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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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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他一开口,惠春便知道他想要和自己谈的是什么合作了。
惠春身体渐渐变得紧绷起来,她最悲伤的不是莫霄要说的话,而是她心里清楚,他一定是以为这样的合作也能帮到她所以才提的。
而这样的好意自己却是注定要辜负,她看向桌子上的茶壶决定先发制人:“有时候我真的看不懂你。”
莫霄心头一颤,他平时见到的小皇帝,永远是那样的活力满满,遇到什么都敢闯敢拼,勇往直前。哪里像现在这样,浑身萦绕着一股子悲伤?
虽然他早就想过今天贸然说这些后,她可能会不开心,虽然她现在的反应比起自己设想中可能会出现的激烈抗拒的场面来,已经算得上是很温和。
但看她突然这样。他心里却有些莫名的难过:“臣哪里让陛下看不懂了?”
惠春看着他,她以为那样聪明的他一定能看明白自己对皇位、对权势的抗拒,以为他应该知道自己不是个好的合作伙伴。以为他能一直保持缄默,不去和她提这个合作。
她看着他,突然问出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话:“莫霄,我可以信任你吗?”
问完之后,她就沉默了。因为这问题与其说是在问,倒不如说是在向对方确认。
而这样的确认便像是将主动权递到了对方手中,让自己像是在被对方选择,这未免有些显得自己太过被动了吧?
惠春希望莫霄听不懂自己这句话,最好他压根没听到,或者听到了也没听懂。
但莫霄哪里可能听不懂?正因为听得懂,所以他鼻头有些酸涩:“你自然是可以信我。”
不是“陛下”也不是“臣”,而是“你”“我”。
他知道她定然听得懂。
惠春果然听懂了,因为听懂了,所以她觉得突然觉得很委屈,她吸吸鼻子开始抱怨:“那霄霄为什么还要逼我呢?我一点都不想当皇帝啊。”
她语气带着些埋怨,却奶奶地,软软地。就像是一只刚刚出生不久的小奶猫伸着软软地的小爪子在一下一下的挠着莫霄的心。
莫霄看着噘着嘴,故意离自己远远地坐着,但身体却朝自己倾斜,眼睛水汪汪地看着自己,委屈巴巴埋怨自己的小皇帝。心简直化成了一汪温水。
他觉得,这样的她竟然有点说不出的可爱。
但即使如此,该说的话依旧得说。
莫霄闭上眼想着心中的仇恨,于是再睁开眼时,他身上的气势一变:“臣是真心想要和陛下合作的。”
惠春亲眼看到他这样的转变,心里有些生气:“合作什么?”
莫霄语气很轻,说出的话却很重:“合作如何扳倒莫良辅,将朝堂上的权势都收归陛下所有。”
惠春瞳孔一缩:“你?”
她哪里能想到,他竟然是如此直接的便把这样的话说出来了!
“毕竟,陛下才是这大燕真正的主人,”他似乎在为她编织一个美梦,“无论是皇宫里还是朝堂上,所有人都应该为陛下马首是瞻。”
惠春承认,莫霄的话极具诱惑力,她本来天生就是爱抢夺底盘,当老大的。
只是——
她掩下心底陡然生出的野心:“可惜,朕对权势并不感兴趣,你找错了合作伙伴。”
她这话连自己都哄不住,更别说莫霄了。
如果她真的是个与世无争,毫无野心的人,莫霄也不至于一次次试探之后,今天还要来找她谈合作。
不过他唯一低估的就是她惜命的程度。
因为惜命,她可以真的让自己做到对权势“不感兴趣”的。
莫霄敏锐的发现她用了“朕”,这一个自称的改变,其实便已说明了很多问题。
她就像一只明明很想吃鱼的猫,欲盖弥彰地捂着自己的嘴,说自己从不吃肉。
他很不合时宜的想:小皇帝真可爱。
然后他决定对她展露自己的诚意:“陛下,我与莫良辅有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惠春震惊了:“你说什么?”
她早就猜到他们父子之间可能有隔阂,但怎么想也想不到,这隔阂居然上升到了不死不休、血海深仇的地步!
