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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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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麻烦了。
惠春烦躁地翻了个身:这才短短两天而已,她的世界已经变得如此复杂。复杂到她简直不想睁开眼去直面这惨淡的人生。
她今天在送走莫良辅之后,便又去了一趟阖澜宫问奶嬷嬷的情况。得到的回复依旧是让她先顶着,再撑撑等找到惠珪就把奶嬷嬷还给她。可问题是,她怎么撑得住啊?才撑了一天,莫良辅的儿子就已经住在她隔壁了!再撑一会儿,还不知道又要发生什么事呢。
她又翻滚了好一会儿,才不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寅时还未到,惠春便被叫醒。
宫女们捧来赶制好的孝服,喜海服侍她穿好。等她上了便撵,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出了长信宫,往先帝灵柩暂时停放的中和殿那边去了。
天色仍旧黑蒙蒙地一片,间或能听到几声蛙鸣。可一进太和殿,那蛙鸣之声便被哭嚎声遮掩过去。
惠春定睛一看,便见着披麻戴孝地全是些宫女太监,一个个嚎的跟死了老子娘似的,却都是光打雷不下雨。为首还跪着一个倒是没嚎出声的,她过去一看,却是项贵妃,但她却是在真哭。也不知道她来了多久,总之惠春看到她的时候,她眼睛已经肿成了个桃子。
原本帝王下葬怎么着也得风光大半没个三五月是下不来的。然而在莫良辅的主持下,短短一日便全部完成。
先帝那边丧葬的事已办完,那么接下来唯一的大事便是文武斗了。文武斗可是现在大燕最重要的事,也因此,整个宫闱的氛围都变得紧张起来。惠春无论做什么都有人用热切的目光看着她,最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仔细观察后,发现真的是所有太监宫女都在暗中观察她。
那目光热切的如有温度。偶尔她睡觉晚起了几次,还能听到有人唉声叹气。在这样的氛围中,她渐渐感觉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抓了个正在打量她的小宫女,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小宫女先是仓惶地给她磕头,继而在她的鼓励下说出了实情——原来所有人都在关注着这场文武斗。毕竟文武斗的结果对百姓来说是要不要交岁贡,但对宫女太监来说,一旦皇帝出事,他们的小命恐怕也很难有保障。
她掰着指头算算日子,离文武斗也只有不到五十天了,可是阖澜宫那边却始终没有好消息传来。她在房间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终于忍不住带着喜海直接“杀”到了阖澜宫来一问究竟。
阖澜宫中,项贵妃同惠春坐在一个塌上,中间放了个小几作为间隔。在听完惠春的质问后,项贵妃不慌不忙地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其实文武斗也没那么恐怖。不过是一两个时辰便能比完的事。比给先帝送葬还要简单。”
惠春听她这话便觉得不好,文武斗是不需要多长时间啊。五个国家,武斗顶多三轮,文斗更简单,就五个人出来抽个题目,现场写个诗赋最后论个高低优劣便能完事。但问题是,她是能吟诗还是能做赋啊?还有她那手字,她敢写,其他人敢看吗?别说其他人了,她自己今天写的字,明天再看也是不认识的。
她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喝茶啊,项贵妃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是要让她自己上了:“你别告诉我,哥哥还没找到?”
项贵妃的脸色变了变:“也不是完全没有消息。”
“那你快点把他找到了和我换回来啊!”惠春急了,“吟诗作赋什么的,我自己连个平仄都还分不清呢!”
拿着文斗流程简单来说事的,就像是一个大力士轻轻松松举起一百斤的石头,然后和旁边三岁的小童说,你试试,这个流程特别简单,你手抓住再往上一抬就好了。这不摆明了欺负人吗?
金凌见她发火,立刻道:“九皇子殿下还没找到,但是目前已经发现了马车的残骸和赶车人的尸体。娘娘的意思是,可能需要您再帮帮忙。”
帮忙?她就是因为帮忙,才一步步陷入了这样的麻烦中!最开始跟她说,穿上九皇子的衣服,顶替他去趟太和殿就好;后来变成了还得帮忙哭个灵,送个葬;接下来竟然已经叫她去帮忙登个基,比个赛!接下来呢?她到底还要帮到什么时候才能算完?
