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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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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都城门外。
正在排队入城的惠春靠莫霄身上:“希望那锭银子可以帮到他们吧。”
“我还以为你会把所有的碎银两都留下呢。”
惠春看了他一眼:“那个钱是正好的,再多村长搞不好也会动贪恋了。”
莫霄想起那位看起来很有些故事的村长,半晌,他感叹道:“其实如果是你的话,燕国说不定能真正强盛起来。”
在他看来,小皇帝虽没有传言中那般文采出众,机智过人。却更有一代明君的特质:无论是在文斗的断案中,还是在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村长的判断上。她虽有洞察人心的敏锐,却十分克制。
惠春看看四周的人,凑近莫霄的耳朵低声说:“霄霄又忘啦,我才不想当什么……呢。”
莫霄叹气:可惜就是对权势也太淡泊了。
等到他们进了城,已经是卯时末了。两人找了驿站将马匹寄存好便立刻去吃东西。
东边坊市早早就开了,来往的行商多在这里用餐。惠春和莫霄看了一圈发现这里吃食非常单一,远不如皇宫的种类繁多。在外面用饭,也不能讲究太多。
最后两人只能找了个还算干净的摊子坐下来,要了两碗栗米粥,两个硬邦邦的炊饼。
莫霄喝了一口这粥便皱了眉头,再咬一口这炊饼,更是险些吐出来。不知道这做炊饼的是怎么回事,面又硬又酸,还带着股涩味。再看惠春咬一口饼喝一口粥,吃的香香甜甜,仿佛和他吃的不是同一种东西似的。
惠春这边几大口吃完饼和粥,意犹未尽地舔舔嘴,看向莫霄:“怎么不吃啊。”
“我不饿。”莫霄下意识回答。
惠春眼神一亮:“那我可以帮你吃的!”
莫霄将炊饼递给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几大口吃完:“陛……你爱吃这个?”
惠春白了他一眼,低声道:“这么难吃的炊饼,你才爱吃!”
莫霄这才明白自己的味觉并没出错,但是:“那你为什么要吃?”
“你知道这一个饼子多少钱吗?两个铜板!一斤栗米才五十铜板。昨天晚上那些村民说的,他们一年种一亩地才能留下四十斤栗米。”惠春看着莫霄,“想想那些人,再想想现在正在饿肚子的人,你还敢浪费吗?”
莫霄没想到惠春吃饼背后的原因竟然是这个。一时只觉得自愧弗如:“我受教了。”
说完,他端起桌上的栗米粥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惠春有些遗憾地看着他:如果他不想吃,她还是很愿意代劳的。毕竟当年她什么没吃过?有的吃总比饿肚子好啊。
莫霄可不知道惠春的心思,此时在他心中,惠春的形象又拔高了不止一层:出生富贵,却能体谅百姓疾苦。不仅赠银于百姓,还以身作则,不浪费一点食物。
继而他再次感叹:这样的好皇帝,却偏偏被那深宫妇人所辖。
不过他相信,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他一定会帮助小皇帝明白,当皇帝才是最好的选择。
吃完饭,两人打听了天香楼的位置,一路便朝着天香楼而去。
天香楼位于洛水巷,几乎是刚到巷口,便远远看到挑着个旗子,上面写着个大大的“香”字。
那旗子的所在,便是他们要找的地方了。
惠春在莫霄的搀扶下走进天香楼,一进去,便闻到一股幽香。一个小伙计引擎地出来:“客官里面请,咱们这儿可是天下第一香!”
莫霄打眼看去,这天香楼大厅里头到处都是柜子,有点像那抓药的药铺。
每一个柜子上也都仔仔细细贴了牌。什么:汉宁梅花香,芙蓉帐中香,翠云香,千金香……不一而足。下头还用小字细细写了每一种香的用法,香味和对人的益处。
惠春直截了当地掏出身上的木牌子:“我是来找药香婆婆的,这是信物。”
那小伙计听她说到“药香婆婆”脸色便是一沉,在看到那信物,却又笑了起来。他也不敢接过,只是就着惠春的手仔细打量:“贵客请上座,小的这就请掌柜的出来定夺。”
他让这惠春和莫霄坐在了一旁的雅座上,又奉了香茶:“这是咱们天香楼的药香茶,有凝神静气之效。”
说罢打了个千儿:“稍等,小的这就去请掌柜的出来。”
他一溜烟儿的跑了,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便有一个身着绸缎的中年男人拱着手出来:“小人庞晁,是这天香楼的掌柜。听伙计说,两位身上有药香婆婆的木牌?两位若不介意请赏小的开开眼。”
别看这庞晁说的委婉,但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却非常明显:他还要再确认一下木牌的真假。
惠春也不介意,她将木牌又掏出来,递给庞晁。
庞晁双手捧着接了过来。仔细确认一番,立刻叫了刚刚那个小伙计来耳语一番,只听得那小伙计连连点头。
小伙计转身又跑了,庞晁便将木牌双手递还回去:“真是失礼了,主要是这年头骗子太多。”
“应该的,”惠春也不介意,将木牌妥当收好,便笑着问他,“婆婆近来身体可好?”
