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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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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霄哪里想得到,不过是犹豫了一瞬,便被惠春误会他不想入宫。
听到她这保证,他可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骆棠看他一眼,原本她都已经说动了小皇帝娶她儿子了,这蠢货却自个儿没把握住。然而见他此时的样子,她心里还是不忍,于是轻咳一声,想帮他圆上几句。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喜海抱着个箱子进来了。
这下自然已是不方便再继续之前的话题,骆棠心念一转,看向惠春:“这便是那抄家得来的金子?”
惠春点头,又吩咐喜海将这箱子给骆棠抱过去。
喜海应下,却又提醒了句:“陛下,药香婆婆的马车在门口。”
惠春脸色一变:“好快的动作。”
她这次出宫并未遮掩什么,毕竟后宫前朝势力为之一肃,光明正大来一次骆府也是为了让那些个眼拙的明白什么人是碰不得的。
只是没想到,她这还没坐热呢,几日未曾现身的药香婆婆便寻了过来。
骆棠与她互看了一眼,彼此都明白这事儿的不同寻常:药香婆婆之前避而不见,如今主动登门拜访,看来情况并不简单。
当下骆棠便不再看那箱子,起身同惠春说了句话,便快步出去迎那药香婆婆。
一出府门她便看到一辆挂着【天香楼】牌子的马车停在骆府正门口。
她快步行到马车跟前,朝马车里的人行了个礼:“恭迎婆婆!”
那赶车的汉子见她行了礼,便将那马车的帘子打起。
药香婆婆头发高高挽起,斜插着一根赤金钗子,带着个白纱斗笠遮了面容,穿一身天青色冰蚕锦,全身除了一块上好的玉佩,便没有什么装饰。
她冲着骆棠点了点头,算作应了,下马车时也未让人搀扶,身姿轻盈跳下马车,同那赶车的汉子吩咐一句,便跟着骆棠进了骆府。
入府行了数十步,骆棠四处打量确认无人后便低声问她:“最近您那边是怎么了?”
药香婆婆轻笑一声:“内阁弟子遴选开始,内阁的人几乎尽数出动了,再加上你们的动作太大了些……便招来了些声音。我不是早就同你讲过要适度吗?观棋之人是可任由棋子拼杀不管,却绝不允许棋子做出违反规则之事。”
骆棠想着今日报丧所见,不由得伸手按了按眼角:“是我疏忽了。”
观星阁对各国的监控其实可以说是外松内紧,若说刚刚执掌商铺时她还时常警惕着,几年下来,却也渐渐放松下来。岂料这一松,便是犯了观星阁的忌讳。
只是观星阁既已出手警示,药香婆婆这趟过来便不可能为这事。
果然,药香婆婆并未继续说购粮之事,而是同她低语:“这次过来,却是为莫良辅。”
骆棠脚下一滞,失声道:“观星阁要保他?”
区区一个莫良辅居然惊动了观星阁?
药香婆婆随着她脚步慢了下来:“晋国将他们的绝世玉璧献上,求了观星阁保住莫良辅。”
晋国?
骆棠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
为保一个燕国的乱臣贼子,送上绝世玉璧?
“名义上是因为晋国当今的太皇太后突然发现,莫良辅极有可能是她女儿所生的孩子。”
骆棠震惊:“他还有晋国皇室血脉?”
须臾,她便想到了问题所在——
什么叫做突然发现?就算真是晋国太皇太后的外孙,她拿出绝世玉壁救人晋国其余人竟不反对?
以及,她是怎么就那样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观星阁的人?
要知道,在药香婆婆自己说出天香楼乃是观星阁一处外阁时,可从来没有人知道该如何联络上观星阁啊!
