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每天都想退位》柠萌猫

28、第 28 章

　　惠春一向是个说做就做的人。

　　从自己的寝殿出来后，她立刻便去了旁边莫霄住的地方。

　　门大开着，里面的人看到她，便放下了书：“你来了。”

　　惠春倒也不意外他在等自己，她走进去，坐到他对面巴巴地看着他：“霄霄，我最信任的人只有你。”

　　莫霄看向她，问道：“那嬷嬷是你什么人？”

　　惠春也没想过一直瞒他：“是我奶嬷嬷，为我吃了不少苦。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方便多说。”

　　莫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九皇子不是从小就没有奶嬷嬷吗？

　　继而他想起了那个冷宫，便又多了些了悟。

　　“你刚刚也听刘院判说了，他治不好夏嬷嬷了，我得去找药香婆婆，”惠春看着他，“霄霄，你会帮我的，对吧？”

　　莫霄叹了口气：“陛下，从这里回都城快马加鞭来回至少需要六个时辰。”

　　而皇帝来了避暑行宫可不代表不用就能得闲。事实上无论是来避暑行宫还是去冬狩。皇帝和臣子的关系都会比平时更密切一些。不仅早朝照旧，甚至还因为这出行能带家眷的缘故，经常还会有一些宴席来增进君臣感情。

　　惠春点头：“所以我们现在就走。”

　　“现在？”莫霄吃了一惊，“今晚不是还有宴席？”

　　如果他没记错，宴席通常都是戌时开始，离现在也不过两个时辰了。

　　惠春点了点头：“太后身体不适，这场宴席只能推后。”

　　“太后身体不适？”莫霄疑惑，他可没听到这个消息。

　　惠春十分自信：“等会儿我去给她请安，放心，我一准儿能让她今明两天都不想再见到任何人。”

　　这……这可实在让人难以放心啊！

　　莫霄欲言又止。

　　“好兄弟，不用担心我，”惠春见他这副表情，十分感动地拍了拍他的肩头，“这事儿并不难。”

　　莫霄……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此刻的心情。

　　就算时间问题能勉强解决了：“陛下可会骑马？”

　　虽然莫霄进宫好几个月了也没发现这小皇帝像传说中那样体弱多病，但她幼年时既然能传出这样的名声，骑射自然就是不用学的。

　　惠春并不担心：“霄霄你会就行了。”

　　莫霄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你要干什么？”

　　惠春舔了舔嘴唇，朝着莫霄露出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来。

　　***

　　申时四刻。

　　惠春意气风发地出了项太后的寝殿。只听身后寝殿里传来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项太后失态地大吼声传遍整个行宫：“滚！本宫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延寿宫的总管太监禄全一路小跑地追着惠春赔礼道歉：“陛下，陛下，太后娘娘她太累了，您看今晚的宴席能不能先往后挪挪？”

　　惠春看向他：“你来告诉朕怎么挪？要用什么理由？那可都是咱们大燕的肱股之臣啊！”

　　禄全擦着额头的冷汗：“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罢了，朕看母后真的是老糊涂了，朕不过是劝诫了她几句便如此没有天家风范，”惠春叹息，“这样子也实在不好让外臣看到。禄全公公，你找几个人传令下去。就说母后身体不适，朕要贴身伺疾。今晚的宴席，明日的朝会都先免了吧。”

　　禄全终于松了一大口气：“陛下仁德宽容！”

　　他脸上堆着笑一路殷勤地把惠春送出大门口。

　　门口的莫霄早已在一旁等着，见到这副情景只是眉头一挑。

　　惠春见了莫霄，忙迎上去：“你来了。”

　　禄全一看这个场景，忙识趣地告退了。

　　“怎么样，怎么样？”惠春跳过去拉着莫霄的手，“马都备好了？”

　　莫霄抬手扬了扬手中的荷包：“我父亲一听说陛下想要趁机去见识秦楼楚馆。不仅给我找了最好的马，还送了点经费。”

　　“莫良辅真是心心念念要把我养废啊！”惠春先是感叹，继而去抢他手中的荷包，“让我看看有多少钱……怎么就一百两？这也太小气了！”

　　抱怨归抱怨，有这些意外之财她心里也是高兴的。

　　将荷包塞回给莫霄，她十分高兴：“我们快走吧。”

　　马就拴在行宫外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

　　莫良辅大概是为了方便莫霄行事，特意把行宫外头守着的人调开造成暂时的空缺。莫霄先上了马，然后一俯身将惠春抱了上去，一夹马腹，马立刻便朝前跑起来。

　　窝在莫霄的怀中，惠春玩着他的衣襟：“你这样骗莫良辅，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她问完后又笑：“不过我也骗了我母后。”

　　莫霄听到她说“母后”，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一鞭子狠狠抽向马臀，又加快了些速度。

　　约莫跑了小半个时辰，原先还窝在怀里叭叭叭说个不停的惠春已经嘴唇紧咬，小脸煞白。

　　莫霄停下想问她要不要歇歇，惠春却是摇了摇头：“只有一个多时辰了，再快点吧。”

　　“再快也不可能在城门关闭之前赶到了。”莫霄劝她，“下来走走？”

