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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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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燕国王都。
街头熙熙攘攘,路两旁有人举着画本在大声叫卖:“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长信先生最新力作,一册只要两个铜板啊!”
惠春和莫霄路过时还被个叫卖的人叫住:“这位小公子可要来一册长信先生的最新画作?才两文一本,又有图又有字,划算的很。”
惠春拿起他手中一本薄薄的册子翻看了两下,这册子一共也就四五页,用的是一般的纸张,里面画了个短故事。
她自然的同这喊住他的人攀谈起来:“这个好卖吗?”
这人姓李,单名个虎。一身短打粗布麻衣,看上去五十多岁的样子,皮肤黝黑,身形有些佝偻,但眼神精神,说话也气劲十足。
李虎见她对着书有兴趣,脸上的笑意便更浓。
正要说话时,却有个吸溜着鼻涕的孩子走过来,从脏兮兮的衣兜里摸出两个铜板交给了李虎。
他立刻给这孩子一份画册,孩子拿着画册高兴地一蹦一跳地走了。
“好卖咧!”李虎收好钱才抬头看了眼惠春,“您要不要来一册?现在好多人集册,想要收全,但是这如意书坊每旬印的书是有限的,而且印过的就不会再印。您若是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啦。”
“还有人收集全册?”惠春十分意外,“收集全了有什么用?”
李虎刚要解释,却见一个异国打扮的文士朝自己走过来,于是立刻又张罗上了:“哎哟!您来了,这都是今儿新出的画册,您看还按前天的来个十册够不够?”
惠春见他去忙生意了,便不再打扰,拉着等在一旁的莫霄继续往前走。
这沿路上有不少人拿着画册在翻看,有的坐在早餐的摊子上,嘴里还叼着块炊饼;有的在走路,两手捧着书。
这些有的是文士,有的却是再普通不过的农民打扮。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莫霄看得感叹:“您的书卖的越来越好了。”
惠春也很开心:“那我很快就能把欠的钱还清了。”
早在三年前的拍卖会上,骆棠派人已三万八千两黄金的价格拍下了天山雪莲。
这三万八千两黄金大多都是莫霄以自己的名义借到的,此事还一度引发热议和轰动,莫良辅回家后也是狠狠问责了一通,然而莫霄却说是为了给母亲治病。
最终他在一番解释后,莫良辅为了不让自己显得过于凉薄,便也拿出了三千金给他。
钱虽然是以莫霄的名义借的,但惠春却没想过耍赖不还。
这几年里,她赚钱的法子没少想,不光是卖书,也做过一些大大小小的生意,有赔有赚,总的来说还是赚的稍多一点,却依旧不够还清债务。
最后没想到大头还是落在了这些书上——先是骆棠手底下有人改良了印刷的技术,改木雕为泥刻。又是骆棠想出了薄利多销的新法子,这才险险的凑了个大概齐。
“前几天我看了账本,还是往其他国家卖更赚钱。”惠春说,“所以说,要想富,先修路,把货运通道打开了,东西就更好卖了。”
“陛下还想退位吗?”莫霄见她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便问她。
惠春刚刚还亮着的眼睛一下子暗了:“我每天都想退位。”
三年了,也不知道哥哥到底在哪儿?
她这个皇帝要当到什么时候才算完啊?
正说着,两人便走到了小巷第五家,惠春上前敲了敲门,门里头传来说话的声音,又过了片刻,门吱呀一下开了。
一个打扮的干净利落的女人探出头来,这女人姓贾,叫贾佳,是骆棠帮了找来帮忙服侍夏嬷嬷的。
虽然有天山雪莲做药引子,加上药香婆婆的妙手,夏嬷嬷这几年都没再犯过咳嗽。但她之前身体亏空却是补不回来的。
贾佳看到惠春两人便立刻笑了:“两位少爷又来看老夫人啦。”
“辛苦贾姨了。”惠春将一小锭碎银子递给她。
贾佳却没收:“昨儿莫少爷刚刚来过,给过钱了。”
她性格爽朗大方,该拿的一分不让,不该拿的却也从不多伸手。
惠春这些年已经知道些御下之道了。心里明白有时候随便给予反而可能会坏事,于是将那银子又收了起来:“不够就说。”
贾佳笑道:“那是当然,我可不会往里头自个儿贴钱。”
末了她又道:“莫少爷禁卫营那边不忙了吗?怎么今儿又来了?”
