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每天都想退位》柠萌猫

8、第 8 章

　　自从惠春在莫霄那张纸上签字画押后，她的生活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

　　作为准皇帝的她现在是不用上朝的，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准备文斗。

　　原本惠春是没打算自己去比文斗的，所以之前每天都要睡到巳时方起。如今哥哥没办法及时回来，为了小命着想找了莫霄来帮忙后，她的懒觉便再也睡不成了。

　　因为莫霄觉得每天早起锻炼一个时辰可以提高学习效率。所以从卯时天还未亮开始，莫霄出去练剑，她就得在他看得到的地方跑圈。

　　于是这长信宫外伴读练剑，皇子跑圈的奇观便渐渐成了大燕皇宫的一景。就连项贵妃也凑了个趣，特意起了个大早让人抬着她来看她绕着莫霄跑圈。

　　当她看着惠春一圈一圈累的直喘粗气，想要偷懒放缓脚步，却被莫霄一个眼神瞪住，只能再跑时，简直乐不可支，直感叹天道好轮回。

　　她远远就瞧着项贵妃的便撵过来了，于是心念一动，干脆怎么狼狈怎么来。让项贵妃看的开心不已，真以为惠春受足了磋磨。

　　别看她跑的好像很吃力，又是喘粗气，又是摔跤，又是汗流狭背的。但其实这十几日下来，除了最初的两天的真的累之外，现在跑圈，她不仅觉得放松还觉得特别舒服。

　　她本来身体底子就很好，从小又野惯了。最开始觉得累也是因为跑圈后的浑身酸疼。然而她每次跑完后，莫霄都会偷偷地来她房间里给她做筋骨按摩。于是这唯一的不适也被很好的解决。

　　不过他做这事儿是避开了所有人的，所以尽管他没说，她也自觉地保守了秘密。而每次跑圈时她都会故意装作跑圈很累，跑得精疲力尽，痛苦不已。

　　这样一来，九皇子这个病秧子的形象便不会受到质疑。而且因为莫霄这样“折磨”身体不好的九皇子。两人不和的传闻便蒸蒸日上。这无疑是一个会让项贵妃和莫良辅都很放心的消息。

　　看看，现在项贵妃不就来亲眼确认他们的情况了吗？

　　项贵妃这是足足看了半个多时辰才觉得勉强够了。虽然很想看她就这么长长久久地跑下去，不过慈母的形象她也是要维护的。于是她便装出一副心疼的样子，先是感叹了几句珪儿身体不好。这样跑会吃不消，接着便让金凌上去叫惠春过来说话。

　　金凌过去和惠春一说，她便露出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迫不及待想去和莫霄说话。却被他一眼又瞪了回来。

　　惠春耷拉着个脸，满脸不情愿地继续她的跑圈大业。

　　金凌便又去找莫霄，不想他竟是连项贵妃的面子都不给。只是掏出那张印了惠春手印的纸给金凌看。

　　金凌无奈，只能回去把情况汇报给项贵妃，项贵妃当即便大笑起来：“别怪他，这是九皇子自己答应的呢。哈哈哈哈，去翻翻本宫的私库，看看有什么可以赏给他的，哈哈哈哈……”

　　继项贵妃来围观她跑圈之后，莫良辅很快也来了。

　　莫良辅一来，莫霄便收了剑，她立刻做出也想跟着停下的样子，却被莫霄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瘪着嘴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继续跑圈。

　　莫良辅看到此景便觉得十分舒心，之前探子回话说一直在被九皇子欺负却没还过手他还觉得奇怪，现在看来却是在憋大招呢。不过倒也是，他这儿子本来就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若被欺负都不还手，他还会觉得有问题呢。

　　等走到一个僻静角落，莫良辅看着远处还在狼狈跑圈的九皇子，收敛了笑容：“霄儿，你让人送出宫来的信为父已经看了。如今看来，这九皇子果然深不可测。”

　　可不是深不可测吗？一个病秧子，为了装无能甘愿受他儿子的磋磨，竟真的出来跑圈。这份忍耐力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恐怖极了。不过想想也是，若不是他杀进皇宫，谁又知道那仙童一般的人物居然说起奉承话来也是一套套的。

　　莫良辅看着明明可以偷懒，却还在咬牙坚持的惠春感慨：“能屈能伸，只怕惠家所有的脑子都长在他一个人身上了。为父最初听探子说他居然在背《三字经》，看《声律启蒙》时还曾以为他是真的不会，幸有我儿的书信，为父才明白其中原委。”