　　惠春有一瞬间的心动，继而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们可以再往前赶一赶，万一能赶上呢？”

　　莫霄也不强求，只加快了速度，打马向前。

　　然而一个时辰的路程又岂是加快速度就能挣出来的？等两人隐约能看到城墙时，已快戌时末了。

　　好在不远处就有村庄，晚上落脚的地方却不难找。

　　马还没进入村庄，便远远听得狗吠声。

　　这时候天色已晚，家家门户紧闭，早早歇下了。

　　于是惠春和莫霄进了村来，却连个问路的都找不到，唯有犬吠之声越来越多，身后的黄狗也越来越多。

　　村里人初时听得狗吠，并不以为意。这里挨近燕国王都，常有行路之人会经过，然而等到犬吠之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时，终于有人在门内往外张望。

　　张望的人越发多了，终于有个大汉举着火把出来：“喂，你们两个是谁？为什么来我们柳家村？”

　　莫霄在马上朝着那人拱了拱手：“这位壮士，我家是王都上水巷的，因着去泗磐庙烧香，弟弟贪玩迷了路，便误了回去的时辰。故来就近寻个人家投宿。”

　　那汉子听到他是上水巷的脸色便好了很多：“上水巷，我前日还去上水巷的药铺抓过药。”

　　“壮士您大概是记错了，”莫霄温文有礼，“上水巷没有药铺，倒是隔壁的长水巷有不少药铺。”

　　这汉子一听，立刻大声嚷嚷起来：“没事了，没事了，就是城里的两个小娃娃误了回家的时辰，来咱们这里找地方住的。”

　　顿时附近几家的大门都哗啦一下开了。有人起哄道：“王屠夫，你就让这两个小公子住你家呗。”

　　“使不得，使不得，”汉子连连摆手，“这个还得去找村长才是正理。”

　　莫霄把惠春抱下马，牵着缰绳跟着一群人往村里走。惠春一落地腿就狠狠地颤抖，她咬牙撑住了，正想假装若无其事的往前走，却不妨莫霄同村里人一边闲话，一边不经意地伸出另一只手搂过她肩膀。

　　惠春一愣，继而就将绝大部分身体倚靠在他身上，慢慢地跟着他往前走。

　　莫霄此时正同村民聊到今年的收成——

　　“不太好，”一个农妇笑道，“这几年都不太行。幸好当皇帝的是咱们九皇子，不然咱们搞不好就要交岁贡了。”

　　“是啊，是啊，”一个男人在旁边应和，“幸亏是九皇子，不然咱们都要活不下去了。”

　　“柳七家的丫头好像嫁给楚国的大商人了，”有人感叹，“那可是得了一百多斤栗米，一百多斤啊！今年柳七家不用再挨饿了。”

　　“好好的一个丫头去给人当妾，还去了楚国，”有人摇头，“还不如兴文家的，直接进城去当小工，也能有些嚼头。”

　　有老者叹息：“离了土地的活计终究不是正道。”

　　“关键是那土地也能养得活人啊！”有年轻人辩驳，“累死累活，一年一亩地也不过八十多斤栗，还得交上一半的税。万一有个天灾……”

　　“呸呸呸！你个乌鸦嘴！”有人立刻上来捂他嘴了，“说点好的，咱们九皇子可不是前面那个昏庸无能还到处修宫殿的老皇帝。”

　　“你也胡诌！哪里能议论贵人？”老者气的拿拐杖打，一边打还一边用眼角余光去看莫霄和惠春，“我们都是泥腿子，说话没个把门的，有口无心，有口无心啊！”

　　惠春刚刚认真听他们说了半天，此时便问：“老丈，一亩地就只能自己留四十斤栗，那么四十斤栗能吃多久？”

　　老者一愣，继而放下了自己的拐杖：“唉，如果放开了吃，成年人一天得吃个一斤才够，毕竟要下地，要劈柴不吃没力气。小孩子不用干活还好，一斤总能吃个四五天的。”

　　惠春没想到四十斤栗居然这么不经吃：“那为什么不多种点呢？”

　　老者看着她：“小公子，咱们田是有定数的，每家最多也就五亩，自己私垦田地是要被抓起来服役的。”

　　“是啊，小公子，”一个中年妇人开口，“就算放开了咱们也不敢多认领啊。领了地，官府可不管你遇没遇到灾年，每年该交的税是逃不了的。税交不上来，搞不好就是掉脑袋的事。”

　　“那就一直吃不饱？”惠春有些难以接受。

　　“咱们是在王都附近，已经算很好了。”妇人用十分庆幸的语气说，“您是不知道，上次有个行脚商路过咱们这儿，闲聊时候说，阳城那边，明明你租的是一亩地，偏要给你算两亩的。那边的老百姓都不敢种地了，但是不种不行啊，不种也会被抓起来的。”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旁边一个男人说，“不看看咱们新皇帝是谁？那可是被称为文曲星下凡的九皇子殿下！”

　　“是啊，是啊！九皇子，不，是陛下一定会拯救我们的！”众人七嘴八舌地说。

　　在微弱的火把光芒中，莫霄看向惠春，那模样仿佛是在问：你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