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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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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惠春蹑手蹑脚的从衣柜的底部将她藏起来的小太监衣服找出来穿上。
这一个月来,她借口不喜欢门外有人,赶走了值夜的太监和宫女。又坚持在戌时就睡觉。为的就是麻痹这长信宫里的眼线,好方便今晚的行动。
她伸了伸胳膊,感受着有些紧绷的衣服,这才两个月不到?怎么原本还有些宽大的太监服现在居然显得有些紧了?
“算了,”她叹气,“能穿就行。”
一墙之隔的莫霄翻书页的动作突然停住,他耳朵动了动。清晰地听到小皇帝的寝殿门轻轻地推开,有一只小老鼠,蹑手蹑脚地走出了自己的寝殿……
莫霄觉得自己一定是失心疯了,否则他现在怎么会跟着小皇帝在满宫乱跑?
不过这小皇帝还真像只小老鼠,身形灵巧,在假山和凉亭之间来回穿梭,远远看到人就立刻避开,动作娴熟地仿佛做过千百次那样。
莫霄一路用轻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坠着,大约两刻钟后,便见小皇帝到了一堵墙底下,极其熟练地将墙底下虚掩着的一个狗洞抛开,又及其熟练地钻了进去。
莫霄跟到狗洞跟前,看着这堵高墙。飞他肯定是能飞过去的,但问题就在于,刚刚他们走过的地方是有禁卫军在巡逻,他飞起来搞不好就会被人看到。
但是,这个狗洞……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小皇帝会如此擅长钻狗洞?
犹豫再三,好奇心还是战胜了心理上的不适,莫霄活了十五年,第一次撩起下袍委委屈屈地往狗洞里钻去……
惠春一路轻车驾熟地回到了清澜宫。
清澜宫依旧是一片荒芜,杂草丛生,她熟练地向烂了一半的门后摸去,摸到自己用来打草惊蛇的棍子。
几个月没人走过的杂草长得越发茂盛,她一路走过去,杂草便倒伏了一片,到了她和奶嬷嬷住的屋子。惠春扔了棍子,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亮。
“向下,三指朝右,小指微翘,”她念叨着画像上的手势,摸索到厨房放盐罐正下方的地上。
奶嬷嬷有个习惯,喝茶必须加一点盐,而厨房放盐的位置是一直不变的。她们小时候便会玩一种靠手势来猜谜的游戏,三指就是三乍,手朝右就是向左,小指微翘就代表放在地底下。
拿来砍柴刀,她狠狠地朝着地面砍去,几乎是第三下,她便感觉到砍到了一个东西。她连忙又往旁边泥地上砍去,只几下便确定了那东西的大小。然后她便细细用刀刨起那物体来……
她在厨房里挖东西的时候,莫霄也终于钻过了狗洞。
由于业务及其不熟练,个头又比惠春大了些,他钻的非常痛苦,好几次都卡在了中间,动弹不得。最终无师自通了狗刨之术才总算是勉强活了过来。
他怎么就能这样熟练?莫霄百思不得其解。
莫霄将狗洞简单复原好,并且决定回去的时候,宁愿冒一冒风险也坚决不再钻狗洞。
从狗洞钻出来,墙这边他便看到了一条宽阔可以驾驶马车行走的青石板路。宫里能驾驶马车行走的青石板路是有讲究的,一般只有嫔以上的品阶才有资格住在有青石板路的地方。
而这路的的不远处,是一座看上去至少是妃以上的品阶才能拥有的宫殿。
宫殿非常大,莫霄认得这顶乃是超一品的重檐庑殿顶,这样的屋檐是只有贵妃的宫殿才配用的。而众所周知,先帝只有过一个贵妃。且为了这贵妃,还原本的锦华宫名字改成了“阖澜宫”。
莫霄心念一动,他快步行到那宫殿前面。一眼便看到一扇烂了一半,红漆斑驳的门,还有已经摇摇欲坠的木匾。而这木匾上的字让他瞬间瞳孔一缩,这名字是:清澜宫。
怎么回事?不是说“阖澜宫”中的那个“澜”字是项太后的闺名吗?为何这里也用了个“澜”字?
瞧这模样,这清澜宫应该也是座贵妃的宫殿。而小皇帝半夜不睡觉,钻了狗洞来这里又是为何?
