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每天都想退位》柠萌猫

32、第 32 章

　　书肆很大，足有长信宫专门收录藏书房间的一半那么大。

　　惠春一进去，便发现书肆当中摆着个柜台，里面坐着个掌柜。柜台把整个书肆分成了两部分，两边用书橱自然围出个小门，门口便有两三个伙计守着等选好书的人去柜台算账。

　　她门一进来，便整个看到一个伙计引着个从左边出来的书生。惠春眼尖，一眼便看到那书生抱着的是本《历年科举真题集》。

　　她心里有了猜测，朝着左边一看，果然有几个书生打扮的人在细细挑选。

　　但更吸引惠春的无疑是右边——人一看就比左边多了不止一倍，挑选书的也不全是书生打扮了。

　　而且最有趣的是，那边好像还立着个牌子？

　　惠春便戳了戳莫霄的胳膊，指了指右边。

　　莫霄会意，带着她往右边去。

　　这种地方莫霄也是头一次来。他从善如流地带着惠春往右边去，刚刚过去，便看到了那牌子上的字——

　　清静散人新作绘本《宫城柳》已到货

　　蓬莱客续作《红酥手》热卖中

　　逍遥一叹力作《我在陈国那些年》热卖中

　　惠春正看着牌子时，忽然有人大喊：“伙计，这《宫城柳》怎么就剩一本了？你要我们两个怎么分？”

　　守在外头的伙计立刻跑了进来，查看了一下：“抱歉，抱歉。这书卯时到了一百本，但是买的人太多了，现在只剩一本两位看能……”

　　“我不管！”那人直接打断伙计的话，“定金我上个月就交了的。”

　　另一个人也不依不饶：“我上个月也交了定金，这书是我先拿到的。理应归我！”

　　眼看这边闹了起来，掌柜的也坐不住了。

　　一通说和保证会在书到的第一时间就送去，还给打了折后，两人总算是消了气。

　　惠春看了这一场热闹，心里对这本《宫城柳》充满了好奇。在征求得书主人的同意后，她将那本书拿了起来。

　　“你小心点啊，”那买到书的人拿着惠春给的那几枚铜板，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这书我可还没翻过呢。”

　　惠春应了几声，翻开了手中的书。书纸很薄，远不如她写字用的纸张。书上的字沁墨有些严重，让人阅读起来，略有些吃力。

　　但最吸引人的还是书中竟然有配图！

　　二三十页的书里，就有四五张配图，有的是人物，有的是景色。

　　惠春翻看了一遍，发现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才子佳人故事。之所以说普通，并不是因为她听过类似的，而是这故事的别说细节，就连框架都经不起细想。

　　然而就这样的一本书，居然让两个人争得差点打起来？

　　她将书递回给书的主人，又向他打听：“这书多少钱？”

　　书主人万分珍惜地将书接过来：“五钱银子。”

　　一两黄金可以换成十两银子，一两银子等于十钱银子，一钱银子就是一百个铜板。

　　一斤栗米才五十个铜板，这一本才二十多页的书，就是十斤栗米。

　　“可是我觉得这故事很一般啊？”惠春不解地问。

　　那人立刻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都在说这个故事。好听极了！”

　　莫霄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听？你都听过了，为什么要买？”

　　那人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这故事不错，我买上一本时时翻阅不行吗？少见多怪！”

　　见他去交钱了，那刚刚与他争执却输了的人不由得冷哼一声：“两位别听他说的，这人与我认识，他根本就不认识几个字。”

　　“不识字为什么要买书？”莫霄有些奇怪。

　　惠春却忽然懂了：“因为可以看书里画！而为什么不买纯粹的画，是因为这书里的故事他听过啊，听过的故事配着画看，就会加深印象！”

　　这她可太懂了！

　　别忘了她为了记书画了多少张线条小人！

　　这人点头：“不错，现在好多人买这书就是因为这书里图画多，不像别的，全都是字。”

　　惠春问他：“那你呢？”

　　这人脸上一红：“我识字，也不是多爱这个故事，只是总觉得有图画配着字看，较容易连带着把其他字也认全了。”

　　末了，他又补充：“如果举业书也有这样的，我一定会买！”

　　惠春福至心灵，脑海里蓦然生出个念头来：“如果有一本书，大概有二十多页，每一页都有图，每一页图上只配着不超过十个字。看完书也不用再去听说书先生讲就能知道故事讲的是什么，故事还非常有趣，你买不买？”

　　那人先是一喜，继而摇头：“超过一两银子我买不起。”

　　莫霄明白了什么，看向惠春的目光也有些激动。

　　“不用不用，”惠春摆手，“也就五钱银子左右。”

　　那人冲过来，一下子握住惠春的手：“兄台，我买！”

　　莫霄不动声色地将他手拿来：“急什么呢？书还在刻印。”

　　“又在刻印啊？”那人嘟囔了一句，“是哪个书肆？我能不能先看看样本？我可以先交订金。”

　　惠春哪里想到她只是口头一句话便直接让人想送钱了。送钱自然是好事，但问题的关键是，她这书还没影儿呢。

　　不过这样反应却也说明了一件事：这种图文并茂的书非常有市场。

　　她有了信心，又搪塞了这人几句。然后拉着莫霄去看这右边到底都卖了什么书。

　　这略略翻了会儿，她心里有谱了：这里的话本挺多，纸质都是一样的。虽然绝大多数都是才子佳人的套路。但大多数故事都比《宫城柳》精彩，定价几乎都在2-3钱左右。看来带了图的就是和纯文字的不一样。

