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太后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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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李楚玥手脚发软，大脑瞬间空白一片，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根本没了思考的能力。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让她慌了神。
“殿下，您和太子妃娘娘得快些了，长春宫那边说太后恐怕没多少时间能等了。”来传旨的太监在一旁催促道。
他的声音将李楚玥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她扭头看了一眼传旨太监，嘴唇发抖：“好，这就去，这就去。”
一面说着，李楚玥一面挪动着发软的双腿，踉跄着就要往外走。
一双大手扶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稳稳扶住。
“一起去，我陪着你。”沈确的眉眼间也尽是愁色，说话时声音微颤。
太后是个慈祥的长辈。他们这些皇子们大多都是在太后膝下长大的，她与他们毫无血缘关系，却待他们所有人都视如己出，从不偏私。
往日里长春宫也是宫里头最热闹的地方，皇子公主们惧怕皇帝又与皇后并不亲热，所以总爱往太后宫里去。而如今，除了已经嫁人的公主和沈确外，竟无其他人在上京城了。
是以，沈确和李楚玥赶到宫里时，跪在太后寝宫大殿外的，只有几位妃嫔并无皇子公主，而皇后和皇帝则守在太后榻前。
陛下正在迁怒太医，责令惩治为太后诊治的几位太医，皇后正在一旁劝说他。
而太后，则气息奄奄的躺在榻上，目光无神地瞧着寝殿门口的位置，瞧见了李楚玥的身影，她急得直起了脑袋，强撑着朝她笑了笑。
“你们都退下吧，哀家想跟玥玥说说话。”她气息不稳，说气话时语气沉沉，看向李楚玥的目光却是清亮的。
众人退下，李楚玥掩着泪往她床沿边扑了过去。
来的路上，宫里人已经将情况告知过了，太后的身子早在年节那日便不行了，那头发了疯的棕熊虽没有立刻要了她的命，却伤了根基，这些日子太后全是靠着太医用奇珍异宝吊着一口气。
“玥玥。”太后缓缓抬手，想去摸一摸李楚玥的头顶，却无力抬起手，最终还是只在空中虚虚的摸了一把她的脸。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子不行了，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了，怕夜长梦多，更怕自己万一死在他们大婚前，两个孩子还要为自己守丧暂时不能成婚，所以她下了旨以冲喜之名让他们一个月内完婚。
“姑祖母，您会没事的吧？”李楚玥伸手握住了太后垂下来的手，在手心攥得紧紧地，忍着泪问她。
太后抬了抬嘴角，朝她笑了一下：“没事的，玥玥，人都是会死的，哀家死了也会在天上保佑你的。”
她说完，不舍的看了一眼李楚玥，只恨自己真的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时，不能再为她多筹谋一点。
“不要，”李楚玥摇了摇头，一双潋滟眸子早已通红，“玥玥不要姑祖母的保佑，我只想您活着。”
太后轻声叹息，说起话来都极艰难：“玥玥，姑祖母错了。哀家一生要强，一生都在为李家筹谋，一生都陷在权力斗争之中。只私心的想要延续李家荣光，却没有想过你愿不愿意。”
“临了临了，才发现，这一生仿佛大梦一场，繁华过后也不过是枯骨一具。哀家不该将你也拉进这寂寞深宫，你别怪姑祖母。”
李楚玥的鼻翼一酸，忍了又忍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哭得双肩发抖：“姑祖母，玥玥愿意的，您别多想，太子殿下才貌双绝，玥玥是喜欢的。”
太后的眸子动了动，眼底的愁色化开了些：“你喜欢他，那就好。剩下的，就交给哀家。哀家这里有一封遗旨，你且留好，他日若是逢难，便拿出来。”
“李家的男人，都太迂腐，书读多了，人也傻了。你得靠自己，闯出一番天地来。”
李楚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子瘫软在太后榻前，双手紧紧攥着太后的手。
“命他们都进来吧。”太后看了一眼身旁的老嬷嬷，开口说道。
老嬷嬷立刻便走了出去，将候在外面的众人喊了进来。
待众人走进，太后朝着众人一一看了过去，脸上挂着微笑，缓缓道：“哀家的丧事，不必大操大办，简单一点就好，朝廷正是用钱的时候。”
皇帝眉头紧锁，越是这种时候，他越觉得心如刀绞。太后在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同他交代后事，仿佛她说的并不是生死之事，而是明日他下了朝午膳想来太后宫里用些什么。
整个屋子都死气沉沉，三三两两的有些低声啜泣传来。
太后语气平静，脸上还挂着笑，却在用最平和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
“沈确，玥玥既嫁给了你，希望你善待她。日后，不论遇到何事，你都不可背弃她。”太后的目光缓缓从皇帝身上移到了沈确身上，说这话时，声音也硬朗了几分。
沈确站到了李楚玥身边，点头嗯了一声：“孙儿记住了。”
