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
-
1.
“东南起归望,何处是江天。”
湖蓝团领袍的公子对过诗句,将含苞的梅枝传递到下一人手中。
“南,南……自挂东南枝。”张荣之趴在案上,无力地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嗳嗳嗳,这句你第一轮就讲过了!”顾逢恩无情打断,饶有兴致地在一旁看张荣之吃瘪。
“我又没说要对句……”张荣之小声委屈着,将案上的酒饮尽,眸中带着醉意看顾逢恩:“我要自挂东南枝,不行吗?”
少女白而柔软的双颊添了一抹绯色,像新施的脂粉。她转过头,醉意令她的动作缓慢下来,像一只笨拙的小熊。她半撑在案上,探身过去扯了扯陆文普的衣袖:“陆兄,你方才念那句诗是什么意思啊?明明每个字我都认得,可是连在一起就像读天书似的,一个字都读不懂……”她抓着脑壳,把鬓发扯得毛绒绒的。
陆文普对诗词歌赋本无兴致,一门心思只读圣贤书。他只是想到了一个典故,才对这首诗格外留了心思。唐诗传至今日,前人的思绪早已不可考证,所谓注解,也不过是对百年前旧事的无端揣摩,纵然天赋异禀如他,也分不出个中对错。
虽则如此,本着激励后进的原则,陆文普还是讲出了自己的推断。
“感惜芳时换,谁知客思悬。
忆随鸿向暖,愁学马思边。
留滞机还息,纷拏网自牵。
东南起归望,何处是江天。
出自张丞相所作《秋怀》。大概是说……出世与入世之间徘徊吧。张相仕途坎坷,偶起思乡之心,却又牵挂众生,不忍归去。于是便有了忧国忧民、念家悲己的迷惘和彷徨。”
他的确曾思考过,士林的先人们蒙冤罹难时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心境。他从未有过这般经历,那或是追悔、或是迷惘的情愫,也只能从史书的只言片语中窥见一隅。果真身处这等绝境,他亦不知,自己是否会有怅惘、追悔、和怨妄。抑或是……从容赴死呢。
“这大过年的,念这诗多不吉利!说得跟你要弃考了一样。”顾逢恩幽怨瞪了陆文普一眼,腹诽着自古大老爱矫情,天天念叨着淡泊名利,结果该考的试一场都不会少!
“接着玩接着玩!这轮飞什么?”
“我说,咱玩个跟春闱有关的吧?每人说一句登科感言,去去晦气!”
“我先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明年此日青云去,笑看人间学子忙!”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金榜高悬姓字真,分明折得一枝春!”
曲水间流淌着丝竹之声,花枝又在诸生手中传了起来。
2.
许昌平出门之后,察觉到身后一直有人在跟着自己。
他知道朝中各方势力的角逐,也知道顾逢恩和陆文普这两名与东朝和卢尚书关系匪浅的考生今春会下场。考虑到姑丈在礼部极为微妙的身份,不排除有人想要利用他来盗取试题、攀污对家的可能。
如今的他,对于金玉明堂上那些朱紫服的大老也只有这点利用价值了。他选在今年应试,也不无此等考量。
许昌平嘴角勾起一个诡谲的弧度,转瞬即逝。他并不怕事,只要对方不能够将他一击致死,他定能想出应对之策。他反而担心朝堂风平浪静,让他寻不到搅弄风云的时机。
他面色平静地转了一个弯,拐到了一处僻静的巷子里。
“阁下,请稍待。”
行色匆忙的许昌平被几名侍从模样的人拦了下来,他下意识转身想走,却发现后路已被尾随之人拦截。
“你们想干什么?”声音中露出的恐慌像网中之鱼。
“我家主上有要事,需面见阁下。”
“贵上是何人?”
“阁下到了就知道了。”游鸣侧过身,请许昌平上车。
许昌平看了看四周警戒的侍从,虽穿着便服,仍能看出是训练有素的军士,绝非普通家奴。不是李柏舟豢养的私军,就是萧定权的东宫卫。
究竟是谁,也见要到了才知道了。
他恼怒地瞪了瞪游鸣,一拂衣袖,弯身登上了马车。
车内有两人看守,许昌平并未挣扎,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事先想好的说辞。马车停在府邸后门,按照路程来推算,他来的地方,是报本宫。
游鸣亲自将许昌平引至阁楼,楼上仅一人坐在案前读书,容颜如玉,一身文士常服,腰中所束果是白玉带。
许昌平长揖行礼,顿首再拜道:“贡员许昌平参见皇太子殿下。”
萧定权从书中抬起的目光落在跪伏的青年身上,沉黑的眼眸,目光变得深不可测。
3.
“大人,府门外有一人着襴衫,自称是礼部吏员赵敬宁的妻侄,有要事要向大人面奏。”
李柏舟从雀笼中抬起头,他知道这个人,却还没有任何成熟计划,他为何会深夜造访?
“他还说什么?”
“他还说,他的姑丈为卢尚书保管试题,太子殿下也知道这件事。”
李柏舟瞳仁一缩:“快他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