　　她心里有了主意，便俯在莫霄耳边耳语了几句。

　　莫霄先是点头，继而又摇头：“你说的有理，也大为可行。就是这故事，倒也不必按他们的套路来。”

　　惠春不解：“这样的套路能卖，不就是证明大家爱看吗？”

　　莫霄摇了摇头：“但是书赚的还是有限……”

　　惠春眼神一亮，巴巴地看向他：“嗯嗯。”

　　莫霄见她这样，突然觉得非常有趣：谁能想到大燕的小皇帝居然在认真地考虑怎么写书赚钱呢？不过他完全可以趁此机会，多教她一些史书，兵书和可能有用的知识。

　　想到这里，他便说：“那《宫城柳》定价很高，赚的却不一定。你看那雕版，那颜色。这书好卖，书肆的人能不想着多印着出来吗？恐怕是不能罢了。有颜色的雕版用个几次，颜色便沁到了木头里。沁了颜色就混浊了，板子废了，就必须重新雕。”

　　他虽然没买过杂书，但雕版的事却记得清楚。小时候他便因为弄脏了家中那幅带着四种颜色的王都舆图被外祖父狠狠训斥过。

　　当时外祖父便告诉他，这舆图乃皇家一等一的匠人所刻印，价值千金。

　　按莫霄想来，那《宫城柳》图画刻印就算比五国舆图简易很多，但既然也有四种颜色，那成本就低不了。

　　“所以从赚钱的角度来说，《宫城柳》绝没有其他的书籍那般赚钱。”莫霄冷静分析。

　　惠春顿时颓废：“那我的赚钱计划岂不泡汤了？”

　　她还以为只要画足够多，故事又比《宫城柳》好，就能很快速赚到一大笔钱呢。看来果然是自己想简单了。

　　莫霄摇头：“这才是我们的机会啊！你还记得你那些线条小人吗？”

　　惠春先是精神了一下，继而又垂头丧气：“用线条小人来演绎才子佳人的故事。会被打吧？”

　　她几乎可以想象出，读者看到故事里绝色美女居然配的是她画的扭曲线条人时，想要打死她的心情。

　　“为什么一定要是才子佳人？”莫霄问她，“如果一本图画为主，能把很多律法，知识讲的妙趣横生的书，只卖两三钱银子。那些不识字却的老百姓会不会一个村凑钱买上一本？”

　　惠春随着他的描述，几乎可以想象出那幅画面，她也激动起来：“这是律法！如果换了图文版《三字经》故事呢？那些父母也会愿意给需要启蒙的孩子买上一本的。”

　　莫霄点头：“你画的那些线条小人通体墨色，线条简单，虽然初看很丑。看多了却会生出一种妙趣。而且如果就用这样的画，那刻印的成本也大大降低了。”

　　惠春也是精神一振：“对，到时候我画你写，我们一起出书！”

　　两人也不含糊，直接便去找了掌柜的说话。但书肆老板岂是说见就能见到的？他们两个嘴上说的倒是不错，但没看到样本掌柜的如何会信？

　　若不是看他们两个身上穿的不是普通人，这掌柜的说不定便直接要把人撵出去了。

　　正当惠春觉得没有希望的时候，突然进来个人。那人一进来，原本正和他们说话的掌柜立刻起身笑道：“刘二，你小子终于来了，今儿书一到，我就让人给你们庞掌柜留好了。”

　　那刘二却没立刻应他，只对了惠春和莫霄行了个礼：“贵客，你们竟在这里？”

　　惠春一看，这刘二正是在天香楼招待他们的小伙计。

　　这掌柜的一听就变了脸，他先是道了声“失礼”。然后一把把这刘二拉过去说话。

　　片刻后，掌柜的过来朝着惠春和莫霄赔礼道歉：“两位原来是陈长老的客人，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今儿这事儿我就斗胆替东家应下了，两位的样本只要没问题，就按我们崇文书肆最高的分成比例来，您七我们三如何？”

　　这事情比想象中顺利太多，分成也超过了惠春的预料，她自然是满口应下。

　　这还不算完，末了掌柜的又将右侧所贩卖的书尽数打包了一份毕恭毕敬地送给了他们。

　　待出了这门，惠春看着莫霄手里拎着的书。仍有些不可思议：“问题就这样解决了？”

　　莫霄的脸色却不太好：“观星阁的势力竟如此之大。”

　　他在这燕王都城里生长了十五年，从小便听说过观星阁的神秘和强大。却从来不知道，不过是短短一天就见到了两处观星阁的产业。

　　惠春不以为意：“说不定五国所有赚钱的行当里都是观星阁的人呢。”

　　莫霄想了一下，坚定地摇了摇头：“这不可能。”

　　真要如此，观星阁为什么不直接统一天下算了？

　　惠春也不过是随口说说，见他反驳也不以为意。

　　两人卯时末进的城，现在已经过去4个多时辰。眼见天色不早，也不敢在城里多待。匆匆去驿站牵了马，赶快出城去。

　　一路风驰电掣，惠春伤口还没长好便又裂开。等终于到了避暑行宫时，她大腿处的外衫都被鲜血染湿。

　　马刚停下惠春便看到有人远远的迎了上来：“陛下，陛下！”

　　原本还想叫莫霄赶紧打马躲开的惠春在看到那人竟是喜海时，只惊得险些心神俱裂：“喜海？怎么了？”

　　他不是应该在守着夏嬷嬷吗？

　　此时过来，难道是夏嬷嬷她……

　　正当惠春胡思乱想之际，却听喜海道：“陛下，大事不好了！您不在行宫的事已经被太后娘娘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