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醉明

3、高一（2）

　　周粥背着书包，微弯着瘦削的脊背缩在宽大的校服外套里，随着人流慢吞吞走入教学楼。
　　微眯着眼仰头，确定是自己的班级：高一4班。门口有一位戴着眼镜面容沉静的女人，周粥自觉毫不起眼，女人却一眼就发现了她。本就没有微笑的脸上嘴角拉得更平，她盯着周粥：“你就是周粥吧。”
　　“……是。”压力瞬间扑面而来，周粥又开始发抖 。成长中从未间断的阴影被眼前严厉的女人带出来，让她看起来异常胆怯。
　　“进来吧，”女人有些疑惑不解，面前女孩怯懦得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表情过于刻意僵硬，“没事，别害怕。我是你的班主任和语文老师，李燕。”
　　“对不起，老师，我不应该害怕的。”周粥更紧张了，开始不断的自责。
　　“……没事。”这次李燕有点不耐烦了，周粥敏感得让她觉得自己十恶不赦。这样的孩子还是离远一点，万一自己让她受伤可没处说理，李燕想。
　　周粥几乎立刻察觉到了女人的不耐，情绪变得更糟：“明明我都道歉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讨厌我……”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走进教室。
　　教室里有人在愉悦说笑，也有人安静发呆。李燕刚进来，大部分学生原本就竖着耳朵听她的动静，此时便纷纷安静下来仰头看她。李燕的不悦自以为表现得并不明显，但凝神看着她的学生们显然都察觉到了。大家不约而同瞧向她背后看起来闷闷不乐的姑娘。
　　周粥本就还被恐惧笼罩，现在被无数眼睛注视着让她更倍感不适。
　　“这是我们的新同学，周粥。以后会和大家一起度过高一。”李燕简单介绍后便让周粥自己寻个位置坐，反正如果周粥不适应可以自己跟她申请换位置，她自己选的位置也和自己没什么关系。李燕并未意识到她在潜意识放养周粥，但是周粥感觉到了。
　　她犹豫着走下讲台想找位置，可周围无数探寻打量的目光让大脑一阵阵眩晕，周粥满脸无措，不停绞着手。
　　同学们看着周粥靠近，悄悄挪远了些。由于察觉到李燕的不悦，导致他们下意识认为跟她接触过密李燕会不高兴。
　　周粥强忍着不适，却发现眼前所有人都在远离自己。这个认知让她难堪又羞愧，她知晓自己让人厌恶，可是当面临这个事实的时候还是感到受伤。
　　许清远皱着眉不情愿地醒来。昨天又没能睡着，在熟悉的角落里枯坐了一整晚。清晨他背着书包寻到班里，找了末尾靠窗的位置便瘫下来睡觉。好不容易浅眠，却因为周围异常安静而被迫醒来。他无法接受周围过于吵闹，因为会更孤独，但不吵闹又会毫无安全感。
　　还迷瞪着眼睛，许清远就看到了周粥。姑娘攥着手，静静站在原地凝视着他，漆黑的眼睛却莫名让他安心，因为里面没参杂任何情绪。实际上周粥已经眼神涣散了，压根不知道自己在看许清远。
　　许清远突兀说：“来我这坐吧，我这有空位。”声音不大，但在空气都有些凝固的教室里清晰得所有人都听见。
　　周粥松了口气，本来已经陷入自己焦虑世界的人注意力一下被拉回，她解脱一样坐在许清远旁边。“谢谢你。”周粥声音很小也很轻柔，和初见一样。她看向许清远，怔了怔。
　　少年郎真真一副好模样，眼睛是和周粥一般的漆黑，眼尾却是嫣红，仿佛刚哭过一样。几乎所有人第一眼看他就会被那情绪深不见底的眼睛吸引，虽说看不清情绪让人恐惧，但嫣红眼尾又让人忍不住想疼惜。他安静窝在桌子上，也盯着周粥 ，看起来也是苍白瘦弱，却又分外冷漠。
　　另一边李燕看到两个人坐一起，厌烦之意更加显露。许清远虽说进班成绩是第一名，但他会发疯。这是以前初中老师特意告诉李燕的，而李燕也早已听闻过许清远的鼎鼎大名。
　　这所学校分高中部和初中部，许清远是个小疯子这件事，几乎人尽皆知。
　　他成绩一向优秀，人却异常孤僻。曾经有老师看他孤独又让人心疼的样子想要开导他，结果他愣是红着眼尾把手头上的东西全砸向老师，老师硬生生骨折进了医院，最后也不了了之。“听说他妈是有权有钱的人物，大家伙可惹不起啊。”他的初中班主任冷笑着对李燕说。
　　许清远的“光辉事迹”尚不止这一件。以前有同学想凑近他，结果第二天被发现在巷子里，奄奄一息浑身是血，差一步就去见阎王爷了。如果一次是巧合，三番五次都是这样，同学们便都识趣地离远了些。
　　如今他主动邀请周粥坐一起，反正不是啥好事吧。李燕蹙着眉想，只要不惹事就行。同学们瞧着他们坐一起，倒也没怎么在意，至少不会惹祸上身。
　　很快李燕就开始若无其事地介绍新学期的规划，底下的同学也开始各做个的，教室重新热闹起来。
　　此时周粥和许清远对视一会后就收回了视线，她感到面前人嫣红眼尾有些熟悉，但是没想起来。许清远则看着她黑漆漆的眼睛就又开始犯困，他沉默了一下：“我叫许清远，前几天遇到你你没理我。”
　　“啊……”周粥想起来眼前人为何熟悉了，“抱歉，我那时候情绪不太好，我叫周粥。”她有意没说自己为什么在那里，也没问许清远为什么在那里。
　　“嗯。”许清远懒散地又窝进手臂里浅眠，周粥便也开始安安静静听李燕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