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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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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避暑行宫里,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嬷嬷此时正局促不安地坐在椅子上。
她本名姓夏,今年其实也就三十四岁。只是因为一些遭遇让她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看上去倒像个四十多岁的妇人一般。
她是昨天突然被人蒙了眼带来这里的,今天一大早上又是被服侍着梳洗装扮,又是给灌了补药。还换了身簇新的宫衣被带到了这一看就非常不简单的寝殿里头来。
但看守她的人满脸都是横肉,一看就十分不好惹。她试着问过一句,却被对方一句冷哼给打发了。
而刚刚一直看守着她的人突然离开。临走前还交代她安安分分地坐这里不准乱走动。
她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妇人,想来想去,唯一值得被利用的,只有身为公主奶嬷嬷的身份了——虽然这个公主是不被大燕皇室所承认的。
右手交握着一根打磨的尖锐无比的银簪,夏嬷嬷已经决定了:无论是谁,只要敢用她威胁惠春,她都要狠狠地用这根簪子捅穿来人的身体。
而此时,门外突然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夏嬷嬷伸手捂住嘴,低低地咳了一声,将涌上喉头的一丝腥甜强行吞了下去。右手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手中银簪。
“嬷嬷!”一声熟悉的呼唤。
“哐当”手里银簪落地,她松开手惊讶地看着一身皇帝打扮的惠春:“您……”
“嬷嬷!”她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
避暑行宫,惠春的寝殿内。
两人互相隐瞒了自己近段时期不好的遭遇,只将各自的情况简单地交代了一下。
原来当日莫良辅突然逼宫,项贵妃派人来清澜宫请走惠春后,约莫没过几个时辰,便有几个穿着一身禁军服饰的男人过来将她打晕带走。
等她醒来睁开眼时,入目便见到两个笑盈盈伺候她的丫头。她急着问惠春去了哪儿,却没有人回答。再问时,其中一个丫头便被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割了舌头——只因她在询问时那丫头回应了几句。
夏嬷嬷算是明白了,这群人是打定主意不会告诉她任何事了。为了不再伤及无辜,她便只能什么都不问。
这样一过就是十几天,突然有一天来了个画师要为她画像。她本来是想着趁机同那画师联系,请画师帮忙的。结果去见画师之前,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又专程警告过她:如果敢同那画师说话,便将画师的头颅割下来给她做床头装饰。
于是她最终什么都没做。不过在被要求摆个姿势时,她突然灵机一动想到经常和惠春玩的猜谜游戏。于是便有了后来惠春看到的那幅画来。
她当时的想法也很简单:她不知道自己在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再见惠春,而原本应该告诉惠春的事却是不能再继续瞒下去了。
如果那画最后是要给惠春看的,便可以趁机让她知道一些秘密。
如果不是也没关系,因为这世上除了惠春,大概也没有别人能看得懂。
原本以为也只有那一次机会能同外界联系了,她这些日子便一直很后悔以前一直觉得惠春还小,便不曾将那些事告诉她,万一她日后因为那些被自己刻意隐瞒不曾说的事吃了大亏。自己还有何面目去九泉之下见宸贵妃娘娘?
这一担心,夏嬷嬷的身体便衰败的越加迅速起来。
不想上天垂怜竟是让她又一次见到了惠春,而在听了她这明显报喜不报忧地经历后,夏嬷嬷便打定主意一定要尽快将当年的事全部告诉她。
此时,夏嬷嬷坐在床榻上,心疼地用手为枕在膝头上的惠春梳理头发:“您这些日子真是受了大委屈,是嬷嬷没用护不住您。”
惠春仰着头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发热:“我还好,就是怪想嬷嬷的。”
“您当初就不该管奴婢,早早的逃出去就好了,”夏嬷嬷看着她这一身皇帝打扮,鼻头一酸,眼泪就要掉下来,她赶紧偏过头去用衣袖擦拭,又强行将喉间痒意咽下,方转过头来,“现在闹成这样,以后万一被发现,您可怎么办啊?”
