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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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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惠春去接项太后下凤撵的时候,莫霄已被莫良辅叫了过去。
这次同来避暑行宫的除了皇帝和太后外,还有一些王公贵族和朝廷重臣。
身为莫良辅最得意的儿子,如果不是前两日一直被惠春拉了在御撵中同吃同住。莫良辅一早就要叫他过来结交人脉了。
王公贵族在几个月之前的逼宫中,被莫良辅杀的七七八八,如今剩下的并不多。后宫亲眷更是只剩下项太后这一家。这些莫良辅也是看不上的,粗粗介绍一番也就罢了。
他的重点还是朝堂上的重臣。这些人几乎都在太和殿上看过莫霄同人比赛武艺,如今再一接触,发现他文采也是斐然。当即便有几个平时看不上莫良辅大老粗做派的文臣对莫霄赞不绝口,连带着对莫良辅也有了好脸色,纷纷夸他有个麒麟儿。
“哈哈哈哈,”莫良辅得意地去摸腰间挎刀,“我老莫别的本事没有,就这个儿子还不错。去年科考,有个成绩中等的秀才下场之前特意来求霄儿指点过一段时间,结果最后竟然金榜题名中了状元。”
当即主管去年科考的御史台御使大夫戴磐脱口而出:“莫非就是那梅综?”
莫霄对着戴磐施了一礼:“是的。”
戴磐当即对莫霄又喜欢了几分:“你可有下场去考?”
他摇头:“小子志不在此。”
戴磐本不想多问,但梅综那卷子写的极好,他还特意调了梅综乡试的卷子看,因此便更能看出其中的差距。因此听了他的话便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志在何处?”
莫霄看了眼莫良辅:“总归要听父亲的。”
戴磐脸色便有些难看起来,他还想多说几句,却听莫良辅哈哈大笑起来:“我这个儿子,最大的优点便是听话孝顺,对我这个父亲,那叫一个言听计从。”
当下便有一众人齐声恭维他教子有方,唯独那戴磐气的粗喘连连,最后一挥袖竟是就这样走了。
莫良辅斜瞥了戴磐一眼,却也没放在心上:一介酸儒而已。
等逐一见过人后,莫良辅便带着莫霄先回了自己落脚的地方:“小皇帝最近怎么样?”
莫霄眸色一沉:“父亲大概已经听说了。”
莫良辅点头:“他和太后闹得动静不小,还烧了两个宫殿。这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霄当即便将事情讲了一遍,当然这讲的自然是经过他加工后的“事实”。
于是莫良辅听到莫霄居然带着小皇帝半夜三更钻了狗洞去皇宫里的冷宫捉鬼。当即便笑地前俯后仰:“小皇帝真的钻狗洞了?”
莫霄低下头:“毕竟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
莫良辅听到这里,自文斗时看到小皇帝表现后生出的担心又去了些:“不愧是霄儿!为父把事交给你就是放心。”
莫霄心头一晒,知道这是在表扬自己“养猪”养的好。他装出一副请教的样子来:“儿子知道的便只有这些了,至于为何好端端烧了两座宫殿,儿子就不清楚了。”
莫良辅心头感叹: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他这儿子是挺聪明的,但比起他来始终还是差了一截。
因为对儿子太过满意,他此时便也不吝教导莫霄几句:“那项太后在宫中岂能没有眼线?自然是知道了小皇帝钻了狗洞去探险,担心他玩物丧志便烧了宫殿警告一番。”
他语气中满是对项太后的不屑:“这烧了宫殿自然要和儿子说教一番,结果儿子知道后便突然犯了牛性,不听她的话,甚至可能还闹上了。这眼看要离心了,项太后只能把自己的宫殿也烧了让儿子消消气。这叫舍小顾大。”
莫霄听得好笑,若不是他已然知道真相了,还真要信了莫良辅这番有理有据的推测。
不过莫良辅这样擅长补全情节倒也挺好的,至少他也不必挖空心思编理由骗人了。
基本上给莫良辅一个开头,他就能把自己给骗的开开心心。
不过,应该捧的臭脚却还是要捧,莫霄连连点头,一脸崇拜地看着莫良辅:“果然还得是父亲,若非父亲解惑,儿子是断然想不明白的。”
莫良辅得意大笑:“你还不知道吧,这事儿可没完。”
接着他便把探子回报过来在避暑行宫外头发生的一幕同莫霄细细道来,末了又道:“如今这般发展下去,他母子二人反目已成必然。”
莫霄心头一紧:“那到时候我们是要帮小皇帝?还是帮项太后?”
