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
-
见喜海狂奔而去,夏嬷嬷眉头皱地高高地。
她总觉得惠春如今虽然贵为天子,却如履薄冰,步步艰难,理应低调谨慎才是。不该为她这等下·贱之人闹得如此兴师动众。
于是她便很是不赞同地看向惠春:“您这一通折腾,让人看到了不好。奴婢的身体奴婢自个儿清楚,犯不着这样大张旗鼓地去请太医来。”
事实上,她刚刚瞒了惠春,项太后的人还真没把她囚禁在一个房间里不准她出去。至少那一整个院子里,她都是可以随意走动的。
不走动,只是因为她精力不济,走动不了。
今天能撑到这会儿,最初是因为那碗补药,后来便是因为见到惠春太过激动。
“我现在是皇帝了,”惠春吸着鼻子,像个蛮不讲理地孩子,“当皇帝的麻烦我都受着了,还不能让我用一下当皇帝的权利吗?”
夏嬷嬷听得好笑:“不哭了?”
她点头,噘着嘴道:“不哭了,哭多了又要肿眼睛了,怪难受的。”
“那您还不起来?”夏嬷嬷笑她。
“起不来,”她一脸委屈巴巴地看着夏嬷嬷,“腿麻了。”
夏嬷嬷简直要被这小祖宗给乐死:“那奴婢也没办法,您长大了,奴婢拉不动您了。”
事实上,她哪敢起来拉啊?这一用力,她辛辛苦苦憋着的那口血,吐出来怎么办?
惠春最后还是自己撑着起来,靠着床边坐好。
夏嬷嬷道:“愿意听故事了?”
惠春捂着耳朵拼命摇头:“不听,不听,我不听。我现在最讨厌听故事了。”
夏嬷嬷见她像个无赖,明白她是在担心什么。她眼眶微热,很想就这样依了她,却又不敢,怕自己哪一天撑不住了,该说给她的却都没说。以前还好,反正惠春是这大燕皇宫里没有姓名的人,出了宫,一辈子就同这里没瓜葛了。
而现在,惠春自己已经走到了那旋涡的中心去,她只怕自己说的不够多,不够全。让惠春因为信息不对等吃了什么亏。
于是,夏嬷嬷笑了一下,也不管她虚张声势地捂耳朵了。直接便开始说:“奴婢是十五年前遇到宸贵妃娘娘的,那是个冬天,奴婢刚刚死了丈夫和孩子,被撵出了家门,走投无路摔倒在一队车驾前。”
惠春的手开始松了一些,很明显,她是听到了夏嬷嬷的话的。
夏嬷嬷低低地咳了几声,继续说:“宸妃娘娘那时候刚刚到燕国,只带了两个宫女和几个粗使丫鬟。娘娘知道了奴婢的事,就差人来问奴婢,愿不愿意留下来,做她腹中孩子的奶娘。”
惠春眼皮一跳,她想起莫霄说的“夏国公主带着肚子进了太子府,被封为宸妃”这是对上了。
夏嬷嬷笑了,仿佛是想到什么美好的回忆:“那是奴婢最幸运的一天,被个仙女一样的娘娘看上,奴婢哪里能不答应?说起来,公主您长得真像娘娘啊,看到您,奴婢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宸贵妃娘娘。”
她眼泪流了下来,惠春看的难过,赶忙用袖子去给她擦。刚擦了一下,却被夏嬷嬷伸手挡开。
她偏着头咳起来,好不容易止住,便笑道:“奴婢啰嗦了,直接说项太后的事吧。”
说到项太后,夏嬷嬷眼中满是愤怒,原来项太后名叫项媛。她根本不是什么燕国商贩的女儿,而是宸贵妃娘娘从夏国带过来的粗使丫头。
粗使丫头便是那种没什么本事,只能做些如洒扫之类粗苯活计的奴才。她们一般穿着打扮都很不出众,是最低档次的仆人,月例自然也少的可怜。
项媛当时成天低着个头,拿着个抹布扫帚,非常不起眼。
而就是这个粗使丫头,却在先帝登基后,干出了一件大事儿来。
夏嬷嬷说到这里,眼中都是愤恨,当年先帝登基封妃,又因为宸贵妃怀孕未满三月,怕劳累了她,便只内部封了贵妃并未举行正式的仪式。
而先帝想必是爱极了宸贵妃,于是虽然她有身子近不得人,却仍旧每日过来探望。项媛干出的大事,便是在一日先帝醉酒后,胆大包天的爬上了龙床。
夏嬷嬷说到此处,因为情绪过于激动,竟咳的撕心裂肺。只急得惠春大声说:“别说话了,别说话了嬷嬷。”
夏嬷嬷不理会她的劝阻,仍旧在咳。
惠春急得到处绕圈,终于在房间里找到一壶热茶。忙倒了些小心翼翼地端给夏嬷嬷,然后十分熟练地为她轻拍后背:“怎么现在越发严重了?是不是项太后故意折磨您的?”