“不会被发现的,”惠春说,“她不可能真让我一直做这个皇帝,到时候哥哥回来,我就可以带着嬷嬷一起离开了。”
夏嬷嬷听到她说“哥哥”时,脸色便有些难看,她强咽下喉间一丝腥甜道:“说了多少次,那人不配被您叫“哥哥”。”
惠春的确因为叫九皇子惠珪哥哥的事被夏嬷嬷说过多次,听到此时夏嬷嬷又说这样的话,她习惯性地问了句:“哪里不配了?哥哥对我们很好,还给嬷嬷请太医呢。”
夏嬷嬷脸色变了又变,惠春正以为她又要搪塞过去的时候,却听夏嬷嬷说:“他那是应该的,当初要不是宸贵妃娘娘,他都活不下来。”
“母妃救过哥哥?怎么回事?”惠春一怔,立刻问道。
夏嬷嬷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露出个讥讽的笑来:“您也该多为自己考虑些,这马上快十五了,到时候不管是声音还是体型都会遮掩不住的。”
惠春见夏嬷嬷避开了她的问题,便以为是夏嬷嬷不想说话。她也不以为意,只是叹息道:“嬷嬷这些日子也受苦了,项太后还骗我说是带您去享福了。”
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听说把人关房间里软禁起来享福的。
夏嬷嬷叹气:“奴婢没事,除了心头挂念着您,别的都还好。”
“您可是瘦了不少,”她将眼泪偷偷抹在了夏嬷嬷的衣服上,“现在这腿都硌着我了。”
夏嬷嬷好气又好笑,轻轻给了她一下:“感情您是觉得枕着不舒服了啊。”
“哪里,嬷嬷误会我了!”惠春虚张声势,大声抗·议。
夏嬷嬷被她逗笑,然而她只是笑了几下,立刻伸手捂住嘴,低低咳了数声。
惠春听到这咳嗽声,脸色一白:“嬷嬷您咳疾怎么又严重了?”
夏嬷嬷咳完,努力咽下到口的腥甜之气,强笑道:“您已经大了,有些事奴婢也不能再瞒下去了。”
不知为何,惠春心头却生出一股没来由的惶恐,她抬起头,看向夏嬷嬷故意笑着说:“嬷嬷一回来就要给我讲故事啊?您瞅瞅我,坐了两天车,刚刚又和您说了半天的话,已经累得想睡觉了。”
她说罢,还夸张地打了个大大地哈欠,以彰显自己的确是困极了。
夏嬷嬷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眼神中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良久,她偏过头去,将即将滚落出来的热泪尽数擦掉,她低声咳着,好一会儿才道:“求您先听了吧。”
夏嬷嬷这话里的不祥之意,让惠春心一下子乱了。
她起身,立刻就要扶着夏嬷嬷躺下:“嬷嬷您歇着,先歇着,我马上去喊太医来,我们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我可以喊太医院院判来给您看病。我们不用再想办法吃最便宜的药了,我可以,我可以拿最好的……”
“公主,”夏嬷嬷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别哭。”
她低着头眼泪扑簌簌地一直掉,嘴却十分地石更:“我才没有哭。”
夏嬷嬷将手抬起来,朝她脸上摸去:“乖啊,嬷嬷没事啊。”
她“哇”地一声跪下,抱着夏嬷嬷的腿大哭起来。
夏嬷嬷想开口再劝,然而喉头却有些腥甜,她慌忙用手捂嘴,把快要吐出来的那口血又咽了回去。
喜海站在房门口守着,突然听到里面传来哭声。他先是一愣,贴着门细细听了几句后,眼里也落下泪来。
他赶紧四下看看,发现身边的太监宫女都没看他,这才抬手用袖子把脸上的泪揩干,正准备板着脸继续严肃地站着时,却突然听到里头惠春在喊他。
喜海一个激灵,立刻转身推门进了寝殿,一个头直接磕在了地上。
“快去把刘院判请过来!”惠春也不回头看他。
喜海偷偷抬头,便看到惠春跪在地上,抱着她奶嬷嬷的腿哭着,而她奶嬷嬷正在专注地摸着她的头发。
喜海鼻头一酸,突然想起当年为了救奶嬷嬷不惜大闹御花园的九岁女娃。
“是!”他大喊一声,转身飞快地向外跑。
那一年,他转身飞奔去找太医是因为他家九皇子殿下,可这一回,他主子又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