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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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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霄以为夏嬷嬷是有感于他和惠春的兄弟情深,故做出“托孤”之事。但这事儿其实就算她不说他也会做到。
如今被她郑重其事的托付,他自然点头:“嬷嬷放心,有我莫霄在世一日,定保她喜乐无忧。不过我们都在努力给您治病,您也要振作起来,这样就能亲眼见到她过得越来越好了。”
夏嬷嬷十分感动:“好,好!”
这边一片温情脉脉,那边惠春到了偏殿里就看到一群苦瓜脸。
太医们有的三三两两在一起说着什么,不时摇头叹息,有的自己一个人在旁边抓耳挠腮,愁眉苦脸。
惠春看了一圈,心里也有点谱了。她原本也不对这些人报什么指望,但面子上的事情却还是要做的。毕竟这长信宫里从来不缺别人的眼睛:“诸位可有治好这病的办法?”
众太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共同推选出一个发言人——太医院的于院首。
夏嬷嬷的身体情况就摆在那里,此时他被推举出来,说的依旧是之前刘院判说过的那套言辞。
惠春冷眼看着这个被推举出来的于院首,突然笑了:“朕的母后也非常关心这件事,麻烦于院首现在就随朕一同前去延寿宫回禀母后。”
惠春一言不发地带着刘院判往延寿宫走,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太监和宫女互相看了看,最后头的那个便悄悄离了队,过了会儿,又有一个离了队。
这两个,一个急匆匆奔着延寿宫跑,一个小心翼翼地往宫门口奔。分别为他们的主子送去同样的信息。
项太后早就知道长信宫那边的诊断结果了,此时又听人来汇报,只说小皇帝带着太医院于院首朝延寿宫来,顿时烦的不行。挥挥手让人把正在身边玩闹的十二皇子抱下去。
等所有人都退下后,她才同金凌说:“这死丫头怕又是要来闹事的。她大概仍旧不信那木牌不是我拿的。”
金凌也没办法:“她从小和夏菁钿一起长大,若是真的因那木牌治不好夏菁钿的病,只怕会彻底恨上我们。”
项太后恨得牙痒痒:“你觉得是不是那莫良辅故意偷了木牌,设了此局?”
这金凌怎么知道?她摇了摇头:“夏菁钿的事我们做的极为隐秘,莫良辅本就没有什么根基。逼宫成功后,他大部分心力都放在了如何在朝中拉帮结派上。能偷个木牌还不是靠他在宫里的这个儿子?”
项太后也点了点头,暂时按下心头的焦虑,然而她转念一想又想到了一种可能:“如果木牌真的就在莫良辅手中,此番动作,他大概是知道了夏菁钿对那丫头的重要性。说不得还会让他那儿子故意挑拨,让那死丫头以为木牌真的是被我们拿的。好同我们彻底离了心去投靠他。”
金凌眉头皱的很深,她想到的更多:“莫良辅这一局太狠了!如果那丫头不相信她必然会问我们要。我们给不出来就是在推诿责任,导致夏菁钿无药可救,从而恨上我们;如果她相信了,那光是为了拿到木牌,她也会想要投靠莫良辅。总之莫良辅这一局无论是进是退,都百利而无一害!”
项太后恨得咬牙切齿:“该死!这个莫良辅也太狠毒了!”
从头到尾她们都没想过这木牌其实还在惠春手中的可能。毕竟惠春今年才十四岁,又是在冷宫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身边还有个莫良辅的亲儿子虎视眈眈地看着。哪里想得到,是她一手将所有人玩的团团转。
最终还是金凌想了个办法:“反正那夏菁钿的病还能拖个一年半载的,不妨就同那丫头说,这病太医就能治,静养即可。反正等她退了位,要死要活就再也威胁不到我们了。”
项太后眼神一亮:“你说的很对!”
两人主意打定,便有宫女进来说,皇帝已经带着人进了延寿宫。
项太后和金凌交换了个目光:就这样依计行事吧!
