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醉明

4、高一（3）

　　很快一周就要过去了。
　　周粥和许清远相处得很和谐，这让众人松了一口气。周粥发现许清远几乎每天都在睡觉，也没有老师和同学管他。她犹豫了一下倒也没叫他，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相处着，一个睡觉一个听课写作业。
　　今天是星期五，天一直阴沉沉的。母亲早上一边说会有大雨，她这周不回来，自己要注意安全，一边往周粥书包里塞了把伞。周粥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外面果然下起大雨。
　　许清远还在睡觉，他依旧失眠，但这周周粥在身边的时候却能安稳眯一会，于是上课睡觉更频繁了些。
　　周粥盯了许清远一会，他还没有醒的迹象，周围人却都走光了。今天李燕看到下雨便没再让同学们做值日，又是周五，大家几乎都早早溜了。李燕看到教室里还剩下几个人也不想管，率先回家去照看女儿。教室很快就只有他们二人。
　　周粥想了想，还是轻轻拽了下许清远袖子，没想到他几乎立刻就抬起头，黑漆漆的眼里还迷蒙着，右脸上还有因为睡觉被压出的红印子，看起来格外脆弱：“怎么了？”连声音都有点奶气。
　　“放学了哦，外面在下雨，早点回家吧。”周粥有点紧张，声音依旧轻柔，却更小了。但许清远还是听清楚了，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对不起，我没有家了。”周粥愣住了，许清远也终于反应过来，缓缓眨巴眨巴眼，他看起来像个犯错的小孩子，满脸害怕无措，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周粥大脑也不再停机，看着眼前少年的模样心一软，温和地说：“我没听见，你刚刚说的什么呀？”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说。”许清远笑起来，明显开朗了些，“那我们一起走？”
　　“好。”许清远没拿伞，周粥便撑着伞，她只比许清远矮半个头，两个人肩并肩走出学校。
　　许清远看着黑沉的天幕和倾盆大雨，呼吸一窒。眼前的场景是他熟悉的，也是恐惧的。幼年时父亲笑容狡黠，对他温柔道：“远远一起玩捉迷藏吗？”难得一见的和熙，许清远惊喜点点头。
　　父亲看起来很快乐，他笑嘻嘻抱起许清远，然后猛地把他关进了狭小阴沉的储藏室：“乖远远，谁让你不听话，因为你犯错，所以要受到惩罚。”许清远在那里呆了一整天。屋子里只有一扇窄窗，透过它只能看到漆黑的天和扑在窗上的雨。幼小的孩子开始还哭喊着爸爸妈妈，声嘶力竭之后就慢慢安静下来，默默瑟缩在角落。
　　然后母亲哄了父亲许久，才从他口中知道许清远在哪里。她着急地推开门，可是腰上瞬间缠绕上一双手，许清远父亲哀怨地说：“你总是这样!你根本就不理我!你只知道看着他……”许清远听到了父母进来，然后他听见父亲语调一转，像在陈述事实一样：“他就是个废物，活着是最大的错误，别管他。”
　　母亲被父亲拉走了，门又被关上。最后还是趁父亲睡着，才过来把小脸上已经布满泪痕的许清远牵出去。她扯开一个笑，疲惫地摸摸他脑袋：“对不起，清远。”
　　“没关系的妈妈，我知道，都是我的错。”许清远表情认真，但他也不知道错在哪里了。母亲怔愣一下，她深感无力，让许清远去自己休息便离开了。
　　母亲的回应对他来说就像是默认，许清远抿嘴，安静窝在被子里一直流泪到睡着。
　　好容易从回忆里出来，他已经在校门伫立了很久，幸好学生基本都走光了，寥寥几人认出来他也只是看两眼就离开。周粥发觉许清远好像走神了，也没唤他，两个人就这样默默站着。许清远终于望向周粥，他无法从少女同样漆黑的眼睛里看出情绪，周粥也是。
　　许清远不自觉攥紧手：“对不起，耽误你这么久。”说完他不敢再看周粥，扭头就跑。
　　周粥看着许清远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起来，开始是她跑，现在是他跑。还真是奇妙啊，周粥想。
　　许清远一口气狂奔到家，还没擦身上的雨水就缩进了角落，他再度被孤独感淹没，无法自拔。

作者有话说

　　今天看了不少别的文章，我还是有很多很多不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