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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六界第一神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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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漫漫草生中头一次面临大风波。
帝骜虽是凡人,但他在我心中的形象却莫名高大——威严、霸气、无所不能、刀枪不入。
平素便是无意咳嗽一声,他身边伺候的内侍李公公脸色骤变,“哎呀娘哟”一声,立马去宣御医前来为他诊治,关切地念叨着:“陛下乃真龙之体,维系着江山社稷,万要保重啊!”帝骜总嫌他小题大做,啰嗦!
我觉得很奇怪。
大家皆说帝骜乃真龙之体,维系着江山社稷,那么,他们真正关心的究竟是帝王龙体,还是江山社稷?倘若龙体与江山社稷分离,他们更关心哪一个呢?
我秉着读书人不耻下问的原则请教李公公,也不知是我哪句话犯了忌讳,李公公二话不说伏拜在地,额头叩得砰砰作响,“奴才有罪!\"
我说:“公公无罪。”
李公公说:“奴才死罪。”
我也跪下,与他相对磕头,“是我祸从口出,并非公公之罪。”
李公公欲哭无泪地看着我,但那时我并不知道这是让我少说话的意思。
我俩“我有罪你没罪”地说了半晌,一卷竹简啪的一声掉在我们身边,帝骜的目光越过苫蔽成丘的奏折,冷冷地道:“你们两个给朕滚出去!”李公公二话不说,拉着我躺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御书房。
如今他被豚鼠叼了块肉,李公公若得知,那可还不得把自个儿的肉挖一块给他补上!
李公公一把年纪了,哪经得起如此折腾?光是想一想也不忍心。
于是,为了让李公公不挖自个儿的肉补给帝骜,我决定献出一点血液替他疗伤。
我就着盖在腿上的墨色披风哗啦撕下一条,给帝骜包扎伤口,他蓦然握住我的手腕,双眸紧闭,语气格外严肃低沉:“别碰我。”
许是他也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又缓声安慰我:”别怕,我们不会在此地停留太久”语罢,他仿佛睡了过去,浅浅的呼吸声飘荡在寂静空旷的山洞中,格外清晰。
我不怕的。
我想,他的伤口定是痛极了,但为了维护天下之主的威严,不得不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或者是,他早已经习惯了以此种模样应对人生无常之事。
他是为了不让我受伤才受伤的。
出于愧疚,我抬袖替他拭去额上的汗珠,而后忍着痛意,表情狰狞地咬破食指,将指尖送进他的唇中,学着他安慰我那般小声安慰他:“你别怕啊,我会好好照顾你哒。”
他眉头微微蹙了蹙,我捂住他的嘴,“咽下去,咽下去你就不痛了。”
良久,我的指尖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痛意全消。
我扭头看着被巨石堵住的洞口,苍天已不知何收了泪,一丝凉风透过缝隙灵巧地钻进来,俏皮地拂起我鬓边一缕发。
我打了个颤,腾出右手取披风盖在帝骜身上,待他不再吮吸我的手指时,我跑至熄灭的火堆旁取了已烘干的绿罗裙三下五除二套上。
我焦急地在洞口徘徊。
按理来说,若是帝骜那几个属下还活着,应是早些便回到此地解救他们的帝王,然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们至此刻仍未归,想必是凶多吉少了。
我不希望他们互相厮杀,世上任何一条生命都值得被尊重。
我与帝骜已在山中待了许久,那些个随行的官员竟然迟迟未寻上山来,真是不尽职呢!
良久,我回到帝骜身旁检查他的伤口。我无愧自封的“六界之外第一神医”之称,帝骜不过吮我几口血,方才还血肉模糊的伤口已然痊愈。
我伸食指戳一戳他的胳膊,兀自喃喃:“还挺硬。”
“帝骜,你可休息好了?咱们得走了。”
“你醒醒呀,你的属下不自量力,大概是回不来了,我们得去给他们收尸,送他们最后一程。”
他还是不理我,我有些沮丧,蹲在原地画圈。帝骜不走,我便不能自己走,这叫义气。
良久,忽闻洞外有动静,嘈杂的脚步声中人语沸腾,我听见他们在呼唤“陛下”,于是匆匆忙忙奔至洞口,大呼:“我们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有言曰:“人心齐,泰山移;父子同心,其利断金。”人多力量大,泰山皆可移,何况区区一块巨石?
“你又在说什么鬼话?”
眼光转到帝骜身上,他依旧靠壁而坐,大长腿一屈一伸,不咸不淡地盯着我,十分桀骜的模样。
我说:“你醒得真是时候,有人来找我们了。”
不多时,众人合力移开巨石,见到底骜那一刹那,齐齐跪在地上请罪:“臣救驾来迟,请陛下责罚!”
帝骜只道:“回宫。”
时至夤夜,苍穹似被墨染了个透,浓得化不开。一轮黄橙橙的皓月悬在远山之巅,模糊了山野轮廓,似一只沉睡的野兽鼻尖飘来一只幽幽萤火虫。
我们一行人打着火把下山,烈烈火光笼罩一只路过的癞□□。
因今日降过暴雨,山路已变得十分难走,我几次脚滑,一屁股摔坐在黄泥山道上。李公公说他扶着我走,我刚要点头,帝骜已经回身,一个倒拔葱将我扛在肩上,大步往山下走去。
回到别宫时,浅萤已如往日一般贴心地给我备好香汤。看见我脏兮兮地回来时,惊讶之际忙取来干净的软帕替我擦拭脸上污渍,关心地问道:“您这是怎么了?”
我扒下衣服跳进香汤之中,一边吃糕点一边讲述今日之事。当然,我自动隐瞒了地府之事,生怕吓着她。没准她还以为我编谎话骗她呢!
浅萤听闻豚鼠之事,倒是不甚惊讶,只蹙眉道:“我刚入宫那年,宫里也曾闹过妖,一时之间人心惶惶。”顿了顿,她笑道:“不过,那是一只小虎妖,误闯皇宫罢了,最后被国师收服。国师见他无害人之心,便将它放归深山了。”
浅萤说完,“哎呀”一声,起身道:“婢子险些忘了,今日有信使送来秦昭王殿下的回信。”
浅萤很快取来一封信,我半浮在水面,扯过新衣胡乱擦拭两下手,开心地接过信封。信封上还残留着清浅的兰芷香味,温柔地抚着我的鼻尖,是温哥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