于院首跟着惠春进了延寿宫,他早早就投靠了项太后,时常来给她请平安脉,对这延寿宫自然不陌生。
沿路上过去的几个宫女太监对着惠春行礼后,都十分熟稔地对着他点头致意。惠春留意到这一幕,顿时便明白这于太医八成是项太后那边的。
不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于院首不要昏了头,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就是。
惠春带着于院首和一帮奴才进了正殿,项太后带着金凌正在等他们。这是她第一次带了那么多人进来,项太后先是一怔,继而不自然地笑了一下:“陛下今儿怎么带了那么多奴才进来?”
惠春随便向她行了个礼,也没等她喊起身,便自己起来坐到她旁边翘了个二郎腿。
跪在地上的于院首心里头却隐约明白了:看来宫中传言不假,小皇帝同太后之间已经有了隔阂。他接下来说话做事须得更加小心才行。
惠春刚坐下便立刻就叫金凌给自己倒茶,等茶满上了她才对项太后说:“儿子知道母后很关心夏嬷嬷的身体,特意把太医院于院首带过来了。于院首,说吧,夏嬷嬷的病该怎么治?”
对夏菁钿的死活项太后怎么可能会上心?不过如今被惠春这一说,她也只能装出一副真的很关心的模样:“于院首,夏嬷嬷乃本宫倚重之人,若能使她身体康复如初,无论多大代价,本宫都在所不惜。你可听懂了?”
于院首抬起头听项太后说话时,便看到金凌手朝他微微一动,再看金凌的眼色,他顿时心头有了谱。把原本的说辞也尽数改了:“启禀太后,陛下,夏嬷嬷的病乃是多年积劳成疾,这病谈不上如何根治,只能是用补药细细调着身体,便可不药而愈。”
惠春心头冷笑,刚刚金凌那手腕动的,眼睛飞的,他们当她是瞎子?
项太后听了于院首的话立刻大喜:“金凌,先皇曾赏赐给本宫一只百年的老山参。待会儿开私库取出来给夏嬷嬷送去!”
“娘娘,那老山参可是您自己都舍不得用的啊,”金凌立刻道,“就您生了十二皇子亏了身子的时候,太医让用,您也说舍不得。”
项太后立刻斥道:“你这丫头嘴怎么叨叨个没完儿?不过是一支百年老山参而已,若能对夏嬷嬷的身体有用,也不枉费它生长的一百多年了。”
惠春瞅着这两人唱作俱佳的表演,突然提醒道:“母后私库里那么多药材都要给夏嬷嬷?这会不会太厚待她了?”
项太后正在肉疼自己那支老山参呢,突然听到惠春这句话,明白她是觉得一支老山参还不够,非得要狠狠地搜刮她一番才行。她又想起上次被惠春搜刮去的五千两黄金,登时整个人都有些不太好。
还是金凌聪慧,立刻道:“陛下说的哪门子话?不过是区区物什,若能治好夏嬷嬷,便是它们的福分了。”
惠春点了点头,又问那于院首:“您刚刚在长信宫说,夏嬷嬷顶多只有一年不到的寿命。怎么到了这延寿宫,突然就变了?难道延寿宫还真能让人延寿不成?”
于院首早就掂量过了:九皇子素来只有贤名和美名,登基为帝后也不争不抢,安然自得地当着傀儡皇帝。
而项太后却不同,作为一个投靠项太后快十年的医官,他曾多次见到项太后将自己的心腹推出去为自己顶罪。
一个是美名远扬的傀儡皇帝,一个是心机深处的太后娘娘。这两个人中,谁更不能得罪还用多想吗?
于院首想到此处,朝着惠春磕了个头,语气坚定:“陛下方才听错了,臣一直说的都是静养即可。”
项太后和金凌互看一眼,俱是勾起了唇角:她们就不信,太医的话都说成这样了,惠春还能闹的起来!