一瞬间,莫霄思虑万千——
为了准备文斗,他与小皇帝朝夕相处了一个多月,自然是发现他与传说中文弱的九皇子有诸多不一样之处。
传说中的九皇子乃是不世天才,诗画双绝。而小皇帝,一手字写的四分五裂,所画的画也很让人一言难尽。
传说中的九皇子先天体弱多病,而小皇帝被他压着跑了一个时辰的圈,依旧活力满满。
小皇帝身上满满都是破绽,然而小皇帝不说,他也就不问。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这个秘密不会伤害到别人,又何必一定要追根究底呢?
莫霄想到这里,便没有再往里走。他正想回去之时,却忽然听到不远处有几个脚步声正向此处赶来。
他微一迟疑,终究还是担心小皇帝的安危,于是一个闪身,藏在了阴影之中。
她此时也终于将地里藏着的那只木匣子挖了出来。她出来的虽然隐秘,却仍旧不敢耽搁太久。于是她匆忙把土填了填,将匣子藏在袖子里,便出了清澜宫。
离开清澜宫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眼里全是眷恋和不舍,然后她一咬牙,朝着狗洞跑去。
莫霄见她及时出来,这才放下了心。然而他却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去,他想看看,这样荒僻的宫殿究竟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赶过来。
约莫半柱香后,有五六个禁卫军打扮的男人到了清澜宫门口,其中一个侧耳细听了半天,摇了摇头:“没有人。”
“可我刚刚不会看错,”有人喊道,“的确是有个小太监模样的人在朝这个方向赶来。”
“好了,”那个侧耳细听的男人说,“我们进去看看。”
莫霄屏住呼吸,听到里面有人说:“果然有人,快看这片草,是刚有人走过!”
“进屋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有人骂了一句:“是谁大晚上不睡觉,跑这破地方来,什么也没干,难道就是为了遛个弯?”
莫霄想到惠春出来时那身上明显鼓囊囊的一块,轻轻勾了勾唇。
他正想走时,却听那个最初说话的男人说:“好了,这事我们立刻去汇报给太后,看太后怎么处理。”
“太后?”莫霄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惠春可不知道项太后还让人在清澜宫附近守着的事。抱着匣子回到长信宫寝殿。
点亮蜡烛,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个木匣子。
木匣不大,打开后先看到的便是一些零零散散地东西:一粒珍珠,一把旧木匕首,两件婴儿穿的小衣和一封信。
那旧木匕首仿佛被人放在手中把玩过无数次,看上去竟是隐隐有些发亮。
她伸手,先抄起最底下的这封信来。
信封上是娟秀的字迹:吾儿亲启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将那封信拆开,急不可耐地拿出里面的信纸——
【吾儿,虽还有一月才到你出生的日子,但近来母妃已有种不详的预感,因此思量再三,最终落笔。不知你是男是女,母妃便为各缝制了一件小衣。愿吾儿一生无忧,幸福美满。你是母妃与你父皇因爱而生的孩子,虽然不知为何,你父皇现在时常令母妃觉得陌生。但你须得知道,你是带着爱来到这世界上的。
切记,夏国之人不可信。】
她抱着这封信蹲在地上,把手腕塞进嘴里狠狠咬住,只发出极低的呜咽声,眼泪扑簌扑簌地落下来。
十四年了,她第一次那么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母妃的存在。
木匣子里有两件小衣,一件天蓝色,一件粉红色。布料柔软,都有使用的痕迹。她相信,奶嬷嬷后来一定是把这两件都给她穿过了。
她知道她眼下有很多事要做,首先第一就是要将这一匣子东西好好的找个地方藏起来,但她却不愿意动,只想就这样蹲着。
莫霄刚回到长信宫便发现他旁边的寝殿灯火也亮了,屋子里还有一个压抑的啜泣声。
他站在她的门口站了会儿,最终还是放下想要敲门的手,进了自己的寝殿。
不过是亥时九刻。他对着书却再生不起继续看下去的念头,于是坐在那里,就着灯火,眼神放空地听着一墙之隔那个小皇帝哭了一宿。
放纵一夜的结果就是眼睛肿的像桃子。
天光微微破晓,惠春将木匣子妥当放好,躺到床榻上,等着喜海进来伺候她起身。
半盏茶的时间后,喜海进来,低声喊她:“陛下……我的天!您的眼睛是怎么了?”
她装作初醒,睁开眼:“我的眼睛怎么了?”
喜海看她的眼睛,突然叹气:“陛下,有个事奴才本打算早朝以后再告诉您的。但看您的眼睛,便觉得有几分玄妙。”
她不明所以:“怎么了?”
喜海低声道:“陛下,昨儿半夜西边突然起了一场火,奴才今儿刻意早起绕过去看了下,失火的是清澜宫。”