隐约间,她心头有了个猜测,这让她停下脚步,看向了药香婆婆。
药香婆婆知道她懂了,便也停了下来:“五国表面平静,内里早已暗潮涌动。实话告诉你,是晋国如今皇嗣之中有些棋子触犯了观棋之人的禁忌。于是太皇太后便找到了自己的外孙。”
说白了,莫良辅哪怕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也得是太皇太后的嫡亲外孙,因为这不仅可以让晋国乖乖听话,顺便也能警示一下刚刚触犯了观星阁规矩的燕国。
果然如此!骆棠心头涌上不甘与愤恨:这么多年来的苦心经营,卧薪尝胆,难道就要这样功亏一篑吗?
药香婆婆看向远处:“这就是棋子的命运,有的人什么都没做,只是因为观棋人觉得不愉,就得出局;有的人坏事做尽,却因为顺手,便能化险为夷。”
至于善恶?开玩笑,棋子而已,善恶有什么区别?
只要棋子没触犯到观棋人,那他无论做了什么,观棋的人也不会多看一眼。
骆棠死死咬住唇,这些事她早就知道,只是仍旧不甘。
药香婆婆道:“所以,你是要让他继续做棋子呢?还是做那观棋之人?”
骆棠闭上了眼。
“当年师尊一卦卜算后,商家便筹谋了百年。眼见三十年一次的内阁弟子遴选即将开始,你觉得商家会不会派人来确认他的情况?”
药香婆婆当年当众说出天香楼与观星阁的关系,并非一时冲动。
可以说,自商雅嫁入骆府起,骆家便入了商家人的眼。
而莫霄一旦到了十八岁,商家之人定会来亲自确认他是否便是那命定之人。
骆棠从小便知道她的后代多半会成为那卦象中可带领商家走向辉煌的命定之人,然而在遇到药香婆婆之前,那都仅仅停留在母亲的故事中。
此时故事已然要成为现实,她只能痛苦地闭上了眼:“就不能不去吗?”
早年丧母,生下儿子没几年原本一副恩爱模样的夫君亲手杀了她父亲。好不容易要复仇成功,却功亏一篑。最后儿子也要离她而去?
药香婆婆叹息一声:“你该知道,从棋子变成观棋之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这一生,不该是为复仇而来,为复仇而活!”骆棠苦笑一声,“去了观星阁就不会被当做棋子了吗?只怕到时候,整个商家都会视他为棋!”
药香婆婆看着她:“你该相信,假以时日,莫说商家,只怕天下都将在他的掌握之中。或许你该问问他自己要不要去。还有,虽然现在的观星阁内已没了真正会观星卜算之人。但他的资质和天赋,是瞒不过商家的。”
***
药香婆婆同骆棠进到客厅,便看到屋子里三个相顾无言的人。
她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打量了会儿莫霄同小皇帝,见他们目光都有些闪烁,便饶有兴味地看了眼骆棠。
骆棠避开她的眼神,张罗她坐下,又亲自给她斟茶。
明白骆棠的意思,药香婆婆先是对着惠春行了个礼,便顺了她的意,坐下后对着惠春道明来意。
惠春听得眉头皱起:“所以观星阁为什么要出手保下他?”
这原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药香婆婆便寥寥数语,将晋国之事也说了出来。
末了又道:“阁主心慈,听了便觉得不忍,不过是一条命,放了便放了。”
惠春藏在袖子中的手猛然握紧,刚刚削剪过还带着些尖锐边缘的指甲狠狠刺进肉中,落下几道红痕。
药香婆婆说的轻巧,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意思却不简单,她苦心筹谋快四年要那莫良辅的命,到了观星阁阁主那里,一句话便前功尽弃。
想到这里,惠春的指甲便陷的越深,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只觉得就连那空气都带着几分烧灼之意。
莫霄忧心忡忡地看着她,见她身体绷直,手却紧紧地握着,脸色微红,仿佛一张被绷紧的弓,随时都会身寸出尖锐的箭矢来。
他心头五味杂陈,比起自己报仇不成功来,他此时更担心她: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此次若是放了莫良辅,只怕她今后便得不了安宁。而朝堂之上那些油滑之人,只怕又要看轻她几分。
惠春掐尖要强惯了,此时却不得不低头。她咬牙问:“放了之后呢?”