　　莫霄掩下眼底的讥笑，一脸濡慕地看向莫良辅：“儿子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做这样的无用功？”

　　莫良辅看到自己的儿子如此出众却对自己一片崇拜，心头便十分得意：“你哪里知道？世人只知九皇子才华横溢，却不知他真正厉害的是谋略！为父在任九门提督后，曾亲眼见到燕王问他吏治之弊，当时就听得为父冷汗连连。幸好燕王昏庸无能。否则还有我莫家一举得手的机会？”

　　莫良辅继续道：“他装无能，不过是想让为父放松警惕，以为之前他的才名都是假的，让为父以为真实的他是个不学无术，可以被人轻易忽略的废物。呵，论起扮猪吃虎，他同为父想比实在太嫩了些。玩过的招数也都是为父玩剩下的罢了。”

　　莫霄跟着附和：“扮猪吃虎的人，若是没有像父亲这样的大毅力，最后不都真的成猪了？”

　　莫良辅击掌大笑：“真是如此，他不过是个富贵窝里长大的娃娃罢了，又会有什么大毅力？为父现在有你为内应，有朝堂众臣为援手。他不是要扮猪吗？干脆就直接变猪好了。”

　　莫霄点头：“明白。”

　　莫良辅和莫霄聊完，便想要去继续看九皇子跑圈。莫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叫住了他：“父亲，母亲的身体近来可还好？”

　　见莫霄问到他母亲，莫良辅脸上便浮现出不虞之色：“问她做什么？大丈夫在世当着眼于功名，岂能做小儿女姿态？”

　　莫霄低眉敛目：“儿子只是心疼父亲，母亲身为父亲的发妻，却因身体的缘故不能为父亲管理好府宅。父亲这些年也太不容易了。”

　　莫良辅听了这番话，顿时觉得心里十分熨帖。昨晚侧夫人还在他耳朵跟前说什么霄儿恃才傲物，不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了。真该叫那愚妇来听听，这叫什么不把他这个父亲放眼里？这分明是天底下再好不过的儿子了。他这一生最大的错事便是娶了骆棠为妻，但最大的幸事却是有莫霄这个儿子。

　　经过刚刚的对话，莫良辅真是越看莫霄越觉得顺眼。连带着对骆棠也多了几分容忍，甚至动了想要叫个太医去府上给骆棠瞧瞧的念头。

　　此时天光已亮，再有两刻便是辰时了，莫霄陪着莫良辅走过去看惠春跑圈。才看了一眼，莫霄便问莫良辅：“父亲，可要让他停下？”

　　莫良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这个儿子，原则性极强，刚刚虽然见到他便收了剑，但事后肯定是会加倍补上练剑的时间。可这九皇子如果耽搁了跑圈的时间，再加上，岂不会让九皇子同他关系更为恶劣？而且，他可是听说了，之前项贵妃就让身边大宫女过来找他想叫九皇子歇一会儿，却被他断然拒绝。

　　这时怎么又会主动提出这样违反自己原则的建议？

　　莫霄似乎是明白莫良辅的想法，他低头道：“父亲在儿子心中自然是谁都无法比的。”

　　这意思很明白，项贵妃来了他不准停那是因为在他心中，项贵妃比不上他的原则重要。可是莫良辅却是可以超越他原则的所在。

　　这种被人特殊对待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好，莫良辅领会了莫霄的话外之意，心里对他的喜爱又多了几分。莫良辅略有些矜持地对他说：“你看着办就好。”

　　莫霄立刻走过去，拦住了还要正在跑圈的惠春，告诉她今日可以到此为止了。她看了眼一旁的莫良辅，明白了莫霄的意思，当即笑道：“干得漂亮！”

　　可不是漂亮吗？这简简单单的一招，既安抚了莫良辅，又挑起了项贵妃和莫良辅的不满。简直再漂亮没有了。

　　惠春也是个狠人，她并没有直接停下来不跑，而是装出一副被莫霄的话吓到的样子，立刻摔倒在地，趁机还多往自己脸上抹了点泥。等起身时，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装出一瘸一拐的狼狈模样。

　　莫霄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家人以外的人有肢体接触，他先是一愣，继而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

　　“好兄弟，咱们合作愉快。”莫霄低声对他说，还歪过头来偷偷地对着他眨了下眼。

　　兄弟？莫霄是有几个兄弟，同父异母的那种，但都生不出什么亲近之情。合作？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和他说这个词。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在这一刻突然涌进了一丝久违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