项太后也有些头疼:“其实文斗真的特别简单,你突击一下,好好学几天。多背点历届比赛的真题,大概就能赢了。不过要是输了其实也没关系。”
当然没关系了,二十多年前陈国那个皇帝的文武斗就输了的。陈国百姓交了两年岁贡后忍无可忍,当时的大将军趁机收拢人心,带着文武百官一拥而上把陈国皇帝给杀了,然后自己做了皇帝,重开文武斗。赢了,百姓举国欢庆。
项太后像是看懂了她的意思,安慰道:“输了也还可以再做一两年皇帝的。”
惠春简直要气炸了,她如果想做皇帝想疯了,那么现在这个结果算是她自不量力,自作自受。但她是自己想做皇帝吗?她不是,她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想着怎么才能不做这个皇帝,怎么才能带着奶嬷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毫不夸张的说,她虽然还没登基,但她每天都在想着如何才能退位!
所以这个安慰她不接受:“我不干了!这皇帝谁要谁去做!小爷我不伺候了!”
项太后突然脸色变了,她朝着金凌看了一眼,金凌从怀中摸出张纸,上面印着一个略微有些变形的手来。
“夏嬷嬷!”惠春立刻冲上去抢了过来,她看着那手印,是她奶嬷嬷没错,她奶嬷嬷日日夜夜都在做针线活,手指都有些变形了,非常好认。
“你想走就走,能跑就跑,本宫绝不抓你。”项贵妃看着她说,“不过这个叫夏菁钿的女人,本宫也就没必要再养着了。”
惠春看着手中这张墨色手印,一时间进退两难。
金凌见她脸色有挣扎之色,便立刻道:“九皇子我们会继续找,毕竟如今发现的所有证据加一起也不能证明他就是出事了。但您也要做好参加文武斗的准备。”
这样的语气,已经不是商量,而是通知了。
强忍住怒火,她咬牙切齿:“我这帮个忙到底要帮到什么时候去?是不是登基后还要帮忙娶个皇后,生个龙子龙孙什么的?”
项贵妃脸色一沉:“本宫才是最着急的那个,你以为如果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本宫会将皇帝的宝座交给你?”
她抓着那张印了血手印的纸,手上力气越来越大:“你最好说到做到,如果我发现你动了我奶嬷嬷一根汗毛。便是鱼死网破我也要拉着你陪葬!”
这趟阖澜宫之行,对惠春来说算是一记重锤。她猛然意识到自己活的还是太天真了。项贵妃和惠珪即使是亲母子却也不是一路人。对于惠珪她可以信,但如果把这份信任迁移到项贵妃身上,那真的就是太傻了。她早该在莫良辅逼宫的那一夜便发现项贵妃不是个讲信用的人。
所以如今这局面她自己至少该付一半责任。项贵妃不可信任,且不说哥哥能否找回还是个未知数,就说万一找回了,项贵妃翻脸不认账她又该如何是好?
喜海看着她走出阖澜宫,便立刻迎上去巴巴地问她:“公主,殿下可是要回来了?”
可怜的小太监,他还真的一直以为九皇子殿下在出宫养病了,病好了就会回来呢。
她当即带着喜海从小径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如数说了出来。她在说的时候也是在暗中观察喜海的表情的。等她全部说完,便听喜海义愤填膺道:“贵妃娘娘为什么莫名其妙就要把殿下送去夏国?”
惠春听了这一句,顿时也怔了一下:是啊,项贵妃不是燕国人吗?为什么宫中一出事,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把哥哥给送夏国去?
喜海流下泪来:“贵妃娘娘也太……,如果不去夏国,殿下就不会遇到这些事了。也不知道殿下现在好不好。”
她突然福至心灵:“喜海你主子是谁?”
喜海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九皇子殿下。”
她立刻又问:“但贵妃娘娘不是哥哥的母妃吗?你难道不听她的?”
喜海摇头道:“奴才既然是九皇子的贴身太监,这一辈子便只有这一个主子。贵妃娘娘虽然是殿下的母妃,却不是奴才的主子。”
接着他又和惠春说了一些事,原来即使是亲母子九皇子却也不是完全听从她意思的。所以,他身为贴身太监,自然得有所选择。
惠春没想到里头竟还有这么一层缘故,在知道喜海绝不可能投靠项贵妃后,她看向喜海的目光便多出了一份亲近:“哥哥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的。现在就是我们要把眼前这一关给过了。总不能等哥哥回来后,让他承受我文斗输了的后果吧?”
喜海打了个寒颤,立刻问惠春:“您想怎么做?”
惠春发了狠:“自然是赢下这场文斗。走!回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