庞晁眉毛一挑:这少年似乎同药香婆婆关系很不一般?
他心随念动,对着惠春也多了几分结交之意:“药香婆婆一向不爱与人说这些,成天都呆在院子里。身体看着倒还不错。”
惠春暗叹一声这人滴水不漏的回答:“身体好就行。也不知道婆婆身边现在是否有可心的人照顾?”
庞晁又看了看惠春,见她年龄尚小,仿佛明白了什么:“婆婆身边奴才肯定是有的,但膝下空虚。正需要可心的人。”
惠春这下子明白了,药香婆婆看来是独身一人的,只是,这庞晁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她可不是要来给药香婆婆当儿子的。
两人又你来我往的闲聊了一会儿,约莫过了两炷香的时辰,便看到那小伙计突然跑了出来:“庞掌柜,药香婆婆说,让贵人去后院。”
庞晁立刻止住了要说的话,做了个请的动作,将两人一路往里迎。
微风习习,八角凉亭四周的薄纱被风轻轻卷起。药香婆婆带着面纱正在拿戥子将面前的香粉分成一个个小堆。见到有人来,也不抬眼,只继续忙她的。
庞晁似乎早习以为常,把人送到,也不说话,便自行告退了。
药香婆婆细细地将香粉分出十数堆来,忽然将那戥子往香粉中间一扔,登时香粉便漫天飞舞起来。她转身,看向惠春:“坐吧。”
一炷香后,三人坐在那散乱的石桌边。惠春已将来意都说明了。
药香婆婆皱了眉头:“敢问陛下,这人是您什么人?”
惠春毫不犹豫:“朕的奶嬷嬷,是朕至亲至重之人。”
药香婆婆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就直言了。”
惠春洗耳恭听。
药香婆婆一开口便是一记重锤:“听陛下的描述以及那刘院判的说辞,此人的确已病入膏肓,即使我现在过去也毫无用处。”
惠春一惊:“难道婆婆也没法子?”
药香婆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按这人的病情,这病至少已患了七八年以上。她现在要么再痛苦地撑一年。要么按我的法子,健健康康地活上五年。陛下要是愿意,我就治。”
“五年?”惠春无法接受,“嬷嬷她今年才三十四岁,怎么就只有五年了呢?”
药香婆婆看着她并不说话。
还是莫霄问了句:“婆婆可否告知,若按您的方法该怎么治?”
药香婆婆叹了口气:“若按我的法子,却有一味药必不可少。”
莫霄拱手:“愿闻其详。”
“天山雪莲,”药香婆婆说,“但这可不是易得之物,所以我刚刚先问了陛下,这人是谁。”
“天山雪莲?”莫霄也是一惊,“可是那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
惠春闻言立刻有了精神,她一眼不眨地看向药香婆婆像是在等她个准话。
药香婆婆笑了:“哪有那么神奇?不过它倒的确是味良药。”
惠春听到这话,虽然没有之前兴奋,却仍旧问:“哪里有天山雪莲?”
药香婆婆笑道:“天山雪莲产自楚国的天山之上,但因为成长环境过于苛刻,所以极为难得。一般需要生长超过百年的,才有资格叫做天山雪莲。其他的不过都是普通的白莲罢了。”
莫霄立刻问:“婆婆既然特意问过陛下,可是已有了天山雪莲的消息?”
照他想来,天山雪莲如此难得,如果药香婆婆没有这个消息,实在不必再多费周折。
药香婆婆赞许地点点头:“我有确切的消息,有一株百年以上的天山雪莲会在明年二月在陈国珍宝阁的拍卖会上出现。”
“拍卖会?”惠春没有听过。
莫霄低声快速解释了一下什么是拍卖会。
药香婆婆等莫霄说完,才又说道:“去年一支百年灵芝成交价格是两万两黄金。天山雪莲的价格一直都在灵芝之上,如今离拍卖会还有不到六个月,陛下如果要去晋国。便在十二月中旬时候再找我吧。”
两万两黄金!惠春突然发现,她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原本以为有一百两银子再加上她这些年自己攒的一点钱,看病抓药怎么都绰绰有余。现在却发现就算是搭上全部也买不到天山雪莲的一点边角。
药香婆婆说完这些,便拿起桌子上的一个摇铃,准备让人来送客。
“且慢,”惠春虽然沮丧于自己是个穷光蛋的事实,却还没忘了另一件事,“婆婆,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药香婆婆抓摇铃的手一顿,疑惑地看向她。
“这是朕的伴读,”惠春指了指身旁的莫霄,“也是朕的好兄弟。他母亲生了重病,朕想请婆婆帮忙看看。”
莫霄从惠春指向他的一瞬间便呆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小皇帝居然会为了他向药香婆婆开口求情。
药香婆婆的脸色也非常不好看:“陛下,我是承诺过您,您拿着木牌找我,我无有不应。但……”
她话还没说完,便见惠春一个长揖到底:“婆婆,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