
我终于明白姑母为何会生得那般清冷凉薄,上穷碧落下黄泉,她等的那个人,永远都不会再来。
她在的时候,天底下所有的一切都是带着色彩的。她不在了,天下还是那个天下,只是所有的色彩都与我毫不相干。
阿樱,你害得我好苦。你何故要来长州,何故要上城楼。你哪怕是嫁作旁人,我都不会这般痴妄,为何你偏偏是死在了我的手上?
手上的血,永远都洗不干净。心脏被撕裂的痛楚,永远都不会愈合,只有溃烂。
父亲罹难,我要李明安全部陪葬。他们三年前就该死了,他们早就该死了,和你一起,成为我踏在脚下的骨。
你不在了,大哥不在了,父亲也不在了,他们凭什么活着?萧睿鉴凭什么活着?
蝼蚁被碾碎的时候,我心中早已没有了波澜。
你走之后,众生于我不过是红颜枯骨。是死是活,与我有何相干?
下到地狱,又如何?你本就在地狱,我下地狱又何妨?
可终究还是……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再也,等不到你了吧。
“你凌辱的、践踏的、屠戮的,都是她拼死守护过的民!”
心脏被攥住了,闷得喘不过气。
“儒哥哥,收手吧!”
按剑的指紧紧收拢,我知道,我再也无法忍受心脏被碾碎的痛楚了。
热血喷洒出来,放肆地泼溅在城墙上。好像是囚禁了二十六年的灵魂,终于获得了自由。
***
顾逢恩一个人闷闷走在九曲桥上,宫宴的丝竹声远了,隔岸灯火倒映在水面上,夜风清凉,愈发显得寂寥了。
他依稀听见有什么东西笨笨落下,循声望过去,见湖面水榭中灯火璀璨,依稀瞧见个粉色的人影,小小一团,在水榭里蹦蹦跳跳的。
他走近了,才看见原来廊下挂一盏小白兔模样的纱灯,有个粉琢玉砌的小娃娃蹦着高去抓那盏灯。见有人来,她笨拙回了头,黑润润的眼眸中映着满廊灯火。顾逢恩才瞧清楚那原是个极可爱的小姑娘,四五岁模样,发髻小小的,簪着两支新采的樱花。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着,小姑娘不认识他,也不跟他说话,又抬头看那盏灯。“你想看灯吗?我把你抱起来,这样你就能看到了。”顾逢恩弯腰将她抱起来,小姑娘肉嘟嘟的,像个糯米团子,乖巧伏在他肩上,伸出小手抓住了那只小兔。
“我叫顾逢恩,你叫什么?”
她抱着小兔,软糯糯的声音,像棉花糖:“阿樱。”
最后又想到那句话:希望可以常常下雪,这样就会有一个女学生,可以常常想起我。
鹤唳华亭会成为我的白月光,是因为梁园作话里说的:我们之所以会赞同一将功成万骨枯,是因为我们自以为是将,可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是被踩在脚下的骨。
所以我赞美一切,对众生存一念之仁者。
一念之仁,或可失天下,或可渡众生。
臣感激,因臣也是众生。
顾家踩着累累白骨上位,那白骨中,未尝不会有他们至亲至爱的人。
萧铎和顾思卿是骨,张荣之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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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红颜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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