惠春果然也没闹,她只是和于院首再次确认:“哦,所以夏嬷嬷这病只需要静养就能好了?”
于院首听惠春这语气平静,心头更是大安:“回禀陛下,的确是这样!”
“于院首不愧是国之圣手,”惠春感叹,“其他太医都说夏嬷嬷药石罔效,偏偏于院首说静养就能好。”
于院首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腿,偷偷用眼角去瞥金凌,却见她正一脸担忧地看向项太后。顿时他心里咯噔一下,虽然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不妥,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金凌此时去看项太后也是因为心里有些莫名地不安:同惠春打了这几次交锋下来,明明每次自己都胜券在握,却总是轻而易举地就被她翻了盘。
虽然金凌也不明白,惠春又不会医术,除了被她们牵着鼻子走,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项太后敏锐地感觉到气氛的凝重,便笑了一下:“哈哈,你父皇在世的时候也经常夸他医术不错。”
惠春听她说完,却说了别的话题:“母后仁慈,都愿意为夏嬷嬷开私库取药材,可见母后也是非常心疼夏嬷嬷的。”
项太后心头越发不安:她说这话是为什么?是想要挑起其他奴才们的嫉妒心?好像不可能啊,挑起来这些奴才又能做什么呢?
项太后完全不懂惠春为什么要说这话,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趁机敲打了一番殿里头的人:“夏嬷嬷辛苦操劳了半生,本宫如此对她也是为了让天底下的人都知道:本宫是个有恩怨分明的主子。你们为本宫做了什么,本宫心里头是明镜儿一般的。”
果然,她这话一出,无论是于院首还是其他奴才,心里都松了松。就连金凌也投去了个鼓励的眼神:你说的不错!
项太后心里有些得意,却见惠春突然把二郎腿放下来,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抱着腿非常没有坐相的鼓掌:“母后不愧是天下之母,国之典范。”
项太后突然被她这样夸,不仅没觉得开心,反而立刻警觉起来:“这是本宫应做的。”
惠春又道:“母后既如此恩怨分明,体贴下意,不知可否让于院首做夏嬷嬷的专属医官?这样一旦夏嬷嬷身体出现问题,朕也好找人问责啊。”
项太后万万没想到,惠春居然是在这里等她,这她刚刚才敲打过底下的奴才们,现在立刻就要把自己的心腹推出去,不是自打脸吗?
项太后立刻要拒绝:“于院首身为太医院院首,每日要处理的事物极多。恐怕……”
“母后难道就不希望夏嬷嬷赶快好起来?”惠春打断了她的话。
项太后还要说话,却被金凌拉住,金凌用口型和她说了一个“九”。
她立刻想起来,惠春这皇帝可是当不了太久的,、在这节骨眼儿上,能顺着自然是顺着。反正夏嬷嬷一时半会儿又死不了,想来即使于院首去做了这个专属医官,也等不到被问责的时候。
想明白了这层,项太后立刻就慈眉善目起来:“陛下说的是,本宫也正有此意。于院首你把手里的事情先交接给副院首,之后便专心为夏嬷嬷治病,切不可辜负陛下和本宫的信任。听明白了吗?”
他顿时心头一凉:这项太后莫不是想要撤他的职?他做错了什么?为何卸磨杀驴竟来的如此之快?
他还来得及表态,却又听小皇帝欢快地说:“于院首,母后说了从今儿开始你就做夏嬷嬷的专属医官,夏嬷嬷的身体一旦有个差池,朕拿你问责。哎呀母后,您看咱们也不要搞什么株连九族了,如果出问题,就随便诛个三族算了。”
于院首听到这里,脑子顿时一阵嗡鸣,他身子一软险些瘫倒在地。等回过神来,哪里还顾得去看金凌的眼色?
他膝行向前,朝着惠春猛磕头:“陛下饶命,臣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