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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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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地方”位于妫水巷里的一处院子,上面挂着个匾额叫“如意茶坊”。
钱贵生将马车赶到如意茶坊的门口,便看到门口有两个身量不高的“男子”。惠春看过去,立刻认出这两个正是莫夫人和魏嬷嬷。这两人虽是一副男子打扮,但总有种扭捏之气。
惠春看着她们心里很是担忧:会不会女人发育成年后再扮做男人都是这副模样?算了!乱想这个做什么?她应该不用扮到那时候……应该是不用吧?
惠春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莫夫人已经上前给她行了礼:“叩见陛下,医女的事妾身感激不尽。”
惠春连忙往四周张望,莫霄安慰她:“放心,这里不会有其他人。”
莫夫人听到莫霄说话,便一眼也不错的看着他,眸子中神色复杂:有思念,有愧疚,还有浓烈的爱。
她身体应该还没大好,脸上扑了些粉看不清本来的面色,体型瘦削,穿着件雪白的文士袍,颇有种弱柳扶风之姿。
惠春看她似乎有很多话想同莫霄说便借口说自己有些困,想找个地方趴一趴。
魏嬷嬷立刻带着惠春去了如意茶坊里头,惠春这才发现里面的雅间里居然有铺好的床榻。
听了魏嬷嬷的解释惠春才明白,原来这处如意茶坊竟是多年前骆棠还在闺中之时便自己置办下的产业。原本是做闺阁女儿起诗社的玩乐之所。
因为闺中好友陆陆续续出阁远嫁,慢慢这里便荒废下来,因为此处僻静,所以也一直没有多少进项,后来骆棠嫁给莫良辅后,便越发荒废了。
如今她好些了,便重新将这里打整起来,东西也都是新置办的。
惠春一看,这铺床的褥子果然还是崭新的,于是谢过魏嬷嬷自己简单地洗漱后,就真的躺上去休息了。
她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再醒来时,便看到莫霄坐在房间里看书。
“你和莫夫人聊完了?”惠春问。
莫霄的神态同往日相比,多了几分放松:“你可以叫她骆小姐。”
“骆小姐?”惠春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看来药香婆婆果然厉害。”
从莫夫人便成骆小姐,这称呼的转换绝不止是一个象征意义。
莫霄的神态比起往日更轻松了些,竟略略有些显出他这个年纪原本该有的少年意气来:“她现在这样挺好。至于她想要做的事,我自然会为她做到。”
“大可不必!”门口有脚步声传来,“陛下可是醒了?妾身有个生意要同陛下谈谈。”
惠春下意识一缩脖子,低声问莫霄:“该不会,也是合作吧?”
莫霄点头。
惠春脸色骤变:“你们俩母子怎么都这样?怎么都来找我合作报仇?我都说了不想当皇帝,不想要权势!”
莫霄一挑眉毛:“真不合作?”
惠春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坚决不合作。”
“好吧,”莫霄起身拉开了门,“娘,陛下说卖书的事,他不想和我们合作。”
惠春睁大眼睛几乎要跳起来:“什么?卖书的事?”
只见骆棠一脸遗憾:“是吗?妾身本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售卖了。”
“等等!”惠春跳下床榻,也没穿外衣直接就冲过去,“合作!必须合作!”
骆棠见小皇帝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吓得后退一步:“陛下您怎么?”
惠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快请进,快请进。霄霄你快点儿给骆小姐倒茶!来来来,骆小姐,我们细细说说看该如何合作。”
骆夫人冷不防被她抓了手正向抽出,却听到了“霄霄”两字,在看自己儿子居然真的去拿茶壶,登时忍不住低头浅笑。她眉眼间都是温柔的笑意,被惠春带进房间按坐在椅子上。
莫霄把倒好的茶放到她面前,冷冷地看了眼衣衫不整的惠春:“去穿衣服!”
“哦。”惠春也发现了不对,她先答应了又对骆棠说,“骆小姐你等一下我,我马上就好。”
惠春拿着外套开始穿,骆棠看向莫霄:“你同他之间这样的相处倒是让人想不到。看来莫良辅好歹算是做了一回人事。”
莫霄也笑了:“陛下他心思纯透,虽然跳脱了些,心里却是极明白的。”
骆棠点头:“看来你已经为自己找到了值得效忠的君王,现下年幼,这样相处倒也合时宜。过些年……算了,你比我明白这些。”
莫霄没说话,他是给自己找到了值得效忠的君王不假,怎奈何这个君王是个不想当皇帝,一心想逃离皇宫的主儿。
惠春一边听着这两人聊她,一边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套好衣服:“骆小姐,咱们来说一下合作的事吧。”
骆棠看了眼领子没拉好的小皇帝,低头用手掩唇笑了一下。
莫霄瞪了惠春一眼,起身帮她整理衣服:“多大人了,慌慌张张的。”
惠春朝他吐了个舌头:“这不是有霄霄在嘛。”
这句话一出,骆棠终于没撑住笑出声来:“霄霄,哈哈哈,霄霄。”
莫霄的脸色冷了下来:“够了。”
骆棠又笑了好一会儿终于才止住,她一边拿手帕擦泪花,一边看着儿子:“霄霄,你几时有了这个名字。真是太可爱了。”
“霄霄可爱的事还不止这个,”惠春来了精神,“上次,我跟他讲叫他叫我哥哥。他不同意,还掰着指头给我数自己帮我做了什么……”
“陛下!”莫霄将一杯茶递到惠春嘴边,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骆棠看向莫霄:“哇,真的吗?儿子你居然还会掰着手指头数……”
“说正事!”莫霄看向母亲。
“哦!”骆棠和惠春两人齐齐应声。
莫霄看向她们两个:“谁再废话一句,这合作就不用再谈了。”
惠春吐了吐舌头,莫霄手中的茶杯拿过来喝了一口。骆棠正襟危坐,开始自我介绍。
原来她本名叫作骆棠,是当年九门提督骆岳的女儿。骆岳同夫人感情甚笃,所以夫人虽然因生骆棠时伤了身子导致不能再育,骆岳却也没想过纳妾。只是为了延续骆家血脉,他便想给女儿招婿。
只是莫良辅却不是赘婿。提到他时,骆棠只冷笑了一声:“妾身当年年幼无知,被人救了后,便自动套入了才子佳人的话本故事里去。又因为父母恩爱,便以为天底下的男人都是好的。以至于引狼入室,祸及家人。”
骆棠说完,便紧紧地闭了嘴,等着惠春问她话。
岂料惠春却只是点点头,证明自己都听懂了。然后她就说:“骆小姐想要怎么合作?”
