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每天都想退位》柠萌猫

9、第 9 章

　　长信宫内，饭香扑鼻。

　　然而惠春却只能“闻香止饿”。

　　昨天因为莫良辅她少跑了两刻钟，今天莫霄便在寅时抓着她起来，整整跑了两个时辰！

　　连续跑两个时辰的圈后，她手软脚软，精神恍惚，写字就马虎了些。而莫霄的要求却仍旧严格：一个不合格便要重写十张。一通折腾下来她竟然练了八个时辰还没把规定的数量写完。

　　“我们打个商量，”她闻着饭菜香味，看着面前似乎永远也写不完的字，偷偷地看着书桌对面一脸冷酷无情的莫霄，“饭菜都快凉了，所以，能不能先吃完再练？”

　　他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用手敲了敲她面前雪白的纸，像是在说：写完就能吃。

　　她拍案而起：“我今天一天才写出符合你标准的八十张字，剩下十张写完饭菜早就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莫霄举起自己写好的纸：离文斗还有最后七天。

　　她看着这字条怒了：“莫霄你以为我会怕这个？……我告诉你，你猜对了！”

　　她坐下来，痛苦地拿起笔，继续练字。

　　在饭菜彻底冷掉之前，她终于写完了十张大字。

　　吃着完全没了之前那种香味的饭菜，她悲愤地痛诉：“我告诉你莫霄，我手都要肿了，不管你说什么，我今晚都不要再写了！”

　　莫霄沉默地将饭吃完，朝一个捧着食盒的宫女招了招手。

　　宫女立刻上前，将那食盒打开，瞬间，肉香四溢。

　　她眼前一亮：“肘子！”

　　他手一挥，示意宫女将肘子撤下。

　　“等等！”她急了，“肘子留下。”

　　他抿了口粥，慢慢说：“这是晚上练字的宵夜。”

　　言下之意，你晚上不想练字了，宵夜也就没了。

　　眼见小宫女真的要拿着食盒离开长信宫，惠春拍桌而起：“莫霄，我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我现在就回去好好写字，你给我把肘子留下，不要逼我求你！”

　　于是今天的争执，依旧是莫霄获胜。

　　时间在惠春的练字中一天天过去。还有最后四天。莫霄却难得的给惠春放了假，如今他的变声期已经过去，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从明天开始您不用再练了。”

　　她此时正在写字，闻言头也不抬，直接问莫霄：“为什么呀？”

　　莫霄自从答应帮她，便深思熟虑过，这些日子让她练的字也都是最常用的那些：“劳逸结合，剩下的时间也不可能让您再有更大的提升了。如果今年抽到的题目只是一首诗，那需要写的字便不多，您现在已经足够应付了。”

　　她听了却不放心：“那万一要是一篇赋呢？”

　　一篇赋至少都要写个几百字。到时候她这笔烂字，怎么可能应付的来？

　　莫霄没有说话，旁边的喜海已经忍不住出声：“殿下，文斗真的没有您想的那么恐怖。因为时间有限，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以诗为主。只有极个别运气不好的皇帝，才会抽到赋。”

　　又是看运气啊！惠春最讨厌有人和她讲运气了。比起运气她更愿意相信实力。因为实力是可以靠努力积累的，而运气这东西虚无缥缈，她最讨厌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不过莫霄既然有了决定，她也不强求：“那我们每天早上还去晨练吗？”

　　莫霄一愣，他没想到最开始对晨练这事儿反对的最厉害的惠春会主动再提这事。但旋即他便想通了：这应该是九皇子在趁机拒绝晨练吧。

　　他原本叫惠春来晨练只是他觉得运动后，学习起来会更专注。如今已经不需要她再练字了，这晨练自然也可以取消。想到这里，他便说：“这个看你自己的想法。”

　　惠春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拒绝带我一起晨练了呢。”

　　“你？”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你喜欢跑圈？”

　　原来他的喜好竟是如此特殊吗？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评论，因为就他自个儿来说，跑圈无疑是一件极端枯燥的事，最关键的是，除了增强一点耐力外，对武艺并没有更多的提升效用。

　　她奇怪地看着他：“会有人喜欢跑圈吗？可别的我也不会，想和你一起去晨练，当然就只能继续跑圈了。”

　　“和我、一起？”莫霄真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对啊，和你一起。”她说，“睡觉这事儿当然我也很喜欢，但是能和你一起去晨练的话，少睡一会儿也没关系呀。”

　　他有些不知所措，十五年来，记忆中除了娘亲，他从未遇到过第二个说话如此直白的人。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这次他不仅心里有暖意，就连耳朵也有点发烫了。为了逃避这样陌生的情绪，他慌不迭地起身离开书房，等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住了脚步。估计是怕惠春误会，他解释了一句道：“我有点困，先走了。”

　　她原本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让莫霄生气，却听到他这句似在解释的话。她顿时有些明白，转头看向喜海：“他这是？是害羞了？”

　　也不等喜海说话，她便哈哈大笑起来：“这也太可爱了吧！”