莫霄去年便满了十八岁搬出了长信宫。他没考科举,而是通过世家子的选拔去了禁卫营,从最底层的小兵开始做起。
禁卫营每月就月头月尾两日休沐,而昨天正是月头,除此之外想要出营却是要提前申请的。
莫霄淡淡道:“我升到副营头了,当然今日该做的训练我早起都完成了这才来的。”
禁卫军现在的首领和莫良辅一直不对付,能在他手下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升到副营头,惠春顿时肃然起敬。
还没等惠春说什么,便见夏嬷嬷出来了,她看上去依旧干瘦,却没有伴随着那种让人难受的气喘声,脸色也红润了些。
惠春一看就知道夏嬷嬷是被照顾的很好,于是又再次谢过了这女人。
夏嬷嬷对着莫霄却仿佛有了敌意:“奴婢听说,莫家已经找冰人为莫公子说媒了?”
莫霄不明所以,却仍旧实话实说:“是有这回事,不过无论是我娘还是我,我们都不认的。”
然后他又补充道:“而且我同陛下早有约定,约定没完成前,莫霄势不成亲。”
夏嬷嬷顿时眉开眼笑,一把拉住惠春和莫霄的手,将他们交叠在一起:“小莫是个好孩子!”
莫霄现在真的是越来越疑心惠春还有个表妹什么的了,不然怎么解释夏嬷嬷看他的眼神?
不过这会儿他也不好问,见夏嬷嬷仿佛有事要同惠春说,便借口去买街坊上的烤鸭给她尝鲜。
等他一走,夏嬷嬷脸色便严肃起来:“您现在该怎么办?”
三年前和项太后他们在长信宫谈论完后,惠春便开始把原本想给哥哥的班底先用了起来。如果掺沙一般,她将自己的见缝插针塞到一个个不起眼的位置上。
然而扳倒莫良辅的困难却比她想象中要大多了,莫良辅虽然看起来身家不显,却隐隐同前朝有什么关联。
惠春一边在朝中安插自己的人手,一边又趁遴选宫女时将宫中二十五岁以上的宫女筛了出去,以前他的宫里只有别人的眼线,现在别人的宫里也有了她的眼睛。
但这些事她又怎么能说给夏嬷嬷听?
于是惠春只说:“就还那样,项太后每日想来寻我麻烦,最后就她自己倒霉呗。”
夏嬷嬷却不是担忧这个,她担心的是:“九皇子这么多年没音讯,十二皇子今年快四岁了吧?项太后就没生出一点儿心思?”
何止生出了心思?早在十二皇子满三岁时,项太后就亲自为儿子取名为璋。璋乃六礼之一,是皇帝祭天时手中需持的玉器。取名为璋,其心简直昭然若揭。
惠璋早慧,惠珪三岁时不过能背下半本书,惠璋却能背完一整本。
他这名字一入皇家玉牒,项太后便开始天天给惠春制造“惊喜”。
惠春如今在宫里过的那叫一个惊险·刺·激,什么饭菜有毒,刺客爬床,坐车时惊马那都是家常便饭。
而在应对这些层出不穷的事件同时,她也疯狂地积累了大量的经验。就比如现在,别看她现在这一身穿的普通,但头上的簪子可是淬了剧毒,腰上的腰带则是一把软剑,袖子里藏了暗器,就连鞋底也放了匕首。
不过此时见夏嬷嬷问她,她只笑着说:“先前是闹过,最近倒是乖了,不闹了。”
那是因为马上要选秀了,项太后在等着惠春痛哭流涕地回去求她帮忙呢。
选秀这事儿闹得动静很大,夏嬷嬷自然也是知道的,她脸色更不好看:“您还要折腾吗?那么多年了,九皇子说不定早就死了。为什么一定要等他回来您才退位?这样的责任本就不该您承担的啊!”
惠春脸上平日里那些嬉笑的神色已然淡去,她看着远处,仿佛是在回忆什么:“哥哥说,如果以后他做了皇帝,一定不会让像我这样的孩挨饿。他是个好皇帝,我要等他回来。”
“如果一辈子都等不到呢?”夏嬷嬷脱口而出。
惠春怔住了,显然这是她从来没想过的可能。
“说是暴雨天摔下山崖的吧?车夫都被啃的只剩骨头了。”夏嬷嬷说,“这句话奴婢忍了很多年了,您也应该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责任,当皇帝可能是九皇子的追求,但一定不是您的。”
惠春看向夏嬷嬷:“我的追求该是什么?”
“贤妻良母,相夫教子。”夏嬷嬷脱口而出,“这些年奴婢冷眼看着,小莫这个孩子是真不错。”
惠春试着想了想她自己贤妻良母,相夫教子的样子。立刻摇了摇头:“不!我的追求绝不该是这个!我现在还不知道我的追求是什么,但在找到以前,我觉得当皇帝也挺有趣的。”
“您!”夏嬷嬷哪里听过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奴婢和您说了,平时要多看看《女诫》,学习些正道!”
惠春想了半天才从自己记忆中扒拉出那本《女诫》,她摩拳擦掌:“决定了,我要做的第一件事,禁止所有女子读《女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