夏嬷嬷喝了一口热茶,又双手捧着茶杯暖身子,她在热水的帮助下咽下了喉咙间的腥甜:“奴婢这才知道,她一直低着头便是因为长得同宸贵妃娘娘有几分像。先帝醉酒一时不查就被她给蛊惑了去。好在先帝是个明白人,第二天醒了看到身边的人不对,立刻就让人拖出去把她打死。”
惠春看她动作,立刻伸手去摸:“您的手好凉!不行,您必须马上休息。”
夏嬷嬷避开她的手:“您认真听奴婢说话!”
“我哪里有心情听?”惠春抱怨道,却在看到夏嬷嬷悲伤地目光后,立刻改口,“我认真听了,认真听着呢。”
眼见夏嬷嬷还是不信任的样子,她忙问:“先帝要把项太后打死?她不是宠妃吗?”
夏嬷嬷满意地点头:看来她真的是认真听了。
继而夏嬷嬷从喉间溢出一声冷笑:“宠妃?就她也配!”
这句话一听里面就藏着故事。然而惠春现在心心念念的都是夏嬷嬷的身体,她很想再劝,却又不敢。心头只能祈求太医来的快点,再快点。
“您知道她后来是为什么没被打死的?”夏嬷嬷捂着嘴咳了两声,将一抹血迹不动声色地用帕子拭干,扔进了袖袋。
惠春摇了摇头,她对项太后是怎么死里逃生的事的确很感兴趣,然而现在却没心情管。无论如何,反正她最后也没死。
“是宸贵妃娘娘!”夏嬷嬷声音大了些,充满控诉,“被先帝让人拖出去打死的时候,正好就让宸贵妃娘娘撞见了,是宸贵妃娘娘给劝下来的。这是救命之恩啊!而且,宸贵妃娘娘可不止救了她一次!”
原来当年项媛爬了一次龙床后,先帝便恨极了她,觉得她的存在就是在提醒自己曾经对宸贵妃的不忠。虽然被宸贵妃阻拦没能当场打死她,但却也没提过给她个名分。
而这项媛运气却不错,一次爬床便怀了孩子,清澜宫人人都是向着宸贵妃的,谁肯给她这个爬床婢女好脸色看?于是当下便百般磋磨她,差点便弄掉了孩子。
还是宸贵妃听闻此事,一时心软,便让人将她带到偏殿安置。又找了两个忠厚老实的宫女去伺候她,还给她送了些调养身子的药材,这才让她熬了过去。
夏嬷嬷说到这里,又看向惠春:“您知道奴婢为什么说是宸贵妃娘娘救了九皇子的命吗?”
惠春哪里有心情去细想,她顺口说:“因为母妃保下了项太后?”
夏嬷嬷摇了摇头,又咳了几声:“九皇子是提前了三个多月早产的,当时清澜宫一共就两个稳婆,娘娘正在生产时听说了她动了胎气也要生了,就让人把项太后也送进自己的产房。您说,如果没有娘娘,哪里还有她项媛和九皇子?”
宸贵妃分娩时,项太后突然就动了胎气也要生了?
惠春不知为何,突然就想起莫霄同她说的那句“12年前陛下出生,一天后,先皇太后殁了。一月后,项太后被封贵妃,几个月后,远在夏国的项弘祖父,突然从寂寂无名之人成为夏国礼部尚书。”
这里头有太多秘密,但无论如何,现在都不是来了解这些事的好时机。
惠春强笑了一下,上前去扶夏嬷嬷往下躺:“今天一下子听了那么多故事,我要好好消化一下啦。嬷嬷,太医马上就来了,您要不也歇歇?”
夏嬷嬷哪里愿意?但她实在没力气,只能被惠春扶着躺在了床榻上。
她看着惠春,声音哽咽,眼泪也止不住地流:“奴婢明白您心疼奴婢呢。但是奴婢是真的想说,如果现在不把这些都说出来,奴婢真怕以后就没机会了。”
“哪里的事?”惠春立刻说,“嬷嬷长命百岁呢!”
“长命百岁?”夏嬷嬷凄然一笑,“这世上长命百岁的大概只有忘恩负义之徒吧!要不是当年娘娘救了她,她早就凉了,可恨苍天不长眼,让这忘恩负义之徒活下来,却把那么好的娘娘带走了。”
“嬷嬷,您太过分了,”惠春急得不行,“我已经发现了,您只向着我母妃,根本不疼我!”
夏嬷嬷一怔:“奴婢哪里不疼您?”
“您要真是疼我,就该好好歇着!”
夏嬷嬷明白了惠春的意思,这孩子是心疼她,但她又何尝不心疼这孩子?
她眼眶滚烫:“奴婢就是疼您,才要在奴婢有精力,能说话之前把这些都告诉您啊。奴婢已经在床榻上躺了一个多月连口水都没力气喝,就这身子骨还不知道哪天就没了呢。”
惠春突然不说话了,她挨过去,将夏嬷嬷抱在怀里:“才不会,我现在是皇帝了,皇帝一言九鼎,说了您没事,您就会没事的。”
夏嬷嬷忍不住想笑,却在张口的瞬间剧烈咳嗽起来,这次那口憋了多时的鲜血再也憋不住了……
惠春把头贴在夏嬷嬷的身上,突然感觉到她浑身都在剧烈抖动,她疑惑地抬起头,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她撑起身子看去,夏嬷嬷侧趴在床榻上,口中不断地呕出大口大口暗红色的血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