药香婆婆呷了口清茶:“已有数十辆粮车在永源城附近蓄势待发,陛下放人,粮车便进永源城。阁主宅心仁厚,见不得百姓挨饿。”
这下就连骆棠也藏不住脸上的惊讶,她万万没想到观星阁居然还有这一招。
她身子不由自主地朝着惠春歪过去,脸上礼节性的微笑早已消失殆尽。一旁的喜海抬起头来,也紧张地看着惠春。
惠春此时哪里还有心思去看别的?她只觉得一股怒火从两肋窜了上来了。双目都变得赤红,有鲜血从她指缝中流出,如同崩到极致的弓弦,她猛然站了起来。
这是要挟!
她治下的百姓受灾,她买花钱买粮食赈灾!数十车粮食!永源城离陈国不过就几十里路!
也不知道,那蓄势待发的粮车上是不是还沾着她们商队人的血!
粮是她买的,人是因为买粮死的,现在用她买的粮作为交换条件?
这是明谋!是威逼!
“哐”她起身的太急,椅子旁边的小几被她险些打翻,上面的茶杯连着滚烫的茶水碎落一地。
这一声响,也勉强拉回了她的理智。
形势比人强,观星阁她暂时还惹不起,面对观星阁的有恃无恐,她只能暂时低头!
她咬牙道:“阁主真是宅!心!仁!厚!”
末了她又努力平复下自己的心情,深呼吸几次,才勉强带了笑容:“只是永源城大旱,恐怕光是粮食也不够。”
药香婆婆点头:“阁主仁善!已然是破格准许陛下仅用五万两银子便可委托观星阁的人去处理永源城的事了。阁主说天下人应当知道,我观星阁的慈悲心肠。”
观星阁,果然好“仁慈”!
要知道,那永源城是和陈国接壤,南行数十里,入了陈国境内,便有一条河流足够取水用!
精打细算下来,不到两万两银子便可解决粮食、水源和其他物资问题。
这观星阁,拿着她买的粮,问她要了银子,建立自己的名声,是不是还要顺便让天下人知道,永源城受了灾,她这个燕国皇帝毫无作为,比不上观星阁济世为民?!
怒火燃烧着她的心,她的喉咙,她的全身。这一瞬间,她几乎是按捺不住想要脱口而出一句:小爷和观星阁拼了!
正当她要开口之时,却有一只手轻抚上她的背脊,惠春一滞,回头便看到了熟悉的人:“霄霄……”
这三年来,内有太后,外有莫良辅弄权。她每日小心翼翼,每回她受了委屈,他便就是这般轻抚她。
一瞬间,熟悉的感觉便萦绕上她心间,若非场合不对,她只怕又要像以前那般直接扑上去控诉了。
她这脱口而出的一句“霄霄”,听得莫霄手一顿,几乎要忍不住习惯性地说出那句“别哭”。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他心情本就复杂难辨。可一见她情况不对,他便忍不住起身到了她身边。
相识三载,她是什么性格他又岂会不知?知她受了莫大委屈却不得疏解,他只恨自己实力菲薄,权势也不够,护不了她周全。
因为他的弱小,所以就连安慰的话他都不能说,只能就这样无声地安抚着她,一遍又一遍。
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心意,惠春伸出了手,抓住了他,然后看向了药香婆婆:“还有什么吗?请婆婆全部告诉朕。”
她说的是“朕”,不是我。因为她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冲动,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没有顾虑,拎起项太后领子就打的十四岁孩子了。
药香婆婆点头道:“最后一件事:阁主知道陛下的画册流传甚广,我观星阁此等义举,也麻烦陛下亲自动手画上一画。这一桩,陛下出个刊印费就好,阁主的意思是,售卖所得就随便给外阁弟子,不再向陛下要什么跑腿费了。毕竟,观星阁是真心想与陛下交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