莫霄看着惠春,认真地重复道:“臣说,臣与莫良辅有血海深仇。”
他既然决定说了,便不可能说一半藏一半。原来,莫霄的娘亲乃是前任九门提督的独女骆棠,因为是独女,骆棠的父亲便早早决定要留她在家招婿。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命中注定有此一朝,骆棠一日同小姐妹踏春,归来路上突遇匪徒,骆棠虽自幼习得一些武艺,但毕竟是个女子,很快便不敌众匪。
而就是在这时,莫良辅突然出现,救下骆棠。骆棠正是少女怀春之时,莫良辅虽然生的普通,但却胜在是军人出身。再加上身手不凡,便很快得了骆棠倾心。
之后莫良辅入赘骆家,骆父欣赏忠厚,在知道他是孤儿出身,并且向往有个家后。几经踌躇,最终还是决定让外孙姓了莫。
这一切原本听上去和和美美,然而却在六年前突然打破。不知道莫良辅是得了谁的授意,竟是给骆父骆母下了毒药,亲手杀死他们。
骆棠原本还无知无觉,只是当自己父母离世后,莫良辅突然带回外室及子。她才觉得不对,私下一查,才发现自己引狼入室,害死了父母。
骆棠从此重病不起,于是报仇的事便落在了他身上。
莫霄从小便被外祖父悉心教导,也曾亲眼见到外祖父同外祖母在莫良辅生辰前争执要送什么才不会让他觉得被慢待,又不会觉得自己被可怜。
他想不通莫良辅内心究竟要有多冷漠才会将这样两个为自己着想的老人除之而后快。要知道,莫良辅原本只是个普通的十夫长,是骆父当年一步步为他筹谋,攒的军功将他提拔上来的。
所以,他不齿莫良辅的行径,所以,即使那时他还不满十岁,却也立下誓言此生定要为外祖父和外祖母报仇雪恨。哪怕是背上弑父之名,受尽千万人唾弃,他也在所不惜。
惠春听完始末,终于明白为什么莫良辅看上去一副很器重莫霄的样子,他却仍旧与莫良辅有隔阂。老实说,连一心为自己打算的老人都害,这人的心简直坏透了。所以霄霄不同他好是对的!谁知道哪天就被他反咬一口呢?
莫霄讲完这些,便看向惠春,十分认真地说:“臣是真心想要向陛下寻求合作的。”
惠春当然明白他是真心的,但正因为他是如此的真心实意。她才更难过:“抱歉,我真的是有迫不得已的理由不能去触碰权势,所以你也实在不必再同我说什么合作了。”
扪心自问,她真是真的很想帮莫霄一把。
但是如果这帮忙的代价是要付出自己的生命,她就舍不得了。
而且在她看来,莫霄即使没有她的帮助迟早也是能把仇报了的。
见她神态不似作假,莫霄心念一动:“臣斗胆问陛下一句,陛下是真的想让出帝位?”
她拿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水,却不喝,她放下茶壶,看向他:“霄霄,你既然愿意告诉我你同莫良辅有恩怨的事,那我也不瞒你:如果我想要活下去,这皇位便必须要让出来。”
莫霄脑海里立刻闪现过昨晚在冷宫外,那几个禁卫的对话。他意识到,小皇帝的处境只怕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危险:“臣斗胆问一句,可是因为太后?”
听到他这话,惠春脸色一变:“你是在离间朕与母后之前的感情?”
他笑了:“陛下与太后之间的感情,还用臣来离间吗?”
惠春被说中却做出佯装出愤怒之色:“莫霄,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莫霄看着她:“臣知道,臣不仅知道,臣还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
“臣看到太后娘娘不愿陛下早日亲政,”他深吸一口气,“臣还看到,太后娘娘对陛下处处提防。”
惠春冷笑:“一派胡言!太后乃朕的生身之母,不愿亲政是朕自己的愿望,母后不过是维护朕罢了。此次朕不欲追究你臆想之罪,你速速退下吧。”
“陛下,”莫霄看向她,“陛下敏而好学,却写不好字。陛下明明不通诗赋,却以诗词才名传遍天下。陛下明明身体无恙,却被说是体弱多病。这些,难道还不足说明太后一直都在提防陛下吗?”
惠春眸色冷了冷。若她真的是九皇子,只怕现在已经被莫霄巧舌如簧说得心烦意乱了。
但她自家事自家知,她同项太后不过是一桩交易罢了。
只是这些事却不能告诉莫霄,她冷冷看着他,希望他懂得言多必失的道理:“朕非常失望,莫霄你竟然为了实现自己的意图,如此胡言乱语。朕已经说过,太后是朕的母妃,她必不会害我。”
“那若太后不是陛下的生母呢?”莫霄看向她,他不相信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如果不知道,怎么会有昨晚的钻狗洞,去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