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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东巡湘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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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骜小儿,你这是作甚?!”我眼睁睁看着温哥哥近在咫尺的俊脸远我而去,我瞪着眼珠子,气鼓鼓扭头看着帝骜。
他垂眸淡淡睨着我,狭长深沉的凤目里好似藏着一捧细碎的星子,在阳光下泛着清寒的光芒。
“菩提,不得对陛下无礼。”温哥哥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温声教育我。
语罢,又对帝骜道:“菩提天性率真,并非有意冒犯陛下,还望陛下莫要责她。”
帝骜这不可一世的家伙在温哥哥面前竟然格外听话,微微颔首,缓和了语气道:“我自然不会同这黄毛丫头一般见识。”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温哥哥腰间的流苏玉佩上,语气忽有起伏:“鹤鸣,你的腿,好了?”
秦温,字鹤鸣。
此话一处,兄弟俩人俱是一愣,随后目光齐聚在我脸上。
不知是他俩的眼神太过探究还是我心里素质太差,竟然有些心虚的闭上眼。
而后转念一想,不对呀,就算他们知道是我治好了温哥哥的腿,那又如何?这是以我之血成人之好事,积功德的,我怕什么?
思及此,我又睁开眼睛,笑嘻嘻看着温哥哥,道:“恭喜温哥哥呀!要不,你走两步试试?”
秦温哥哥迈腿缓行两步,不出所料,果然能如正常人一般行走。不过,许是因为在轮椅上坐了许多年,步伐略有些微生疏。
小豆芽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双手抬起,准备随时扶他。
温哥哥转身瞧我,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欣喜,不过一瞬,眼中又浮上淡淡的忧虑。
他不开心么?
“这丫头,我带走了。”帝骜的语气是一贯的冷淡,我仿佛从温和的春风中瞬间掉进冰窟里。
还未来得及同温哥哥说话,帝骜已经拎着我大步走出寻隐殿。
“你究竟要搞什么鬼名堂?速速放开本大爷,不然我本大爷你不客气!”我捏着灵珠,学着话本子里的反派恶狠狠道。
他低低地道:“朕允你不客气。”
我气不过,在心里暗暗念了句咒语想要教训一番他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奈何他头顶上空那条盘旋的苍龙张牙舞爪盯着我。
这苍龙脾气大得很,我不过对它做了个鬼脸翻了个白眼,它便龇牙咧嘴朝我扑来,我忙伸手抱住头。
“三日后,随朕东巡湘州。”
“我可以拒绝么?”
“可以。”
“那我拒绝!”
“拒绝无效,驳回。”
“你这个昏君、暴君!”
“你又讨打了?”
手心之疼犹在昨日,我再也不屑于与他计较,只得忿忿扭着身子,他紧紧抓住我的腰带,呵斥我:“给朕安分些!”
金乌西坠,暮色四合,皇宫里七百八十九座宫殿依次掌了灯。
然这七百八十九座宫殿,有四百二十七座都空着,无主居住。估摸是因为宫殿太大,过于清冷,这才掌灯添些热闹气。
我吃过晚饭,坐在案前仔细端详着温哥哥的画像。这画儿真真绝妙,画中人一眉一眼、一鼻一唇,分毫无差,简直像印上去的。
这幅画像是映月给我的。
她知道我即将跟随帝骜东巡湘州,这一去便是半年。念及我春心萌动,又恐我半年不得与温哥哥相见,相思成灾,于是不知从哪寻来这幅画像给我带上,以解相思之苦。
良久,我取出铺开宣纸,看着铜镜里自己的模样,手搦羊毫勾勾画画。
宣纸费了一张又一张,不是鼻子画歪了,便是嘴巴画大了,皆令我不满意。
顿笔思忖一瞬,我终于寻得一个妙法子,起笔勾画。
我画得专注,以至于帝骜何时进殿来,我浑然未发觉,直到我的画被他抽走——
我仰头看他,他垂眸看我的画,半晌,吐出一个字:“草。”
我拍桌而起,故作怒态:“你何故骂人?”
他将画纸贴在我的脑门上,不屑道:“你画的不是草是什么东西?”
我的真身便是一株草啊,真是草。
将画像铺在案上晾着,我从鼻孔里重重哼一声,叉腰道:“大爷想画什么就画什么,你、管、不、着!”
“多谢。”
我本以为他会生气,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闻他此言微愣,眯着眸子歪头问:“谢什么?谢我骂你?”
“多谢你治好鹤鸣的腿,也除去我心中一块石头。”昏黄的烛光深深浅浅映在他的脸上,连带着神色也柔和几分。
见他如此,我也缓了语气,“我可不是为了你,我只是为了温哥哥,想让他快乐。”
“你喜欢他?”
“喜欢。”
“喜欢分很多种,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喜欢映月,也喜欢他。可我对映月是好友的喜欢,对温哥哥……嗯,是想给他生孩子的喜欢!”
角落里传来噗嗤一声轻笑,我转眼瞧去,浅萤脸色顿变,忙伏地请罪:“奴婢失礼,请陛下责罚!”
“退下。”帝骜语气极淡。
一眨眼,金丝楠木雕花门扉轻轻合拢,浅萤已不见踪影。
“又是映月教你的?”他这样问我。
“非也,这是我在话本子上看见的。画本子上说,若是女子喜欢一个男子,便要同他成亲,给他生孩子。”
“这类不知廉耻的话,此后不准再说!”他拂袖而去,我莫名其妙。
这家伙真真儿是没事做,搁我这找事呢!
三日后,我们乘坐御车离开巍峨的皇城。皇家队伍声势浩大,绣有皇家标志的旌旗迎风招展,唰唰作响。
前方五百甲士开道,他们身披铠甲手执长矛,骑坐马背,神气十足;御车两旁侯着宦官与宫娥,其中一名身材发、白面白须、慈眉善目的是内侍李公公,专门伺候帝骜的;御车后跟着两队护卫兵,他们面色严肃、步伐整齐,几乎连眨眼的动作也一致,看得出平日训练有素。
我盘腿坐在柔软舒适的绣椅上,趴在窗沿上看着逝去的热闹景象叹息。
离宫之前,我去同温哥哥告别,顺便将那副画卷交予他,许是我的画技实差,他看不下去,便花了半个时辰为我画像。
那幅画我替他挂在了墙上,希望他看一眼,便念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