莫良辅冷笑:“谁都不帮,坐山观虎斗!到了必须帮一个的时候,再权衡帮谁利益更大就好了。”
莫霄连连称是,一脸地恭顺。
莫良辅越看他越觉得满意:“霄儿做的很好,为父心中甚慰。”
正此时,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怯怯的从门边探出个头来:“爹爹,爹爹,娘亲在找您呢。”
看到这个小男孩,莫霄脸色微变。
莫良辅也是脸色一霁,他先看了眼莫霄,见他面无表情,这才回过头轻轻地斥责那个小男孩:“没看到爹爹正在同你大哥说话吗?没大没小的!”
那小男孩嘴一瘪,便要哭出声来。莫良辅立刻叫人把他直接抱了下去。等人都走了,他才和莫霄说:“这次来避暑行宫,大家都带了家眷,我实在是不得已才带了你王姨娘来。”
莫霄看上去显得有些难过,但更多的却是对莫良辅的体谅:“都是娘亲福薄,现在父亲让全家都过上了好日子,偏偏母亲的身体却撑不住。儿子听说其他人都是带正室来的,偏偏父亲不得已只能带妾室,真是委屈父亲了。”
莫良辅见儿子果真一点也不恼,还一直在为他着想,心里的愧疚也浓了几分:看来这孩子当着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样一想,他心头竟诡异地生出了几分愧疚:“为父延请了太医为你娘看诊,但也没什么效果。你娘陪为父吃了不少苦,为父不负天下人,却唯独负了她。”
离开莫良辅住的院子,莫霄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不负天下人?呵。”
他现在无比想念那个喜欢缠着他讲故事的小皇帝,和她在一起是那么的轻松自在。哪里像刚刚,不过是和莫良辅像往常一般虚与委蛇了半天,他便觉得疲惫不堪。
快步进入避暑行宫内围,还没走到自己住的地方呢,便看到惠春和一个太医在院子里说话——
年迈的太医院刘院判捋着长长的胡须摇头晃脑:“陛下,这是由于积劳虚损,肺体受损,肺阴受耗,肺失滋润,继则肺肾同病……”
惠春听的皱眉,打断他:“说人话!”
“噗”莫霄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实在是因为小皇帝的表情太有趣了。
惠春抬头一看,发现是莫霄,于是便又看向刘院判:“你继续说。”
刘院判也看到了莫霄,知道这是权臣莫良辅的儿子,皇帝身边的伴读。自己同样惹不起的一个存在:“回禀陛下,这是肺痨。”
惠春看向刘院判:“朕是问,该怎么治?”
莫霄走过来正好就听到这一句,顿时有些好奇:这患了病的是谁?怎么小皇帝紧张成这样?
是的,紧张。小皇帝每次真的紧张的时候,手都会不自觉地把衣袖紧紧攥在手中。
刘院判摇头:“回陛下,这症状已是病入膏肓,老臣无能为力!”
他御前奏对了多年,察言观色的经验是极其丰富的。眼见惠春拉下了脸,仿佛要大发雷霆,他这边已“噗通”一声跪了地:“老臣才疏学浅,只能勉强用药为其调理身体。但却不代表这世上无人可医。”
“谁可以?”惠春立刻抓住了重点。
莫霄眼前一亮,已经想到了一个人。
果然,刘院判开口说的也是她:“老臣斗胆,陛下可还记得药香婆婆?”
***
寝殿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
夏嬷嬷闭着眼躺在床榻上,一张脸蜡黄瘦削。她眉头紧皱,呼吸间发出粗湿罗音,听得让人心生难受。
惠春小心翼翼地喂完药,将药碗递给一旁的喜海,又拿起他手中的帕子,仔仔细细地为夏嬷嬷擦拭唇边的药汁。
等做完这一切,惠春双手握住夏嬷嬷的一只手,贴在自己的腮边。
喜海看她这副样子,觉得自己眼眶有点热,他偏过头去,抬起手肘狠狠地擦了下眼睛。
“喜海。”惠春突然叫他。
喜海一个激灵:“奴才在!”
惠春也没看他,只是说:“我要出去一趟,你帮我看着嬷嬷,哪里都不要去。嬷嬷如果醒了,就说我有事,很快就回。知道了吗?”
“奴才知道,”喜海看着她,“陛下您放心,奴才就算是死,也绝不离开嬷嬷半步。”
惠春起身,看向喜海:“嬷嬷的事只有拜托你,我才最放心。”
“陛下!”喜海眼泪汪汪,颇有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惠春瞬间觉得有种自己在欺骗小朋友的错觉,她连忙转过头去不再看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