“母后，您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皇帝忍了又忍，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他当年是个不起眼的皇子，糊里糊涂的做了皇帝，谋算猜疑了半辈子，时时刻刻提防着李家会外戚乱政。
可到头来，他枉作小人，李甫隐坦坦荡荡，太后不顾后果的舍命相救。
皇帝看向太后，不由自主地跪到了她的榻前。
交代完一切，太后像是心愿已了，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眸色也不在清明，见皇帝跪到了她面前。
太后忽然伸手，将枯老的手往皇帝的脸边伸去。
“皇儿……”
她的声音极低，带着腐朽之气。
“别怪母后将皇位给了你皇兄，也别怪母后偏宠他些。他自幼失去亲生母亲，没人疼他，只有在母后这，他能感受些温暖，母后不能不对他好些。”
皇帝抬起了头，面带伤感地看向太后：“母后，您认错人了。”
太后仿佛没听见，仍旧自顾自的说：“你放心，你皇兄做皇帝，必然是个明君，他定会庇佑你，庇佑李家，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你们兄弟二人，可要好好的守着先帝的江山，可要好好的……”
“母后，你就没什么要对儿子说的吗？”皇帝垂下了头，握着太后已经渐渐发凉的手掌，喃喃问道。
无人回应，屋子里一瞬间便静了下来。
而后，便是铺天盖地的哭泣声。
“太后薨了！”伺候在太后身旁的老嬷嬷落下了两行清泪，哽咽着说道。
众人皆跪地叩拜。
皇帝扑在太后榻前，久久不能平复心情，一直到皇后走到他身侧，将他拉起，他才晃了晃神，从悲伤中醒来。
“派人去传旨，将皇弟从封地召回，让他回来陪母后最后一程吧。”皇帝稳了稳身形，吩咐道。
想起太后临终前将他错认的画面，他此刻十分后悔，当初因为自己的猜忌，将太后亲生的汝阳王贬去了封地，以至于太后连亲子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太后说的对，他少时难得的一点温情，全都来自于太后。登基之后，他该做个友善的兄长，庇护皇弟才是。
此次将汝阳王召回，皇帝下定了决心，定要好好待他。
他一直耿耿于怀，这么多年都在猜忌怀疑，疑心李家扶持他做皇帝是别有居心。可如今看来，都是自己疑心病重，明明李家满门纯臣，太后对他关怀备至。
想到这，皇帝又一次牵起了皇后的手，像是要牢牢抓住现在还能抓住的一点悔过的机会。
屋子里哭声一片，妃嫔们不敢不哭，但到底有几分真情又有几分假意，没人分得清，甚至有两位新入宫的妃嫔悲伤过度已经哭晕了过去。
皇后倒是没有哭出声，一直默默陪在皇帝身边，无声的落着泪，手中拭泪的帕子却早已透湿。
李楚玥跪在地上，垂着脑袋低声啜泣着，手里紧紧攥着沈确方才递过来的帕子，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
忽然，一直伺候在太后身侧的老嬷嬷捧着一个香炉自里间走出，跪在了皇帝面前。
“陛下，太后临终前有遗言，要奴婢转告您。”
“太后娘娘说，先帝当年临危救世创下了大乾千秋万代之根基，但先帝初登帝位唯恐外戚干政而内乱起，故颁下凡立太子之时需去母留子之诏令。”
“近日来，太后娘娘屡屡梦见先帝，先帝有感于怀，痛陈当年所令并未深思熟虑，只考虑到了一时，并未想到长远。太后日日忧心，是否是先帝觉得去母留子过于残忍，所以想废除。”
皇帝听闻老嬷嬷的话，脸色变了变，却没有开口接话。
老嬷嬷又继续道：“太后临终前告知奴婢，她会亲自去问先帝，是否要废除此令。”
听到这，皇帝的眉头一竖，问道：“如今母后仙逝，如何得知？”
老嬷嬷手捧香炉，又往上举了举：“太后说，若先帝有意废除此令，香炉中的三支香，只燃尽其一，另两支中途折断。”
说完，她便当着皇帝的面，将香炉摆到了太后榻前的小几上，又自抽屉里拿出了三支香，点燃插进了香炉。
半柱香的时辰后，三支香中左右两支戛然而止，没再继续燃烧。
一炷香后，第三支香彻底燃尽。
老嬷嬷继续开口道：“太后娘娘还说，若陛下废除先帝之令有人提出质疑，便请那人效仿太后，亲自去问先帝。”
皇帝的眉头紧锁，看着香炉里两长一短的香，沉思良久。
末了，他开口道：“好，那便依太后和先帝的意思，废除此令。”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皇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楚玥。
她看穿了一切，却并不打算说出口，太后为了李家能做到这一步，为了李楚玥的未来能利用自己的生死之事，不愧是他们李家的女人。
*
宫门口，李家的马车刚刚到达，李甫隐被人扶下了马车，身形不稳，险些摔倒。
他才刚站稳脚跟，宫里的钟声敲响了。
他呆在了原地，愣愣问道：“可是太后薨了？”
自宫门内传来了小太监报丧之声：“太后薨了！”
李甫隐迈着步子，垂着头，又往前走了几步，最终左腿绊右腿，摔了一跤，跌坐在地。
他没来由的，忽然想起了同太后的最后一次见面。
他为了李楚玥的婚事，进宫与太后争论，临别之时，太后说。
“你走吧，没用的东西。你担心的事，哀家自会想办法解决，绝不会委屈了玥玥。”
他就真的走了，还带着几分怒气。
这一别，竟成了永别。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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