　　听到书房里传出的声音，莫霄的脚步突然加快，险些左脚绊右脚，栽倒在地。

　　自从知道莫霄不仅心底柔软，还挺可爱之后，惠春对他又多了一份亲近感。并偷偷给他取了个昵称“霄霄”。

　　不过自从知道学习会增加生存几率后，即使是那么可爱的霄霄叫她不要学了。她也依旧没听话。

　　已经是子时了。但长信宫书房的蜡烛却一直亮着。

　　看着桌上厚厚一沓纸和莫霄给她临好的字帖，她揉了揉酸疼的手腕，咬牙切齿地对喜海说：“去给我端盆冷水来！”

　　喜海吓了一跳：“您已经一天没睡觉了！”

　　“再有两天就是文斗了，我再练一天。明晚就睡！”她此时心头生出了一股狠劲，“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万一我今晚多练的几个字，就是倒时候能用上的呢？”

　　惠春是一个对活下去有着极其强烈执念的人。

　　她小时候曾问自己的奶嬷嬷，为什么她总是吃不饱饭成天挨饿？而宫里头那些娘娘们却能会把还没吃几口的食物扔掉？如果活着那么不公平，那么艰难，为什么还要努力活下去？

　　奶嬷嬷告诉她，因为只有活下去才会有希望。人生是公平的，只要你努力活下去。终有一天能活的比所有人都畅快自在。就像是一根甘蔗，一头甜一头苦。您是从苦的这头开始吃的，只要自己不放弃，一直坚持以后就会越来越甜。

　　所以她永远不会轻易放弃，她苦够了，她是真的想试试，想尝尝人生的甜到底该是什么滋味的。

　　喜海见她坚持便转身出去问守在门口的太监要冷水。他认识惠春很多年，所以知道在这张美的仿佛受不得一点磋磨的面容下，藏着的是一颗多么坚韧的心。那么除非她自己放弃，否则即使是地动山摇，她也会继续做完她想做的事。

　　不过，这一次可能有些例外。

　　因为莫霄来了。

　　莫霄穿着一身泼墨的白衫，头发用玉冠束起。他走到书房门口，看到喜海问太监要冷水，想了想便走进了书房。

　　一进书房，他就看到了正在奋笔疾书的惠春，可能是为了让自己不睡着，她还把头发吊起来，用绳子挂在了房梁上。此时她头发整个人冲天而起，手腕悬空灵巧地写着字，一张漂亮的小脸严肃极了。

　　莫霄看了一眼她，然后赶紧低头去看她写得那字：运笔很稳，已经开始有了一点属于他自己的锋芒。

　　“喜海，你去拿个热帕子来搭我手上。”惠春听到有人过来，也不抬头就吩咐道。

　　莫霄这才去看她那手，可能是为了不让宽大的袖袍碍事，她将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腕子来，那腕子乍一看白的有些晃眼，仔细一看，却是有些微红。大概是写字写太久，已有些肿了。

　　他脸色一变：“不要练了。”

　　“啊？”她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还不睡啊？”

　　他看着她眼里的红血丝，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去睡觉。”

　　她两天没睡觉，脑子有些迟钝，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这是他在关心自己：“谢谢你啊，但是后天就要文斗了，我得再多练练字。”

　　有一个问题他已经忍了很久，如今终于忍不住了：“你以前为什么不练字？”

　　她哪里能说，清澜宫里根本没有什么笔墨纸砚，奶嬷嬷又不识字。后来虽然遇到了哥哥，但始终觉得这玩意又不能当饭吃，还不如学怎么骗人和偷东西来的实用，于是根本不愿意认真学。

　　“以前贪玩呗，”她打了个哈欠，可爱的像只小奶猫，“但是现在知道写不好字可能会死，那就得多练练咯。”

　　他皱了皱眉，勉勉强强接受了这个答案：“我已经把可能会用到的字都带你练过了，现在再练也没什么用。”

　　她看向他，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来，因为困倦，她声音软软地，奶奶地：“要练的，就算现在文斗赢了，但我的字那么丑，迟早也是个隐患。”

　　因为她现在对项贵妃保证的文斗完了就能退位已经没什么信心了。搞不好她还要批阅奏折什么的。总之在救出奶嬷嬷之前，她还得继续坚持，继续苟下去。

　　他是看不懂她了，如果真的这么会防患于未然，为什么练字这件事她以前就完全不做？

　　他又问：“那首《春日宴》到底是谁帮你写的？”

　　她听都没听过那什么《春日宴》，不过她知道，这诗肯定是哥哥写的：“怎么样？《春日宴》很好吗？”

　　他冷笑：“我从没觉得它能好到名动天下。”

　　她听了这话，吐了下舌头：“哦，你其实还是觉得它挺好的。”

　　莫霄无话可说，他的确觉得《春日宴》还不错，也就是因为觉得不错，才会把九皇子当了自己多年的假想敌。

　　然而——

　　“再好也不是你自己写的。”他冷冷瞥向她。

　　来呀，互相伤害呀！

　　最后惠春还是被莫霄拎去睡觉了——是真的拎。

　　明明他们的身高就差一个头，但整个过程中，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没能让自己的双脚落过地。

　　这一晚，他们所过之处整个长信宫的宫人都低下头，只敢用眼角余光看着马上就要正式成为大燕小皇帝的九皇子殿下被他的伴读单手拎着后衣领，提进了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