骆棠这些年见多了好奇心太旺盛不顾别人伤痛硬要撕人伤疤的人,原本已经做好了再撕一回伤疤的准备。却不料这小皇帝竟是没有继续问下去。她大为诧异,不由得看了眼莫霄。
莫霄点头:“陛下向来很懂得分寸。”
骆棠这才终于明白儿子为啥会这样看好一个才十四岁,还被莫良辅当做傀儡的小皇帝了。
试问,一个聪明、克制且大胆的人哪里可能永远为人所制?
惠春可不知道没继续追问的行为会让骆棠想了那么多。她不刨根问到底不是因为她不好奇,而是因为她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藏起来的秘密。
骆棠如果想说,便会主动来说。如果她不主动说,自己去问不过是满足好奇心,但于当事人呢?也许是伤口撒盐般的疼。
此时惠春看向骆棠,见她先是神色激动,继而又慢慢平复下来然后对她行了个礼:“陛下,妾身看了那书,那书真的是极好。然而却并不适合在书肆贩卖。”
惠春看向莫霄,莫霄却同她摇了摇头,那意思是,这话他没和骆棠说过。
骆棠侃侃而谈,神态多了几分自信:“书肆最低一本书也要两钱银子,所以在书肆买书的人拢共有两种,第一种是需要走仕途的,他们再穷也会买书,但买的书一定是与举业有关的;第二种是家里有几个闲钱,但不想走科举路的。他们买书,便偏好买话本志怪等杂书。”
她将两个茶杯推开:“陛下同霄儿做的这书正好位于这两种书之间。但要读律法的人不会花钱买这种内容少的,这不划算。喜欢看内容少图画多的人,又不愿意去看这种普法的书。”
这些惠春都同莫霄分析过了。他们甚至还分析出了哪些人会看他们的书,所以目前骆棠说的这些惠春并不感兴趣。
骆棠拿起了两个茶杯:“需要这样书的人只有两种,一是需要这方面知识,但受限自身学时的;二是孩童启蒙。但二并不是强需求。因为大多数人启蒙都是把孩子送去学堂里,日后我们可以想办法带起用画本给孩子启蒙的潮流,但不是现在。”
有理有据,而且引发潮流这个观念让惠春着实喜欢。她顿时精神一振,继续听骆棠说。
“那么,这样就只剩下需要这方面知识的人了。这样的人,又大概分为三种。一是后院女子,但这东西须得和贤惠挂上钩,方可成为风气,引得她们争相竞买,这个比启蒙简单,我们很快就可以着手去做了;二是游商,五国律法都是通的,能了解律法再行走各国,无异是一件极为便利的事;三是村中百姓,他们大多不识字,又对官衙有着深深地敬畏。”骆棠拿出三个杯子,逐一点完。
“那您是想?”惠春没想到骆棠竟然想到了那么多。
“根据您这印好的书,咱们可以先从游商和百姓入手。”骆棠自信地笑起来,“其实,这是同一条路,让游商知道这书的好处,给予游商一定的优惠,他们自然就会将书买下一路售卖了去。”
惠春眼前一亮。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骆棠又说,“这一批的卖价两钱太高了。我们应对书分成至少两个档次。第一档要用上好的素锦纸做内页,外壳当选用厚绸缎,这一种每一本要卖到五金以上。针对的便是后院妇人。须知价格不够高,她们可是看不上的;第二档便是目前这样,走薄利多销的路线。对外单售每本一钱,和游商那边则合算好成本,每本至少赚十文的情况下,根据量来和游商谈价。并签好文书,要求游商对外售价必须是一钱。”
惠春听得连连点头:“那我们就签文书吧。”
“且慢!”莫霄却忽然打断,“骆小姐,现在书就在外面,你今日卖出去一百本,我们便同你签。”
骆棠一怔,不敢置信地看着莫霄。惠春也诧异极了:“你疯了?一天怎么可能卖掉一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